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同频 第6章 人间烟火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他们双双收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

大学四年，他在图书馆刷夜备考，她在旁边静静陪读；

他周末兼职攒创业的第一桶金，她“去福利院办事”其实是去医院复查。

毕业那年，他的工作室终于起步，他们租下这间带阳台的房子——阳光能晒进客厅，窗台上摆着她喜欢的绿植，玄关处放着两双并排的拖鞋。

这是他们年少时梦寐以求的，属于“家”的模样。

陆承屿白手起家，从最基础的销售做起，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硬生生在行业里拼出一席之地。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小工作室，不再是当年那个挤在阴冷出租屋的少年，却依旧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身边的林晚。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体贴都做到了极致。清晨提前半小时起床，煮好温热的粥与鸡蛋；

知道她容易累，从不让她碰冷水、做重活；

下班再晚，都会带一颗她常吃的水果糖；

夜里她睡得浅，他哪怕再疲惫，都会轻轻揽住她，替她掖好被角。

在外人眼里，他是杀伐果断、冷淡疏离的陆总，可回到家，他只是会蹲下来给她系鞋带、会耐心听她讲琐碎小事、会把她宠成小朋友的陆承屿。

林晚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又时刻活在惶恐中。

她的心脏病依旧是不能说的秘密，病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胸闷、心悸、乏力，到后来，压抑不住的咳血成了常态。

每次感觉喉咙涌上腥甜，她都借口去卫生间，用冷水拼命漱口，把染了血的纸巾仔细包好丢进楼下垃圾桶，从不留下一丝痕迹。

她定期偷偷去医院复查，预约、拿药、听医生下达一次比一次严肃的警告，全程独自撑着。对外只说，是常规体检，是福利院安排的身体复查。

陆承屿从不怀疑，只会叮嘱她注意休息，甚至会提前帮她备好出门的外套与温水。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怀疑你，也不会深究什么，会无条件信任你）

知情的只有她福利院时认识的旧友苏念，那人守口如瓶，成了她在病痛里唯一的倾诉出口。

“你这样瞒到什么时候？”苏念不止一次劝她，“他那么爱你，有权知道真相。”

林晚只是摇头，眼底满是苦涩。

她不敢说，怕他心疼，怕他为难，怕他放弃自己的人生守着一个病秧子。

她能给他的，只有一段看似健康安稳的陪伴，至于婚姻、未来、子嗣，她从来都不敢奢望。

陆承屿却早已把未来规划得清清楚楚。

周末傍晚，他牵着她在小区散步，路过楼盘广告时，脚步顿了顿，指着一处户型图，眼底满是憧憬：“这里采光好，离医院近，以后我们买这里，阳台给你种花，书房给我办公。”

林晚心口一紧。

他已经开始悄悄看戒指，翻遍了各大品牌的款式，偷偷量了她的指围，和朋友讨论着求婚的地点与流程。

他想给她一场盛大的求婚，一场温暖的婚礼，想把年少时天台的那句誓言，彻彻底底兑现。

他满心都是“我们”，都是未来，都是再也不做没人要的小孩。

而她，只能笑着配合，把所有的病痛与绝望，都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深夜，陆承屿睡熟后，林晚常常独自坐在阳台，望着城市灯火，攥着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身后是她梦寐以求的家，身边是她拼尽全力想留住的人，可胸腔里那颗随时会停止跳动的心脏，时刻提醒她——

这份人间烟火，这份温柔安稳，随时都会崩塌。

其实他不是没有察觉。

他知道她偶尔会躲进卫生间很久，知道她有些药瓶从不肯让他看见，知道她体检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他问过，她说是福利院要求的例行检查，他便不再追问——不是信了，是不敢追问。他怕问了，就会戳破什么；

他更怕，戳破之后，他会失去她。

所以他选择相信，选择假装一切正常，选择用更多的温柔，把她裹进一个永远不会受伤的茧里。

她不敢告诉他，每一次拥抱，她都怕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听他规划未来，她都笑着，心却在滴血；

她能做的，只有拼命珍惜当下，假装自己健康、快乐、可以陪他很久很久。

而陆承屿，依旧对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他终于给了她一个家，终于不用再让她颠沛流离，终于可以牵着她的手，走完往后余生。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圆满的人间烟火，早已在暗处，埋下了最痛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