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山间的叶子开始泛黄。
这日傍晚,阿雅正在帮姜石年整理药篓,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妇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面色苍白,泪流满面。
“首领!首领!我婆婆……我婆婆她晕倒了!”
姜石年立刻起身,抓起竹篓就往外走。阿雅紧随其后。
茅屋里,一个年老的妇人躺在床上,面色发黄,嘴唇发白,气息微弱。阿雅注意到,那老妇人的指甲几乎没有血色,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多久了?”姜石年问道。
“有几个月了。”那年轻妇人哭着说,“婆婆一直说头晕眼花,没力气,走几步路就喘。我们以为是人老了,没当回事。没想到今日在田里干活,忽然就倒下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姜石年翻开老妇人的眼皮看了看,沉吟片刻,对阿雅说:“这是血虚之症。她面色萎黄,唇甲色淡,眼皮颜色淡白,头晕目眩,都是血不养心的表现。”
年轻妇人哭着问:“能治吗?”
“能治。”姜石年转头看向阿雅,“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当归吗?”
阿雅想了想,点了点头。姜石年曾经带她见过一种植物,长在高山阴处,茎直立,有纵沟,叶片呈羽状分裂,边缘有细锯齿,开白色的小花,聚集成伞形,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姜石年说那叫当归,是补血的特效药。
“去把我药篓里那包当归拿来。”姜石年对阿雅说。
阿雅飞奔回去,很快取来了一包黄褐色的根茎。那根茎呈圆柱形,表面有纵皱纹,质地脆硬,闻起来有一种特殊的香气。
姜石年取了几片当归,放入陶罐中,添上水,放在火上煎煮。不多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当归味甘,性温,最擅长的就是补血。”姜石年一边煎药,一边对阿雅说,“血足了,这些症状自然就好了,人也就醒了。”
他将煎好的当归汤倒进陶碗里,年轻妇人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给婆婆喝下。
姜石年坐在一旁,继续对阿雅说:“当归这味药,最有意思的是它的名字。你猜猜,它为什么叫‘当归’?”
阿雅摇了摇头。
“有一种说法是,‘当归’二字,取的是‘应当归来’之意。”姜石年的目光变得悠远,“你想,血虚的人,气血不能归经,四处游散,就像离家出走的孩子,在外面飘荡,回不了家。所以人就会生病。当归能把散乱的气血引回正道,让它们各归其位,所以叫‘当归’。”
阿雅听着,心中忽然一动。她想起自己在太空中游荡的那些年——何尝不是像一个散乱的气血,四处飘荡,无处归依?她创造了那些人,又伤害了他们,最后被他们追杀,孤身一人坠落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她一直在逃,一直在跑,从来没有一个可以“归”的地方。
而如今,在这个小小的部落里,在姜石年的身边,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归”的地方。
“当归不仅是补血药。”姜石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它还能调经止痛,是妇人病的圣药。那些月经不调、经行腹痛、产后恶露不尽的妇人,都离不开当归。而且,当归分几个部位:归头止血,归身补血,归尾破血,全归和血。同一个根,不同部位,功效就不一样。”
阿雅凑近看了看药篓里的当归,果然根的上部粗壮,中部匀称,尾部细长。她没想到一味药还有这么多讲究。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老妇人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她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婆婆,您终于醒啦!”年轻妇人喜极而泣,又给姜石年磕头,连连道谢。
姜石年扶起她,说:“不用谢。你婆婆血虚得厉害,光喝一次药不够。我再给你们留些当归,回去每天煎汤喝,连喝一个月。平时多吃些肉、蛋,慢慢就能补回来。”
年轻妇人千恩万谢地送他们出门。
回去的路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阿雅抱着药篓,走在姜石年身后。
姜石年似乎察觉了她的若有所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当归之所以叫当归,还有一个意思——‘思归’。游子思归,浪子回头。一个人在外面飘荡久了,心里总是想着要回去的。我不问你的过去,但你既已来到我们姜氏部落,那这里便是你的家,便是你可以归来的地方。”
阿雅的鼻子一酸,眼眶又湿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到屋里,她坐在草席上,手中握着一片当归,反复端详。那黄褐色的根茎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种温柔的力量——不是黄芪那种“补”的力量,而是一种“引”的力量,把散乱的东西引回正轨,让一切各安其位。
而她,也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