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璀璨 第22章 天涯海角

对于池晚星来讲，没有可以什么比江橼更重要。

就像现在，她可以为了让江橼能够顺利的入眠，低头拿出手机给导演发去一条讯息：

今天下午的任何活动我和江橼都不会参加。不用安排我们的镜头，也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信息发送，池晚星也不管导演那边是什么看法，径自丢了手机在旁边，走向江橼。

她握住江橼搭在桌边的手，蹲下身仰面，哄说：“现在不困，躺在床上也就困了。”

江橼看向她，被她眼底的执拗打败：“一定要这样吗？”

池晚星：“为了你的身体好。”

许是吃完饭思绪滞涩，江橼鬼使神差地说：“可是我一个人睡不着。”

说完她就后悔了。

怕话里的歧义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她想再解释一句，可正中下怀的池晚星怎么可能放弃这样好的机会，笑盈盈地：“我下午没什么事，可以陪着你。”

江橼还是想拒绝：“别了……”

池晚星：“你知道，我睡相很好的。”

江橼依旧犹豫。

池晚星突然道：“你一直在抗拒我。江橼，为什么？”

她不明白。

明明两个人从前那么要好。

再次相见，她以为的冰释前嫌，江橼却在用一次次的拒绝告诉她，过不去的。

分别造成的伤害刻骨铭心。

江橼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缩在自己的壳里，选择逃避：“我困了。你不想走，也就一起吧。”

反正床也很大，躺下她们两个绰绰有余。

江橼走向了床，池晚星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床上铺了条奶油白的夏凉被。江橼掀起一角，从床的一侧爬了上去。

池晚星直溜溜地站在床的另一侧，眨了下眼，“那我呢？”

她没有东西可以盖吗？

江橼本来直板板地躺在床上，闻声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她下意识地从旁边伸过去手，掀起夏凉被的另一角。

像是在邀请：来啊，你睡这里。

刻在肌肉里的记忆让江橼也着实吓了一跳。她面上飘过一丝尬色，转而又很无所谓，淡淡道：“能装得下你一个。”

池晚星喜不自胜。

摆好鞋，上了床，兴奋地躺在江橼的身旁，她能感觉到咚咚的心跳声在剧烈撞击她的耳膜。

都躺在一张床上了，池晚星一贯喜欢在江橼跟前得寸进尺。

所以她在等，等心跳平缓下来，如果江橼还没有睡着的话……

“睡着了嘛？”她平心静气地说。

“睡着了嘛？”她又在隐秘的期盼。

“睡着了嘛？”她的分贝放得很轻很轻。

终于，在她想要说完第四遍就放弃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时，耳边传来江橼清冷的声音：“快睡，不要再说梦话了。”

江橼闭目养神，自然而然地睡不着。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朵边是很细很小的布料摩擦声。

她肩侧的软枕陷了陷。

池晚星在江橼闭眼看不见的时候，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小心谨慎地把毛茸茸的脑袋靠了上去。

池晚星软软地说：“我想紧紧挨着你睡。”末了，她还补一句：“可以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橼没有说话，而是把颈下的凉被往上扯了扯，也顺带地给池晚星盖上些。

她默许了。

池晚星如愿以偿，却并没有如江橼那样闭上眼睛。

她脑海里的思绪像一团飘在空气里的泡泡一样，安安静静地飞过，没有一点声息。

她睡不着，脑子在亢奋。

努力调整平稳的呼吸，却抵不过身边人自带的馨香将她团团围绕。

她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平坦精瘦的小腹，互相紧紧攥着。

她记不清自己干巴巴躺了多久，直到肩头忽然一沉。

本来只敢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其余不敢乱看的她，感受到肩膀上的暖意，似机械人一般，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江橼姐姐睡着了。

靠在她的肩头，睡得很沉。

均匀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上，痒痒的。

池晚星忍了又忍，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抱住江橼的冲动。

她不会趁人之危。

这是江橼曾经教过她的。

可…

真的好痒，像被柔软的白羽毫无痕迹地抚过一样。

被子的上沿，缓缓探出一截细白的手掌。

池晚星想要盖住那片灼热的肌肤，屈起手指，轻轻擦过一团绵软的东西。

她怔了怔。

身体僵硬地像一块木头。

不可思议地侧目，她才发觉，原来江橼姐姐和她靠得这么近。咫尺之遥。

如果……

当初她选择的不是离开，而是留下。

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江橼好久没有睡过这样踏实的一觉，也很久没有梦到当年。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雨天。

密匝匝雨珠串成了条条银丝，连成一道屏障，滴滴落在街头巷角的小水洼里，宛如蝴蝶转瞬即逝的眼泪。

梦里的江橼是19岁的模样。

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昏暗的巷口，只觉身体是刺骨的冷。是她多年做练习生时训练积攒的病痛，逢雨天，痛意在侵蚀她的骨缝。

身形削瘦的她漫步在雨幕中，手里撑了把黑色的伞。

长长的街道上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的身影。

她好像是要找人。

但是找谁呢？

梦里的她想不起来。

不知走了有多久，她的眼睫忽然就蒙上了雨水。

伞不见了，她一个人暴露在雨中，任由水滴划过她的面颊。

她的心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紧紧地压实，让她微弱的呼吸有点喘不过气。

她抬手抹去眼前模糊一片的水渍，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明了。

她看到了一群人，一群瑟瑟发抖，七横八竖倒在地上的人。

可他们的脸都很模糊，她记不清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样子。

唯有一道身影，甫一出现，便让她的灵魂聚焦。

是池晚星。

是初生牛犊，无法无天的池晚星。

她才17岁，却长得比班里的有些男孩子都高很多。

她的头发短短地，一如初见那天，被所有人都误以为是个男孩子。

她第一个选择亲近的人就是江橼。

遍地的血，顺着雨水蔓延到江橼的脚下。

江橼整个人在发抖，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池晚星闯祸了，闯了一个连她都无法接受，无法扭转的大错。

冷意从脚底蔓延，血液逆流涌上她的脑海。

耳边开始阵阵的嗡鸣，让她无法听清外界所有的声音。

她痛苦地抱住头，只觉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在喊她，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像是催命符。

她太痛苦了，剧烈的刺痛让她无法承受，神智混乱地一把推开身前的人。

雨伞落在了泥水中，望着江橼落荒而逃的背影，痛恨她的抛弃。

跑什么啊？

江橼。

你为什么要跑？

你究竟在恐惧着什么！

“啊——”

一声尖叫，江橼从梦魇中脱离。

她像是溺水上岸的路旅人，对水本能恐惧叫她的后背冷汗涔涔。

池晚星放下手上的水杯，在江橼从噩梦惊醒，起身坐在床上的时候，跑向她的身边。

“江橼，江橼。”池晚星在一遍遍的呼唤她。

江橼屈膝坐在床头，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池晚星来到她身边，抱住她，一下下抚过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别怕。你不要怕。梦里都是假的，有我在。”

梦里的极度恐惧被带到现实，让江橼混沌的思绪一时有些分不清。

她的脸上布满泪痕，哽咽着，双手抓住池晚星的小臂，哭着说：“晚星，你不要去，你不要被人带走好不好？你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他们来抓你，你就快跑。跑到天涯海角……”

池晚星不懂江橼在说什么。

却也不敢刺激到她敏感脆弱的神经，只好顺着说下去：“我去了天涯海角，那你呢？”

江橼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她眼神飘忽着，会失去池晚星的恐惧致使她崩溃地说出口：“我去替你自首，你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我去替你啊！”

在江橼断断续续的哭声中，池晚星断了弦。

池晚星抓住江橼的肩膀，让她直视她的眼睛，坚定地要江橼给她一个答案：“江橼姐姐，你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江橼的眼睛里都是泪，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可会喊她“江橼姐姐”的人，在她短暂的生命里，从始至终，只有池晚星一个。

江橼哽咽地说：“我看见…你的脚边倒了一地的人，都是血…都是血…地上的血很多，你的身上也是…还有一把滴血的匕首…它就在你的手上！”

池晚星：“就这些？”

江橼带着鼻音，木木地“嗯”声。

池晚星环抱着她，握住她的一只手，一下下揉拧着，缓解她的僵硬，又哄问说：“那江橼姐姐，你告诉我，你那天……到底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就跑的无影无踪？”

那天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江橼落荒而逃。

池晚星追着她的背影，无论如何低声下气地喊，江橼都始终不肯回头。

后来，池晚星被当地的警官押走，风声一夜之间传到了池家人的耳朵里。

这次她闯出来的祸事关人命，家里人为了给她摆平，往下面砸了好多钱，才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