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叙也凑过来,从另一边伸手捏了他另一边脸:“你二十一,比我们都小,就是小。”
陆星燃的脸被两只手同时捏住,鼓了一下腮帮子:“我……我不理你们了。”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躲开那两只手,只是坐在那里,耳朵红得像早春的梅蕊。
温知屿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明天见。”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江予叙也收回了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收拾茶几上的谱纸。陆星燃还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像在确认某种触感。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陆星燃还带着一点气鼓鼓的表情。他坐在排练室的角落,抱着琵琶,下巴抵在琴头上,琴身的漆面在他下巴底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的视线偶尔飘向排练室另一头正在调试麦克风的温知屿,然后又落回自己的琴弦上,像一只还没消完气的河豚。
江予叙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陆星燃说,声音从琴头后面传出来,有一点闷。
“那你为什么这样坐着?”
“这是我在思考高音段的指法。”
温知屿在另一边调试麦克风,闻言侧过头:“那你思考得怎么样了?”
“思考到一半,被你们打断了。”陆星燃抬起头,声音虽然故意拉长了尾音,但眉眼已经没那么绷了,下巴从琴头上抬起来,露出被琴头压出的一道浅浅的红印。
排练正式开始之后,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高音段被他改成了滑音处理,声音在最高处轻轻绕了一下然后落下,没有硬顶,却留下了一片舒展的余白。他唱完一遍之后停下来,自己听了一会儿回放,又低头看了一遍谱子,说:“这一段我还能再稳一点。”
“不急着稳。”温知屿在旁边坐下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刚开始磨合的沙哑感,“你先让它流动起来,稳是后面的事。”
陆星燃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像在确认指尖残留的触感。然后他重新抱起琵琶,把那一段又弹了一遍,这次比之前放得更松了一些,音与音之间的间隙没有被刻意填满,像江水在流过浅滩时自然形成的那段空档。
排练结束后温知屿叫住他:“今天练得不错。”
“你是在哄我吗?”
“算是吧。”温知屿笑了一下,声音里那层沙哑感在句尾轻轻收住,“不过你确实比昨天稳。”
陆星燃站在那里,把琵琶往怀里拢了拢:“那明天你再听一遍,我还能更好。”
他抱着琵琶走出排练室,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走廊的回音拉长,像一串尚未落定的音符。身后传来江予叙和沈炽收拾设备的说话声,温知屿正在和宋星衍讨论新唱法的声区位置,裴景序在调音台前做着最后的备注。排练室的灯还亮着,没有人急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