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心锚 > 第17章 拾柒

心锚 第17章 拾柒

作者:祭司的猪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18 15:25:14 来源:文学城

盯着监控屏幕看了一整天,严疏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不容易说服赵队帮忙协调,交通部门还专门派了名同事“陪同”——明面上是协助,实则是监督,生怕他越界。

他将8日晚10点到9日凌晨2点,以酒吧、悦澜湾公寓和简宁原住址为支点的所有道路监控全部调出,配合城市天网系统,开始逐一筛查。

楚谕车辆的行驶轨迹整体清晰,在镜头中三次出现均符合预期路线,未见偏离。但关于那关键的半小时空白,范围进一步缩小了——从裕丰路探头到迎宾路探头之间,按正常车速只需十分钟,实际却用了半个多小时。

那消失的二十多分钟,就丢在了这段路上。

同来的交警对路况很熟,指着地图解释:“这两条主路之间就这儿可走,绕远就全是重叠的冤枉路了,跟兜圈子没区别。”

锁定空白时段的具体范围后,严疏便退回起点,配合地图逐帧比对。

画面中,楚谕的车缓缓驶入裕丰路,车牌在放大后清晰可辨。但由于始终靠右行驶,转弯时又被路旁停放的车辆遮挡,因此始终未能捕捉到驾驶室正面。车辆右转后消失,等再次出现在迎宾路的探头下时,那段空白已然发生,期间却再无任何监控记录。

“她从这里右转,要上迎宾路,必须在这里再右转一次。”严疏指向下一个十字路口,“这个路口没有设备吗?”

“每个路口都有探头。”同事摇头,“可能是夜间车少,转弯的时候贴人行道太近,进了盲区。”

很多新手在开夜路的时候确实会有这个问题。严疏沉吟片刻,又问:“还有其他路径吗?”

同事见他追问得紧,便坐下仔细研究实景地图,最后耸耸肩:“要上迎宾路,只能右转。总不能碾着绿化带过去吧......”说着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补充:“你别说,地上过不去,倒可以从地下钻。”

他低头研究裕丰路周边的写字楼,最后指尖落在一栋建筑上:“银枫广场,下面是开放式地库,员工和周围居民都可以停,估计是24小时开放的。从西口进,穿过地库,东口出来再直行,就是迎宾路——也就避开了那个路口。”

他抬头看向严疏,眼中带着疑问:“你觉得......她在躲监控?”

严疏目光仍锁定在屏幕上,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多谢了,已经帮大忙了。”

他嘴上说得保守,指尖却因兴奋而微微发烫。他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词:银枫广场、地库、空白时段。直觉在血管里低鸣——他已经触到了真相的边缘。

先前他已经对简宁搭乘的顺风车进行了调查,并未发现异常。沿订单路线调取的监控中,那辆车出现过两次:第一次距上车点不远,后座隐约有个女性轮廓,虽然面容难辨,但看着很熟悉;第二次驶入了无灯的小巷,画面模糊成一团光影,什么也看不清。考虑到8号当晚主路一侧封路修整,车辆均需绕行小巷,后续未能捕捉到清晰影像也属合理。

从现有的线索看,简宁的行程链条基本完整,没什么问题。

那接下来的目标就无比清晰了——银枫广场的地库。

“今天辛苦了,快回吧。改天路过请你吃饭。”将交警同事送至门口,严疏递过一支烟,生硬地客套着。即便再不通交际,他也明白这份配合是看在赵队面上。

对方倒是爽快,接过烟,笑问:“没事,应该的。不过这到底什么案子啊,这么较真?”

严疏不擅周旋,只得搬出万能托词:“还在侦办阶段,细节不便透露,你懂的。”

这话果然有用。对方听后会意地点头:“理解理解,纪律要紧嘛。先走了啊。”

送走同事,严疏取回车钥匙,与值班人员简单交代后便离开了交警队。

夜色已深,他却没有回家,而是再次驶上裕丰路。循着楚谕当晚的行车轨迹缓缓前行,只见两侧高楼林立,霓虹流光溢彩,近乎泛滥的光晕笼罩着街道。若只是正常驾驶其实并无妨碍,但如果要留意两侧,视线便极易受到干扰——而位于银枫广场侧面的那个地库入口,恰好隐没于这片灯影之中。

若非刻意寻找停车场,这个入口,可以说很难被注意到。

这绝非临时起意能发现的路径,严疏笃定地想。

明天,必须会一会地库的负责人了。

*********

几天前,在严疏还在焦急等待赵队协调监控权限时,迟昼拨通了一个电话。

“哥,我没惹什么事吧?”

代驾小何是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个子不高,身材精瘦,黝黑的皮肤让他混入人海便再难辨认。他是个实在人,早早在家乡成了亲,已经有个三岁多的女儿。妻子身体欠佳,便带着孩子留在老家,他独自来城里打拼。白天在餐厅做服务生,几乎要干十二小时,每周休息一天;下班后便辗转于酒吧街附近,揽些代驾的活儿——他少年时就在老家开着二手面包车拉货,驾驶技术没得说。因不愿花几千块买平台要求的折叠电动车,更不想被抽成,他就选择了单干,印了些名片四处散发——给顾客,也给餐馆、汽修店、烟酒店,碰碰运气。

迟昼就是偶然接到名片的。有几次同事聚餐需要代驾,他想起这张名片,便介绍了小何。一来二去,便也算相识。

这次被突然约出来,小何还以为对方是想要点介绍费。他是个明白人,上车后便主动说要请迟昼好好吃一顿,却没想到对方婉拒了,只要求他重走一遍那夜的路线。

起初小何只是好奇,但见副驾上的迟昼问得事无巨细,且神色凝重,令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况且那晚的代驾经历本就透着古怪,当时他就隐隐不安,此刻更像是把那份无措从心底重新挖了出来,一时间慌上加慌。

“别紧张,没事。”迟昼边安抚他,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路况,发现这一路穿行的尽是些没有红绿灯的单行道,至多也就路口有几个交通探头,“就按那晚的路线走就行......等等,你当时也是在这里转的弯?”

“是啊,”小何边打方向盘边说,“有个姐姐提前跟我说的路。开的时候我反应慢了半拍,还差点开过。”

他拐到广场侧面,指了指面前的写字楼,迟昼这才注意到那个极不显眼的地库入口。小何在地库前稍远处停下车:“哥,还要进去吗?那天就是从这儿下去的。”

迟昼心跳骤然加快,正要开口让小何开进去,却撇眼间看到了那个全自动停车杆,当即变了主意:“不用了,你随便开吧。跟我说说进停车场之后的事就行。”

小何一边将车倒回主路,一边回忆道:“我就听那位姐姐的,把车开到地下二层等她。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钟吧,她来了,付了钱,我就走了。”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行驶,窗外灯火流转。迟昼用余光观察着小何——这个被生活打磨却依然眼含希望的年轻人,却不过是命运洪流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珠,不知何时、何故,就会被意外卷入深不可测的漩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你是说,她中途离开,让你独自开到地库等她?”

“对啊,不然找我干嘛?”小何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姐姐没喝酒,在车上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然后说临时有急事要见个人,但车上还有喝醉的朋友不方便带着,就让我先开过去等着。”

听到这里,迟昼猛然意识到当晚的真相好像与他所知的大相径庭:“朋友?当时车上有几个人?”

察觉到小何疑惑的目光,迟昼意识到自己追问得太急,连忙搬出准备好的说辞,故作尴尬地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怀疑女朋友有事瞒着我。那天她突然让我找代驾,说的理由我不太信......所以才来找你打听实情。”

“噢噢——”小何恍然大悟,顿时轻松起来,话也顺畅了许多:“哥你早说啊!你放心,那晚我没见着什么男的,就三个女的。我到的时候司机是个短头发的,天黑看不清脸,但轮廓挺秀气。后座还躺着俩姐,都醉得不轻,拿个大的离谱的玩偶当被子盖。”说着他好奇地追问:“对了哥,哪个是你女朋友啊?”

此刻的迟昼已经无暇回应他了,所有思绪都在用于重构当晚的画面。

他记得清清楚楚,楚谕当时说的是——

找个可靠的代驾,开宋晴的车,送她回学校。

现在他才惊觉,小何那晚开的根本不是宋晴的车,而是楚谕的。而且当时......楚谕、简宁、宋晴,三个人都在车上。

可司机怎么会是短发?那时的楚谕明明是长发,简宁根本没有驾照,而宋晴......他知道不可能。

迟昼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也没听清小何刚才的问话,只得含糊其辞:“你知道的,她们这些姐妹之间,常常互相打掩护......”

小何了然地点点头:“害,城里姑娘的心思,咱可猜不透。”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朴素的认知:“人家逛次街,我大半个月工资估计就没了。还是我家那口子好,我们是发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嘛。”

“发小”二字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了迟昼心口。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了解她吗?”

“那有啥不了解的?”小何笑出声,乡音不自觉地溜了出来,“俺连她小时候尿几次炕都知道哩。”

这质朴的回答暂时驱散了迟昼心头的阴霾,让他也不禁莞尔。能这样简单地活着,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有啥事直接问嫂子呗,说不定就是个误会呢。”小何反倒安慰起他来,“那天我把她们送到地方就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真不知道。不过我等的那会儿,满打满算也就半个钟头,能出啥事啊。”

话题回到那天夜里,迟昼的心又沉了下去:“但愿如此吧......”

车子缓缓绕回他们见面的地方,迟昼示意小何靠边停车,随后像是闲聊般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和妻女分居两地吧,孩子也需要父亲的。”

提到这个,小何的神色黯淡下来:“就是不想让她们跟着我吃苦,才让她娘俩回老家的。我现在住的那地方,说实话,跟狗窝没啥两样。”他叹了口气,吐苦水一样:“我们老家的地不行,种庄稼没收成,主要靠养鱼苗。我想着在外面再苦几年,攒够钱回去包个鱼塘,不求发财,够一家人过日子就行。”

迟昼点点头:“攒得怎么样了?”

“还差得远呐......”小何重重叹气,“城里赚的是比老家多,可花销也大。我老婆之前就劝我回去,可回去了能干个啥?我想让闺女以后也能读个好学校......”

迟昼静静听着,适时开了口:“说起来,我最近手头有些闲钱,可以先借你起步。你拿着钱回去好好经营鱼塘,以后分期还我,怎么样?”

小何愣住了,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很快又清醒过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谁赚钱都不容易。万一搞砸了,到时候还不上......”

迟昼早有准备,继续劝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过先说好啊,我也不是白借,你得给我按银行利息算。这样我能有点收益,还比存银行灵活。你也不用着急,要是偶尔周转不开,晚两个月还也行,只要照付利息就成。咱们各行方便,不是挺好?”

这番不算高明却很是实在的说辞,显然打动了小何。迟昼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动了。

毕竟这个年纪的人,还相信只要足够努力,上天就会眷顾自己。那一刻,迟昼真心觉得,无论初衷如何,若能帮的到他,总也算件好事。

就当是在替谁还债吧。即便他心知肚明——有些债,永远也还不清。

迟昼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单纯的自己了。现在的他比谁都清楚,自以为是的善意未必就能指引他人走向光明。

有的时候,会适得其反。

*********

第二天清晨,严疏早早便赶到银枫广场。地库入口无人值守,全自动道闸却将他拦在了外面。这说明楚谕的车此前已录入了系统——可她并不在此工作。

他鸣笛数声无果,只得下车寻找联络方式。一通电话表明身份后,保安很快赶来,看过了证件便放行,并将他引至管理室。

听闻来意,对方相当配合,详细介绍了停车场情况:这里三层共计六百余车位,因楼上公司未满租,因此夜间大量空置。为创收,物业便面向周边小区开放了夜间包月服务,非楼内员工亦可购买月卡自由进出。

“所有进出都有记录吧?”严疏问。

“全自动存储,保存周期很长。”

严疏深吸一口气,按住开始加速的心跳:“麻烦调取今年7月8日夜间的记录。”

进出记录很快呈现。严疏迫不及待地接过鼠标向下滚动,果然很快找到了楚谕的车牌,入场时间完全吻合。

点开入库时的车头抓拍视频,画面刚加载,严疏便猛地按下了暂停——

尽管光线昏暗,尽管只能看到前排,但他已看的足够清晰。

驾驶座上的,并非楚谕,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眼皮剧烈跳了两下,严疏只感周遭瞬间寂静,只有血液奔涌的轰鸣在耳中回响。

“调出这个车牌的所有记录!全部都要!”他指着屏幕,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保安队长一时分不清他是愤怒还是狂喜,但还是依言照做。

查询结果显示:该车辆前年在此停放过半年,之后长期无记录,直到今年五月才再次出现,但截至目前,仅来过三次。

看着这条时间线,严疏蹙眉沉思——这辆车或许曾是宋家的,暂时用不到便搁在这里吃灰,后来被转给了楚谕。这虽是推测,但也不难证实,给宋朗打个电话即可。

前路豁然开朗。严疏感觉自己像个摸到了绝佳手牌的赌徒,正一步步逼近赌局的终章。

他迅速用手机拍下监控截图,随即要求调取其他摄像头,追踪车辆进入后的轨迹。然而停车场内墙体曲折、立柱林立,加之停放车辆众多,监控盲区比比皆是,只能勉强捕捉到车辆断断续续的行进片段。接连切了几个探头,发现那辆车入库后并未停留,径直驶向了下一层。

“继续调B2的监控。”严疏盯着屏幕催促,却迟迟不见对方回应。他抬头,对上对方尴尬的神色,心头蓦地一沉。

果然,对方支支吾吾地开口:“警官,那个......负二层的监控......是坏的。”

即便已有预感,严疏还是难掩失望,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确定当时是坏的?”

保安队长嘴角抽搐了一下:“呃......现在也还坏着。”

“坏了快半年都不修?!”严疏的火气直往上涌,却无计可施,只能口头施压:“故意不开监控,是可以处罚的!”

这话带着明显的情绪,保安听了也有些不快:“我们值班的说了不算啊。设备老旧,总出故障,人也懒得来修。之前听说要更新,但物业和运营方一直在扯皮,我们能咋办?”

严疏知道再纠缠也是徒劳。“监控坏了”堪称现代办案最令人头疼的托词之一,而此刻他连追究的立场都没有——目前尚未正式立案,若对方反手一个投诉,反倒会阻碍调查。

他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递了根烟缓和气氛,这才离开了管理室。

好在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那张入口抓拍可以证实,当晚楚谕的车上另有其人。

严疏回到车里,亲自沿着监控中的路线开了一遍——从西口下到B2,再从东口驶出,果然直通迎宾路。不仅是条近道,还能完美避开路口的监控。

但他并不认为对方选择地库是为了躲监控。普通人在不违章的情况下,很难精准掌握路面监控的分布,况且夜间路口空旷,像交警所说那样贴着路边转弯就能进入盲区。反观停车场,收费系统、内部监控一应俱全,暴露风险反而更高。

至于抄近道?更不可能。那个隐蔽的入口本就不易发现,绕行地库实在多此一举。

严疏缓缓转动方向盘,思路逐渐清晰。

既然不为躲监控,也不是图省时,那么驶入地库这个举动本身,必然存在着一个不可替代的理由。而从车辆直奔B2的表现来看......策划者很可能早就知道——那里的监控是坏的。

回程途中,严疏想起那条两年前的停车记录,便摸出手机准备打给宋朗。指尖滑到通讯录“宋”字开头,却瞥见了下方宋晴的名字。

想起自己还没确认过宋晴的行动轨迹,便决定干脆再去见她一面,反正车的事情她应该也知道,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其他收获。他正要掉头前往学校,那股想要立刻查明照片中神秘司机的冲动却又占了上风。纠结之下,最后还是方向盘一转,先回了警局。

面部识别系统的结果却令人失望——此人没有任何案底,不在通缉名录,也并非失踪人口,在公安系统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严疏重重坐进椅子。在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寻找一个身份清白、没有前科的普通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凝视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面孔,开始梳理思路。

首要方向,自然是排查楚谕的社交圈。当时副驾驶空着,楚谕可能在后座,但无论如何,一个女子深夜绝无可能让陌生男人开自己的车。可楚谕的人际关系他早已反复梳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面孔。

其次,或许是车辆突发故障,临时找来懂行的朋友来检修,顺势开进地库查看。但若如此,这个人怎么可能不是迟昼?看来检修的推测也站不住脚。

剩下的可能性......他思路卡顿片刻,才想起那个职业的名称——代驾。

这倒说得通。但据简宁所述,她在楚谕车上醒来后两人曾交谈片刻,并未提及有第三者在场。如果楚谕喝了酒,车子又是如何从酒吧移动到简宁下车地点的?

她只顾着想该如何与简宁交涉,导致一时忘了酒驾这回事,与简宁谈完后才想起叫代驾继续后续行程?

虽有可能,但总觉得牵强。

思索间口干舌燥,严疏便起身去茶水间,恰好碰见新来的年轻同事李涵。对方不知他往日风评,只记得他前不久刚受表彰,因此态度很是恭敬,率先向他问好。

严疏点头回应,忽然想到年轻人或许更了解这些,便随口问道:“你会开车吧?”

李涵停下手里的动作:“会的,严哥。”

“问个事儿啊,如果喝了酒要找代驾,一般去哪儿找?”

“现在都用APP,网站也行,但这些都是正规军,价格高。要是想找临时的,就得去饭店、酒吧之类的地方碰运气了,不过那儿常有人趴活,也很好找。”回答完后李涵好奇道,“您要找代驾?”

“先随便问问。”严疏道过谢,回到座位上,心里却想着——看来是得去找找了。

*********

虽然小何说要考虑考虑,但迟昼刚到家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小伙子语气斩钉截铁:“哥,您要是没改主意,这钱我借!”

迟昼对这个答复毫不意外:“好,地址发你,明天上午见。”

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正要倒水,手机再次亮起——简宁发来消息,说今天总部来人查账,她要留守接待,大概十点多才能下班。短信言简意赅,但迟昼心领神会。他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驱车前往那家咖啡店去接她下班。

到得稍早,店里的事显然还没结束。他熄火后降下车窗,透过玻璃望进去——几个西装革履、会计模样的人正围着柜台前的电脑交谈,而简宁身处其中游刃有余,显然对这类财务工作早已驾轻就熟。

迟昼静静看着,思绪放空。

约莫一刻钟后,几人相继离店。简宁不见丝毫倦意,看到他后笑盈盈地挥手,还周到地询问同事是否需要搭车。寒暄好一阵,她才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

迟昼全程配合地保持着微笑。他知道她喜欢这样——这种稀松平常的场景,是她梦寐以求的图景。

“辛苦你啦,这么晚还来接我。”她一上车就放倒座椅,“等我抽空去考个驾照。”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发动车子,轻声说:“那件事,处理好了。”

简宁半躺在座椅里眯了眯眼,片刻后才会意:“噢,那个代驾啊。花钱了?”

迟昼知道瞒不过,也没想瞒:“也不算。能收回来。”

她轻笑:“哎,不值得。”

路口黄灯闪烁,迟昼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剧烈顿挫,她却安然躺着,几乎没受半点影响。他侧头看向身边人,质问般开口:“在你眼里,我值多少?”

“你当然不一样。”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笑容温柔,“你是特别珍贵的,所以我才要你陪在身边呀。”

迟昼没有躲闪,只是硬邦邦地回道:“你说反了吧。是因为我能陪在你身边,所以才珍贵,不是吗。”

车厢陷入沉寂。

迟昼只觉胸口发闷。或许是小何那双发亮的眼睛,让她那句轻飘飘的“不值得”显得格外刺耳。

但是......谁又不曾奋力挣扎过?可总有人在泥潭中挣扎沉浮之时,到最后也等不到援手。

如若吻之以痛,何必报之以歌。这逻辑......他忽然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思绪纷乱间,一句话脱口而出:“那如果......我要离开呢?”

简宁的神情依旧柔和,闻言却眸光流转,静静地注视他许久,才转回头躺进座椅。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玩笑般漫不经心:“那我就和你一起离开。”

看着她的侧影,迟昼渐渐明白,这两个“离开”......指向的是截然不同的终点。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下却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真实感。此时绿灯亮起,他挂挡起步,转换了话题:“你和她谈话的时候,代驾还没到?”

简宁侧过头,眼神微妙:“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玩这文字游戏?”

迟昼不接招,语气平淡,像是疑惑,又像提醒:“既然要叫代驾,没理由自己先开一段。”

听到这话,简宁缓缓调直座椅,神色变得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才像终于下定决心般开了口,声音却很是轻快:“实话实说吧......其实我根本没晕过去。从头到尾,我都清醒得很。”

看着迟昼骤然绷紧的肩线,她唇角微扬:“我不但知道她叫了代驾,还知道那位宝贝小姑子虽然不是故意电我,但你却是故意把我交给她的。除此之外,我清楚你的打算,更知道......”

她倾身贴近迟昼耳畔,温热的吐息带着微哑的震颤:“......她是怎么死的。”

迟昼没有回应,只是油门越踩越深。速度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攀升,引擎的咆哮撕破夜的寂静。车身几乎要飘起来,简宁却重新放倒座椅,悠闲地半躺其间,仿佛听不见这失控的轰鸣。

车子在小区侧门猛地刹停。迟昼扯开安全带,如同被本能驱使的困兽,转身将简宁死死按在座椅上。他扣住她纤细的脖颈,双手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简宁竟毫不挣扎,任由窒息感将面容染成绯红。可那沙哑的声音却带着笑意破喉而出:“阿昼,你下不了手的。”

迟昼粗重地喘息着,指节在收紧与松脱间徘徊。血液奔涌的轰鸣充斥着耳膜,下一刻会是彻底失控还是仓皇退却,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仿佛......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这种感觉......该死的熟悉。

血色漫上她原本白皙的面颊,可那抹诡异的微笑始终凝在唇角。望着这张脸,迟昼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另一张面容——一个憔悴、沧桑、癫狂的女人。

两张脸其实并不相像,却似乎戴着如出一辙的面具。

昔日的阴影,终究未曾放过他。

一念之差也好、注定如此也罢,他颓然卸力,瘫坐回驾驶座,双臂无力地垂落。

副驾上的人剧烈咳嗽着,缓过气后却忽然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借力翻身过来跨坐到他身上,双膝跪压在驾驶座两侧。她捧起迟昼苍白的脸,嘶哑的嗓音里带着胜利的愉悦:“看,你舍不得。我们,是分不开的。”

爱意、愧疚、悔恨、茫然......无数情感齐齐涌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生生撕裂。迟昼望着身上的女人,只感觉自己本人,都已经无法理解自己了。

在他失神之际,她俯身压下,精准攫取了他的唇。

万千情绪奔涌而来,冲上眼眶,化作湿润。他紧闭双眼,在两道泪痕滑落之时忽然发狠地迎了上去,报复般撕咬着那微凉的唇。

她不闪不避,宛若不觉。鲜血在唇齿之间弥漫交融,如红梅落雪,滴滴坠落。

断断续续的喇叭声在夜色中孤独回响。

情热蒸腾,渐渐烘干了泪痕,仿佛它从未存在。

深陷**的浪潮,迟昼内心却并不抵抗,只觉得灵魂与□□,都在背叛自己。

可这所谓的“自己”,不正是灵与肉的结合?既然构成“自我”的二者皆已沦陷,又何来“背叛”可言?

所以......那个正在深处感到刺痛、发出无声呐喊的,究竟是什么?

理智被彻底包裹的刹那,一个答案如昙花乍现,却又刹那凋零。

良知。

————————————

门轴在黑暗中发出腐朽的呻吟,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一个女人站在门内。她还年轻,但沟壑却已爬满脸庞,每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癫狂,青紫的脖颈上胡乱缠着一条项链,链坠歪斜地卡在锁骨间,钢链之下皮肉外翻。她逼近,越来越近,浑浊的眼珠被蛛网般的血丝缠绕,死死圆睁——不眨不动,执拗地凝固在某个点上。干裂的双唇一开一合,分不清是诅咒,还是无声的哀嚎。

迟昼看着她,浑身颤抖。

忽然,女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缓缓瘫软下去。在她倒下的身影后,显露出另一个人。

一张沉静秀美的脸——丹凤眼清冷柔和,微卷的长发垂落肩头。可脖颈下的身体,却仍是少女时的模样,纤细、单薄,套着身与那成熟脸庞格格不入的红白校服。

即便这般荒诞的错位,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楚谕的面容,邹遇的身躯。

她垂眸凝视某处,面上不见惊惶、没有笑意,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戚,如雾霭掠过湖面。迟昼顺着她的目光,缓缓低头——

满手......黏腻的猩红。

————————————

“呼——”

迟昼从床上惊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他慌乱地抓过手机,屏幕冷光刺眼——原来并未过去多久。

身侧的女人仍在沉睡,一只胳臂搭在他腰间。月光为那截肢体镀上了苍白的光影,在夜色之中,像条美丽而致命的蛇。

他轻轻移开那条手臂,跌撞下床,冲进客厅拉开冰箱,随手抓出一瓶冰饮仰头灌下。刺骨的寒意从喉间炸开,冻得他阵阵战栗,却仍驱不散那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迟昼缓缓抬头看去。

她慵懒地倚在卧室门框上,睡眼惺忪,唇边漾着温柔的弧度。

这张脸,正与噩梦中那错位的影像,缓缓重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