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跟着姜石年学药,转眼便过了月余。
这日天还没亮,姜石年就把阿雅叫了起来,说要去山里找一味特别的药。晨雾未散,山路湿滑,阿雅跟在姜石年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翻过两道山梁,来到一处向阳的坡地。
“找到了,就是它。”
阿雅走近细看,那是一片高及膝盖的植物,茎直立,叶片为羽状复叶,排列整齐。一串串淡黄色的小花如同倒挂的铃铛,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姜石年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用石铲挖出一株。土很深,根扎得很牢,他挖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根茎完整地取出来。那根茎呈灰白色,又长又壮,比地面上的茎叶还要长出一倍有余。
“你看这根,”姜石年抖掉泥土,将黄芪根递到阿雅面前,“又长又壮,深深地扎进土里,有时候能长到一人多深。所以它能补气——吸取大地深处的精气,以补人体之气。”
阿雅接过黄芪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豆腥气,不浓烈,却有一种厚实的感觉。
姜石年取出一块陶片,将黄芪根切下一小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阿雅紧张地盯着他——每次姜石年试新药,那种担心从来没有减少过。
姜石年闭目品味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味甘,性微温。入口先是淡淡的豆腥气,紧接着便是一股甘甜之气从舌根升起,醇厚而绵长。”
他又嚼了几片,将药汁咽下,闭目感受了片刻。
“气机能入脾,从口中下去直入胃脘,然后慢慢扩散到腹部,再散布到四肢。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里面往外透,不像干姜那样猛烈,而是温温的、缓缓的,像春天的太阳晒在身上。”
他睁开眼,对阿雅说:“这药能补气。你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元气大伤,气虚乏力,正适合用黄芪来补。”
阿雅不解地歪了歪头。她不太明白什么叫“气虚”。
姜石年指着远处一棵大树说:“你看那棵树,根扎得深,树干就壮实。人也是一样,气就是人的根。气足了,人就精神饱满;气不足了,人就蔫蔫的,走几步就喘,伤口长好了也觉得没力气。这就是气虚。”
阿雅想起自己刚来部落的时候,连坐起来都费劲,走几步路就出一身冷汗,原来那就是气虚。
姜石年又挖了几株黄芪,将根茎捆好放进竹篓里,坐在石头上歇息。
“黄芪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是它能治气虚。”姜石年说,“它能把人体亏空的那股气给补上,让人重新有力气。那些久病之后身体虚弱的人、伤口久久不愈的人、动不动就出汗的人、浑身没劲懒得说话的人,用黄芪都能见效。”
他指着根茎上那些细小的侧根说:“你看这些侧根,像不像人的四肢?黄芪补气,气足了,四肢就有了力量。”
阿雅听得入神,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他们在山坡上又采了好一会儿。阿雅试着挖了几株,但总是挖到一半就把根挖断了。姜石年笑着接过去,三两下就把完整的根取了出来。
“挖黄芪要耐心。”他说,“顺着根的方向往下挖,一点一点地把土拨开。它的根有多深,你就要挖多深。就像治病一样,要找到病根,不能只治表面。”
回到部落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姜石年将黄芪根洗净,切成薄片,摊在竹席上晾晒。阿雅在一旁帮忙,一片一片地摆好。
“晒干了就能保存很久。”姜石年说,“到了冬天,用黄芪炖羊肉,又好吃又补身体。那些怕冷的人,吃了这个,一个冬天都不觉得寒。”
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满地的黄芪片,忽然叹了口气。
“阿雅,你知道吗?有一年冬天,部落里一个孩子得了重病,发烧咳嗽喘不上气。我用尽了所有的药,还是没能留住他。那孩子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我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那天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更多的药,不能再让那样的悲剧发生。”
他转头看向阿雅,目光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黄芪虽然不能治所有的病,但它能补气。人只要气还在,就还有希望。那些危重的病人,有时候就是差这一口气。你把这口气给他补上了,他就活过来了。”
阿雅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片薄薄的黄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自己在宇宙宫殿里创造的那些人。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死活,只把他们当作取乐的工具。而姜石年不一样,他把每一个人的命都看得很重。
阿雅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黄芪能救人。”
姜石年看着她,笑了。
“对,黄芪能救人。但更重要的是,你也要像黄芪一样——做一个能补气的人。别人虚弱的时候,你要给他们力量;别人绝望的时候,你要给他们希望。”
阿雅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那一夜,她躺在草席上,窗外的月光照在竹篓里那些黄芪根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想,也许这就是她来到这个星球的意义——不是为了逃亡,而是为了像姜石年一样,用这些草木的力量,去补别人的气,去救别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