第一章
王主任
粉笔头精准砸在眉心的时候,苏冥正盯着窗外的屏障发呆。
钝痛顺着眉心漫开,他猛地回神,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讲台上王主任捏着半截粉笔,指节发白,全班的哄笑声跟着吊扇的风卷过来,裹着满教室的闷热。
“苏冥,第十二次了。”
王主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笑声慢慢收了。
“你天天盯着外面看,能看出能量波动来?”
后排传来一声嗤笑。
张默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银色检测仪,声音懒洋洋的: “主任您别为难他了,他连检测仪都摸不起,哪懂什么能量波动,等开元结束,还不是得去工地搬砖,给他那病秧子爹挣药钱。”
又是一阵哄笑。
苏冥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校服口袋。纸袋皱巴巴的,蹭着掌心的皮肤,那是今早从中药铺门口捡的药渣,回去煮点水,也算给父亲续上了
在C4区,没有能量感应的人,天生就低人一等,连最次的药都得靠捡,他确实没资格跟别人争什么。
王主任敲了敲讲台,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苏冥垂着头的侧脸,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最终只是摆摆手: “坐下吧。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正好。
橙红色的光落在屏障上,把那层淡蓝色的光膜染成了金红色,远远看去,像一整个天空都在燃烧。防护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塔顶的能量炮管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
苏冥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书包。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好拖的,回家也是一个人对着药锅发呆。
刚背上书包,身后传来王主任的声音:“苏冥,等一下。”
王主任抱着一摞教案走过来,手指按着书本防止滑落:“走吧,跟我去办公室。”
苏冥心里嘀咕,主任叫他去办公室,能有什么好事?上次被叫去办公室,是上课睡觉,上上次,是作业没写。
“哦。”
他应了一声,跟在王主任身后。
办公室里的冷气比教室足,却没让苏冥心里的那点不安少半分。他站在办公桌前,盯着桌角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王主任把教案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通知单,推到他面前。
“这是后天开元典礼的流程表,你先看看。”
苏冥愣了愣,伸手接过。纸边很硬,印着烫金的字,摸起来有种正式的感觉。
“知道开元对你意味着什么吧?”
王主任坐直身子,语气比在教室里温和些:“整个C4区,十八岁这年站上开元台的,都有机会叩开元海的门槛。”
他顿了顿,看向苏冥:“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不行’。可开元这件事,跟以前的表现没关系。有人开元前一点动静都没有,开元台上突然就醒了,有人从小能量波动明显,上了台反而什么都没发生。”
苏冥捏着通知单,指尖收紧,纸边起了褶皱:“主任,我连最基本的能量感应都没有。班里同学好多早就有反应了,张默他们……”
“没反应不代表没机会。”
王主任打断他:“去年隔壁区有个孩子,开元前跟你一样,怎么测都测不出能量。最后呢?人家不照样开元成功了?”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递给苏冥。笔身是透明的,里面有一小管蓝色的液体,晃动时会发光。
“拿着。后天上台,什么都别想,就听引导者的指令。我让你留步,不是要训你,是想告诉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别自己先放弃。”
苏冥看着那支笔,笔身映出他有点发怔的脸。冰凉的笔杆贴着掌心,竟让他心里那点浑浑噩噩的迷茫,慢慢沉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王主任。主任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却比课堂上多了一层没说明白的认真。
“可是主任……”
苏冥喉结动了动,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要是我连开元都没成功呢?”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在开元台上耗尽力气,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只能顶着“无资质者”的标签过一辈子。守屏障,进工厂,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就像他父亲那样。
王主任没直接回答,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屏障。
淡蓝色的光膜此刻蒙着一层暮色,防护塔的炮管闪着冷光,像沉默的守卫。
“你以为开元典礼为什么要办得这么隆重?”,他回头看向苏冥:“不是为了给谁贴标签,是为了给每个十八岁的孩子一个叩开元海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能量波动,都是一个开始。”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教案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简陋的人体示意图,标注着能量流动的路径和元海的大概位置。
“试着去感受身体里的能量。记住,不是等,是找。主动去找它,让它被你唤醒。”
苏冥接过那张图。纸面粗糙,边缘泛黄,像是保存了很多年。他手指蹭过纸上的线条,只觉得那些线条像是有温度似的,烫得他手心发痒。
“我知道你心里没底。”
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你得试着信自己一次。要是连你都放弃了,那才真的没机会。”
苏冥捏着流程表和感应图,又看了看手里的笔,突然用力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晚风吹得窗户轻轻晃动。远处传来防护塔换岗的哨声,混着屏障偶尔发出的低鸣,在暮色里织成一片安稳的声响。
……
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大多是刚下班的工人,袖口沾着机油或水泥灰。
路灯还没亮,只有商铺的招牌亮着昏黄的灯光。
路过社区公告栏的时候,苏冥脚步顿了一下。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醒目的通知,上面印着THOM的标志,标题是“新一批进化者登记通知”。底下用小字标注着:“无能力者需每周报备行踪”。
公告栏前围着几个穿校服的男生,苏冥一眼就看到了张默。
张默手里拿着个银色的仪器,正对着自己手腕比划。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周围的人发出阵阵惊叹。
“我昨天又测了一次,能量波动21%!”
张默的声音里带着炫耀:“21%什么概念知道吗?开元稳进初阶!到时候THOM的人肯定抢着要我!”
“张哥牛逼啊!”
“我就说张哥肯定行,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张默被夸得眉开眼笑,一扭头,正好看见苏冥从旁边走过。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嘴角扯出一个笑,故意提高声音:“哎,有些人啊,连检测仪都买不起,还好意思去开元台丢人?”
旁边的男生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去了也是白去,浪费时间!”
“人家说不定就想蹭个热闹呢,毕竟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站上台。”
笑声此起彼伏。
苏冥攥紧了书包带,没回头,也没停步。他加快脚步,转过街角,把那些笑声甩在身后。
检测仪他确实买不起。一个最便宜的能量检测仪要三千多块,够给父亲买两个月的药了。
他没底气反驳,也没时间跟那些人计较。家里还等着他回去做饭。
推开家门,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父亲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苏冥放轻脚步走过去,掖了掖被角,看着父亲颧骨突出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母亲走得早,父亲去年查出骨蚀症,那是常期接触荒野辐射导致的,这病治起来是个无底洞,他借遍了能借的人,最后只能找高利贷。
说好每月还利息,可才过三个月,那些人就开始不守规矩了。
苏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他系上母亲留下的旧围裙,开始淘米做饭。案板上摆着昨天在菜市场捡的烂菜叶,还有一小块冻得发硬的瘦肉,那是他跟肉贩磨了半天才讨来的,想给父亲补补身子。
“你今天……又被老师留校了?”
里屋传来父亲虚弱的声音。
苏冥切菜的手顿了一下。他不想说,但也不想骗父亲,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没啥,就是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苏冥握着菜刀的手又顿了两秒,刀刃在案板上蹭出细微的声响。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平:“王主任找我,说过两天开元典礼的事。”
里屋的床板吱呀响了一声。苏冥听见动静,赶紧放下菜刀跑进去,父亲正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枯瘦的手腕晃了晃,又重重落回被面。
“您别乱动!”
苏冥快步上前,把枕头往父亲腰后塞了塞,掌心贴着父亲的后背。那触感比上周又硌人了些,肩膀像两根细木棍。
父亲喘了口气,目光落在苏冥校服后领那片枯叶上。他抬起手想帮儿子摘掉,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他最近手总抽筋,连拿筷子都费劲。
“开元……你想不想去?”
父亲的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纸。
苏冥低下头,没说话。
想不想?
当然想。
谁不想成为进化者?谁不想让那些催债的不敢再踹自己家的门?谁不想让自己的父亲吃上正经的药?
可他也怕。
怕自己上去走个过场就下来,怕被所有人嘲笑,怕最后连“无资质者”这个标签都贴得更牢。
“想不想的,也得看运气不是?”
他扯出一个笑,却没笑到眼底:“我这资质,说不定上去转一圈就下来了。”
父亲没接话。他看着苏冥,眼神里满是歉疚。
他说完就起身往厨房走。背对着父亲时,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瞬间垮了。
昨天去工地要工钱,老板只塞了半包压缩饼干,说“再等一周”。家里的药早也就断了,今早给父亲喝的那碗,只是中药铺捡来的碎渣熬的水。
菜刀再次落下,咚地切在那块冻得发硬的瘦肉上。冰碴子溅到案板上,苏冥盯着肉上的霜花,想起王主任递给他的那张能量感应图。
他也想开元,想成为进化者,想让一切都变好。
可他更怕,怕自己连一丝能量波动都引不出来。
“饭快好了,您再等等。”
苏冥对着里屋喊了一声,手里的刀把冻肉细细剁碎。
切着切着,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抬手抹了把脸,假装是油烟呛的。
里屋又静了下来,只有父亲微弱的呼吸声,混着窗外防护塔传来的低鸣。
苏冥把碎肉放进碗里,刚要加水,就听见父亲轻声说:“要是……要是开元成了,你就去报THOM的训练营,别管我。”
苏冥的手猛地一顿,水瓢里的水洒在案板上,溅湿了那张藏在围裙口袋里的开元流程表。
他咬了咬下唇,没回头。
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先把饭做好。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米渐渐煮开,冒出白色的热气。苏冥站在灶台前,看着翻滚的米粒,突然想起王主任的话,不是等,是找。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流程表,纸边被攥得发皱。
后天就是开元典礼了……
作者本人属于学生党,上学时更新较慢,星期天能保证一天一更,由于规划了很久,所以前面会更的快一些(有存货),大世界观,剧情流,感谢各位的指点与评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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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