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裴景序开了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宋星衍坐在公寓客厅的角落,面前放着打开了的平板电脑,裴景序的影像在屏幕上清晰而稳定,背景是他工作间那面堆满文件和乐谱的墙。陆星燃、江予叙和温知屿围坐在茶几周围,沈炽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那卷绷带。
裴景序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语气和往常一样平稳而清晰:“我把知屿的病历和嗓音分析转给了声乐顾问。结论和医生一致,高音区需要暂时休息。新歌的排练流程需要重新规划。”
“那高音部分谁来接?”江予叙问。
宋星衍的声音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清冷而确定:“星燃。”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陆星燃。他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琵琶,手指搭在琴弦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微微怔了一下,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我?”
“你的音域和知屿在中高区有重叠,而且你的唱法更偏轻灵,不需要硬顶。”宋星衍说,“高音段做降调处理,保持在你能稳定发挥的范围,但不改变旋律线的基本走向。”
“那知屿哥呢?”陆星燃问。
“他往下走,转中低音。你俩一人上一点,一人下一点,中间交会的区域会自然形成和声空间。”裴景序在屏幕上调出一张声频分布图,线条在中央区域交错,然后又各自分开,形成一个流畅的弧度,“这是根据两人声区范围重新分配的结构图。”
温知屿点了点头:“我可以。”
陆星燃嘴巴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坐在那里看着大家,目光从裴景序的影像移到宋星衍的方向,又移到温知屿身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懂了整个安排。
江予叙注意到了,从沙发一侧探过身来:“你不乐意?”
“我没有不乐意。”陆星燃说,“就是……一下子被安排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温知屿轻轻笑了一下:“那你有什么想自己安排的部分?”
陆星燃想了一会儿:“副歌高音那段,我能不能把升调的地方改成滑音,不用硬顶上去?原来的写法是直接往上拔的,如果用滑音,听起来可能会更柔一些,像风绕过檐角。”
宋星衍在屏幕那头静了一下:“你弹一段试试。”
陆星燃把琵琶抱好,手指落弦,拨出那段旋律的前几个音。他弹得很稳,到了升调的位置时,他没有直接推上去,而是让手指在弦上做了一个向下的滑音,声音在最高处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回原位,像一片被风托住又放下的羽毛。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温知屿先开口:“这个处理比原版好。”
“我也觉得。”江予叙说,“像风没吹完,但已经够远了。”
陆星燃放下琵琶,耳根有一点红:“那……我试一下。”
裴景序在屏幕里说:“行。那明天开始按新分工排练。”
会议结束后,陆星燃还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琵琶,手指搭在琴颈上,目光落在琴头那根新换的弦上,像在想什么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定。温知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辛苦了,小高音。”
“我不小了。”陆星燃含糊地说,但语气里没有真的抗议,只是象征性地躲了一下。
江予叙也凑过来,从另一边伸手捏了他另一边脸:“你二十一,比我们都小,就是小。”
陆星燃的脸被两只手同时捏住,鼓了一下腮帮子:“我……我不理你们了。”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躲开那两只手,只是坐在那里,耳朵红得像早春的梅蕊。
温知屿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明天见。”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江予叙也收回了手,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收拾茶几上的谱纸。陆星燃还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像在确认某种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