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仙君,倒是跟得紧。”蒙眼剑修闻声回头,笑着拱手招呼,青衫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手里牵着被仙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
宁澹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人,挑眉问道
“这是…”
“就是方才在茶馆设局行骗的猎妖人,还有个叫老李的同党,趁乱跑了。”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偏头瞥了眼身侧的猎妖人,那人立刻梗着脖子别过脸,满脸不服。
云甫的目光越过几人,落在屋外横陈的邪祟尸身上,淡淡开口:“这邪祟,是你除的?”
那邪祟额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天灵盖被灵力贯穿,黑血汩汩淌了一地,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魔气。
“此物邪性难缠,留着必生祸端,只得除了。”蒙眼剑修坦然应道。
“此处可有什么发现?”
“并无,不过他,应当知道出去的路。”云甫的目光落在那猎妖人身上,冷得像冰。
“老子凭什么带你们出去!做梦!”猎妖人梗着脖子嘶吼,满脸桀骜。
“仙君,他看着……不太配合。”蒙眼剑修失笑。
“无需他配合。”
话音落,云甫指尖灵光微动,径直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那猎妖人的识海。
此法本就凶险,入他人识海,如同闯入对方主场,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甚至神识被吞。
可于云甫而言,这区区猎妖人的微薄修为,根本构不成半分威胁。
他并未急着搜寻出口的路径,反倒先翻查了对方近几个月的记忆——区区一个山野猎妖人,竟敢对修仙弟子下手,背后若无人指使,绝无可能。
果然,几段关键记忆断断续续,明显被人动了手脚,以他的修为,一时竟也无法复原。云甫不再耽搁,迅速扫过出口的路径,随即收回了神识。
待他神识归位,睁眼时,才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靠在宁澹身上,一条手臂正搭在少年的肩头。
前方蒙眼修士牵着被捆住的猎妖人,正与宁澹并肩疾奔,脚下是飞速倒退的乱石。
“师尊,你终于醒了!”
宁澹察觉到他的动静,侧过头,眼底的慌乱瞬间散去,只剩欣喜。
“云仙君,下次动用神识,还请选个安稳时机。”蒙眼剑修苦笑着摇头
“方才你刚入定,这屋里囚着的邪祟就破笼而出,若非宁小仙君扛着你突围,我们怕是要被困死在里面。”
原来就在云甫探入识海的瞬间,屋内铁笼骤然崩裂,数只邪祟蜂拥而出。
宁澹二话不说将人背在身上,与蒙眼剑修合力杀出重围,一路退到了屋外。这些邪祟比外头游荡的强横数倍,二人合力应对,已是勉强。
宁澹剑剑直劈邪祟脖颈,可这些魔物仿佛不知疼痛,即便被斩断喉骨,依旧拖着淌血的身躯扑杀而来,邪性至极。
“只能废了它们的行动力!”
宁澹收了几分杀招,专挑邪祟的关节下手,免得黑血溅到身后的云甫身上。
可刚解决掉身前这只,屋内又涌出更多邪祟,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走!”
蒙眼剑修一声低喝,宁澹点点头,背着云甫转身疾奔。
没跑出多远,背上的人便醒了过来。
云甫迅速收回搭在宁澹肩上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沉声道:“跟我来。”
他们走后,屋内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死死盯着几人远去的方向,脖颈处,一块青色的夜叉印记若隐若现。
几人一路疾奔,穿过茫茫戈壁,前方竟出现一汪澄澈的小湖。
云甫抬手,在宁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断水符,入湖。”
话音落,二人足尖一点,径直跃入湖中。
“喂喂喂!你们捆着我的手,我怎么游!”
猎妖人被蒙眼剑修拎着,一同拽进了水里,双脚疯狂扑腾,眼看就要溺水,却被一股灵力托着浮上了湖面。
“咳咳……呸!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君子,也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咳咳!”没人理会他的叫骂。
“沈砚珩?”
云甫忽然开口,看向身侧的蒙眼修士。
“云仙君竟认得我?”
沈砚珩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那两个猎妖人,亲口喊了蔺谌派。整个修仙界,蔺谌派弟子,只剩你一人了。”
沈砚珩闻言,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
“是,蔺谌派,就剩我一个了。”
“你的眼睛……”
“眼睛无碍,不过是修行所需,蒙眼方能见本心。”
沈砚珩顿了顿,又道,“这猎妖人是我先擒住的,不知仙君可否交由我带走?”
“人是你抓的,自然归你。我倒想问问,你为何会出现在晦明墟?”
“修行历练,斩妖除魔。”他答得坦荡,却明显不愿多提。云甫也不再追问,他们要找的线索已然到手,也该返程了。
几人折返晦明墟入口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石门旁横陈着一具尸体,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抓痕,早已没了气息。“老……老李!”猎妖人看清尸体的脸,瞬间失声嘶吼,正是他那跑掉的同伴。看伤势,分明是死于妖兽利爪之下。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宁澹冷冷丢下一句,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不……不是……”
沈砚珩却盯着尸体,忽然定住了神,嘴唇微动,不知在低声呢喃什么。
“有问题?”
云甫回头看他。
“不,没什么。”
沈砚珩迅速回神,摇了摇头。“既如此,就在此分道扬镳吧。”云甫颔首示意,带着宁澹转身离去。
回到灵舟上,宁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尊,蔺谌派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只余外出历练的沈砚珩一人,侥幸生还。”
“什么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人。”云甫意味深长地看了宁澹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
“是魔,所以沈砚珩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他总觉得宁澹身上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魔气,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真实存在。可宁澹脸上的震惊与蹙眉,都恰到好处,全然是少年人听闻惨案时该有的反应,看不出半分异样。
二人回了玉潭峰,云甫先去藏书阁归还寻回的**,宁澹便独自一人回了云府。
刚进院门,就见成双端着一筐新鲜野菜往厨房走。
“宁公子回来啦!”
“成双姐姐,这些是?”
“今日是春分,按习俗要吃春菜,后山刚采的,新鲜得很。公子要不要来搭把手?”
“好。”
宁澹便搬了张小凳,和小玉一起坐在灶前摘菜。成双看着两个孩子认认真真择菜的模样,忍不住弯了眉眼。
不多时,宁澹把择好的春菜递给成双,眼角余光瞥见桌案上放着的菜谱,便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翻着翻着,他竟觉出几分趣味来。
原来做饭和练剑竟有几分相似,都有章法可循,都需熟能生巧。少年眼底亮了亮,像是忽然开发了什么新的兴致。
另一边,主峰掌门殿内。
“还有一本**,未曾寻回。”
云甫放下茶盏,看向案后的玉思华。玉思华养的小黄鹂扑棱着翅膀,跳到云甫手上,轻轻啄他的指尖讨食。云甫抬手将小鸟送回笼中,抬眼等着玉思华的答复。
“晦明墟里没有?”
“没有。”
“这就怪了,典籍上记载,那叛徒的藏书,只藏在晦明墟……”
玉思华皱起眉,翻了翻案上的卷宗
“他当年从玉潭峰叛逃后,消失了整整一年,才被你父母在晦明墟找到,此后便再无踪迹。”
“消失的那一年,他去了哪里?”
“暂无定论,只零星有传闻,说有人在凝香谷见过与他相似的身影。”
“知道了。”
云甫起身,丢下两个字,便转身出了掌门殿。
他回云府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成双和小玉正往桌上端菜,满桌都是春日的鲜蔬,香气四溢。
“你们吃吧,我不用了。”
云甫抬脚便要往书房走。
“公子,今日是春分,吃春菜是老习俗,多少用一些吧,别扫了孩子们的兴。”
成双端着最后一碗菜走过来,笑着劝道。
云甫迈出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进了屋。
“今日这些菜,大半都是宁公子和小玉一起打理的,还有两道菜,是宁公子看着菜谱亲手做的。”
成双说着,夹了一筷子春菜放进云甫碗里。
云甫刚拿起筷子,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雨霖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扶着门框喘气,一抬头看见屋里吃饭的两人,便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坐下,成双连忙去后厨拿碗筷。
“你又不走正门,有什么事?”
云甫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云甫,我找你有急事!”
“说。”
“肖姑娘要在凝香谷办一场秘境演出,你陪我去一趟,行不行?”
“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你就陪我去壮壮胆子!来回的路费食宿,我全包了!”
云甫拈菜的手顿了顿,抬眼挑了挑眉,看向身侧一脸茫然的宁澹
“我要带他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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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蔺谌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