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循着残留的灵力一路追踪,最终走到院落侧边的小棚前。棚子里堆着干柴,还摆着一张还算干净的小木桌,宁澹拉开抽屉,里面正放着一个沾着血迹的捕兽夹,那股微弱的灵力,正是从这夹子上散发出来的。
“谁?”
云甫低喝一声,指尖灵力翻涌,瞬间凝出一道灵气化箭,直直射向院门口。黑影见状立刻遁走,二人毫不犹豫,拔腿追了上去。
黑影一头钻进了山林,树木遮挡视线,抓捕难度陡增。云甫忽然足尖一点,御剑而起,转瞬便冲到黑影前方,拦死了它的去路。
那黑影竟是一只形似野猫的妖兽。
小妖慌忙掉头往回跑,却正好撞上追来的宁澹,前后夹击之下,已然走投无路。
既然无路可走,它便索性不逃了,身子一缩,竟直接钻入地底,只在地面留下一道蜿蜒凸起的土痕。
二人顺着土痕一路追赶,最终停在了一个漆黑的山洞口。
云甫点燃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和宁澹一同往洞穴深处走去。
洞内渐渐出现了人为开凿的痕迹,木制的框架牢牢撑住洞顶,显然这里曾有人长期活动。
走到洞穴尽头,火光像是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般,竟照不到对面的岩壁。
“这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空间?”
宁澹心里有些怵惕,毕竟还是个初入江湖的少年,下意识便往黑暗里唯一的光源靠了靠。
云甫察觉到身后人的靠近,没什么反应,只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火光终于照亮了前方的石墩,表面凹凸不平,刻满了纹路。云甫蹲下身细看,才发现这些竟是上古文字,可惜今人对其考究有限,以他的渊博,也只能读懂零星几句。
宁澹看着他蹲下研究,半晌又起身往前走,丝毫没有要给自己解释的意思,虽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
再往前,几级石阶映入眼帘。拾级而上,眼前是一尊猫首人身的雕像、几支燃剩半截的蜡烛,还有散落一地的牛羊枯骨——云甫心里瞬间有了大概的猜测。
“师尊,这里有本书。”
云甫闻声走过去,拿起宁澹指着的那本册子,与其说是书,倒不如说是一本残缺的日志。
“二月十四日,我们找到了山神。”
……
“四月二十一,魄改顺利进行。”
……
“六月二十七,魄改已经完……”
残本上的信息寥寥无几,云甫还是将它收进了袖中。
“走吧。”
他回头,正看见宁澹盯着残本发呆。
少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被跳动的火光照得宛若黑玛瑙,干净又清透,让云甫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师姐养的那只五黑犬。
那时小狗趴在布兜里,两只前爪并拢搭在兜沿,小小的脑袋压在爪子上,浑身湿漉漉的,还在轻轻发抖,也是这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只不过此刻宁澹盯着的,不是他,是手里的残本。
这本残本对云甫而言用处不大,可宁澹却在书页末尾,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图案——一个夜叉,嘴里咬着一柄长刀,四周环绕着熊熊业火。
两人一前一后往洞口走去。
“师尊……”
宁澹犹豫着开了口。
“何事?”
“你方才看了那石墩许久,上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云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只顾着研究,忘了给身边的徒弟解释,便尽量用简单的话,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他本就是个极怕麻烦的人,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别人来麻烦自己。当初被迫收了宁澹这个徒弟,如今也该尽到做师父的本分。
按照云甫的猜测,他们一路追的那只黑影,就是这里的山神。这个祭坛本是当地村民用来祭祀山神的,却因一群外来者的到来,导致山神发生了异化,这里也就此荒废。
那群人……自己要找的答案,会不会就和这群人有关?
宁澹心里正想着,就听云甫道:“我们再去问问村长。”
二人刚要走出山洞,山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碎石顺着坡顶滚滚落下。他们还没来得及冲出去,洞口就被巨石彻底堵死,紧接着身后的甬道也开始成片崩塌,二人只能连连后退,最终退到了方才那座荒废的祭坛中央。
四周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宁澹完全感知不到云甫的气息,瞬间慌了神,失声喊道:“师尊!”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覆上他的双眼,一股温和的灵能顺着眼尾流入他的经脉。等那只手挪开的瞬间,他竟能清晰看清这漆黑山洞里的一切。
云甫的手心被他颤动的睫毛扫过,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像极了从前被那只五黑犬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落到腰侧,手指微微蜷起,用中指轻轻蹭了蹭发痒的手心。
“噤声。”
宁澹立刻闭了嘴,快步走到云甫身侧。
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个两丈高、一丈宽的巨大囚笼,笼子里蹲着一个毛茸茸的背影。似是察觉到了二人的靠近,那团黑影缓缓转过身,将嘴巴张到极致,发出一声酷似猫叫的巨响,音浪裹挟着狂风扑面而来。
宁澹连忙双手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却还是觉得耳膜快要被震裂。他用力眯开一条缝,只见云甫正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大半狂风,周身裹着一层莹白的灵光,白衣与墨色的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原来这位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尊,竟然这么强……
宁澹心里正想着,云甫已经抽出腰间利剑,纵身跃起,直刺向黑影的爪子。
几乎在他出剑的同时,那异化山神猛地挣碎了囚笼,飞溅的铁屑逼得云甫不得不后退半步。
“吃了几个人的神,果然不一样。”
他没转头,宁澹大概知道是对自己说的
“别把它杀了,见机行事,别死了。”
云甫话音未落,已提剑冲向异化山神,雪白剑光与山神的黑爪撞在一起,震得整个山洞都在簌簌落石。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碎石堆里窜出,淬着毒的利爪直扑云甫毫无防备的后心——云甫正被山神死死缠住,根本避不开这致命一击!
宁澹瞳孔骤缩,自己还有秘密在身,异变越少越好,她不能死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黑剑在他手中发出嗡鸣,带着破风的锐响,硬生生从侧面刺穿了黑影的利爪,剑刃直接钉穿了它的肩胛骨!
“你的对手,是我!”
黑血顺着剑刃溅了宁澹一脸,他却半步不退,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硬生生将小山神钉在了原地。他抬眼望向云甫的方向,扬声高喊,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豁出去的锐烈
“师尊,这杂碎交给我!你专心对付它!”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那黑影是一只缩小版的山神,此刻正弓起背脊,对着宁澹龇牙咧嘴。
“可以。”
宁澹动了。
黑剑出鞘,带起一阵腥风。
侧身,躲开利爪。
反手,剑刺软肋。
小山神扭身避开,转头就朝着云甫的方向窜去。
宁澹眼底一寒,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
黑剑横拦,硬生生挡在了小山神面前。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云甫从袖中掏出一沓符纸,低声自语:“不知这个管不管用。”
符纸如天女散花般飞向山神,在空中围成一个圆形监牢,不断向内压缩空间。山神身上不断溢出黑气,痛苦地挣扎着,利爪疯狂拍打着符壁。云甫单手立于胸前掐诀,口中念出法诀:“三界敕令,道炁长明。”
符箓阵收缩得更紧,将山神牢牢捆在其中。它不停发出凄厉的嘶吼,震得洞顶碎石不断往下掉,云甫却轻松避开,缓步朝着山神走去。
他发现,自己越靠近山神,那符箓阵便收缩得越快,此刻已经缩到了原来的一半大小。
另一边,宁澹对面的小山神突然停下了动作,四只爪子死死抓着地面,尾巴低伏着不停摇晃,浑身的毛炸得像尖刺。见它没了动作,宁澹便分神去看云甫的情况。
“低头!”
宁澹听到命令,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二话不说弯下腰、低下了头。紧接着,云甫宛若一道利箭,从他头顶掠了过去。
铮——
剑锋与利爪狠狠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云甫一手按着宁澹的头,怕他贸然起身,一手握剑,稳稳挡住了山神的致命一击。
他手腕一翻,一剑将山神击退数米,按在宁澹头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宁澹抬头才发现,方才和自己缠斗的小山神,竟已变得比先前的大山神还要庞大,身上还裹着浓郁的黑气。这黑气他总觉得无比熟悉,看得人心里莫名烦躁。
那山神撞开身后的石壁,转瞬便逃得无影无踪。
“先追!”
云甫立刻追了出去,宁澹慢了半拍,落下一截,却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追了上来。
“不能让它跑到镇子上去!”
山洞外。
“村长,我刚才好像看见仙君们进那个旧祭坛了。”
“这……可这洞口都被堵了,仙君们不会出事吧?”
“瞎猜什么!仙君们都是能上天入地的高人,哪有这么容易出事!”
……
“再等等看吧。”
村长被村民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众人各怀心思,脸上都带着诡异的沉默。
云甫放出一丝灵识探路,本想找机会拦下山神,没想到这一探,竟发现村长带着一群村民正守在洞口。山神若是再往前冲,带出的落石必定会砸伤他们。
云甫立刻加速,指尖捏起遁地诀,身形瞬间融入山石,抄到了山神前面。
“师尊!”
宁澹见人突然消失,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幽怨:“真是的……”
云甫在前方召出一道大范围的结界,山神速度极快,差点一头撞在结界上。
“不能再拖了。”
云甫话音未落,周身灵力已然疯涌而出,尽数灌入手中长剑。雪白剑身骤然亮起万丈灵光,一化二,二化四,转瞬便化出漫天剑影,将整片山林都笼罩在凛冽的剑意之中!
他手腕凌空一转,长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直指异化山神,冷喝一声:“定!”
漫天剑雨如银河倒悬,倾泻而出!
剑雨精准地锁死了山神的四肢,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劈在它的关节处,皮开肉绽,白骨森然——从出手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不是斩杀,而是彻底废掉它的行动力,绝不让它往前踏出半步!
遁地术的时限将至,云甫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穿过山石,直接落在了山神身后的洞口,彻底封死了它所有的退路。
就在山神疯狂挣扎、想要撞开山壁逃窜的瞬间,一道黑剑破空而来,硬生生钉穿了它的前爪,将它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宁澹的身影紧随而至,黑剑稳稳插在地上,抬眼看向从山壁中走出的云甫
“师尊,想封它的路,怎么不给我说声。”
云甫看着少年,只淡淡解释了一句
“村长他们守在洞口,不能让它冲过去伤人。”
宁澹走到云甫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掏出备好的“系万物”仙绳,随手一抛,便将异化山神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仙绳能依着捆缚之物的大小变化身形,山神瞬间被缩成了普通家猫的大小。云甫随手一扔,丢给了宁澹。
“看好了,跑了自己抓。”
宁澹抬眼看向云甫,发现他左耳的龙泪耳坠变了颜色,泛着淡淡的、像天边鱼肚白一样的柔光。
村民们听见山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都好奇得很,有胆子大的往前凑了几步,听了一会儿,里面又没了动静,刚转身想回去,就听见一声巨响。
“砰!”
洞口的巨石被轰然炸开,滚滚黑烟从洞口涌出,烟雾缭绕间,隐约能看见两道并肩而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