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脚下的沙地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轰隆隆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为某种庞然大物的登场擂响战鼓。大地在悲鸣,他们站立之处的沙子瞬间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流沙漩涡!紧接着,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口从流沙中心猛地探出,直径粗略估计竟有近百米!口中层层叠叠、如同螺旋般排列的锋利牙齿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惨白的光泽,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朝着站在边缘的叶儿和季怀允吞噬而来!那景象,宛如地狱之门洞开!
“!”叶儿惊恐得几乎无法呼吸,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沙地的塌陷让她脚下不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拽去!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骤然失重,下一刻,竟然已经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她惊恐地看向抓住她的季怀允,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他正低头审视着下方那张恐怖的巨口,仿佛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口径比预想的还要大。”他冷静地陈述道,“不能让它缩回去,得把它从沙子里彻底拉出来研究。”
“……什……什么?!”叶儿的大脑彻底宕机了,首先,她被人拎着飞到了半空中;其次,她听到这个外来人说要活捉下面那只足以吞噬山丘的恐怖沙虫!
那张巨口一击未中,似乎意识到猎物不好对付,立刻就要缩回相对安全的沙层之下。但季怀允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他胸口处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蕴含着[慈爱]力量的血骨锥开始隐隐散发出温热的波动,同时,他的眼眸深处也逐渐染上了一层非人的、深邃的青绿色光辉。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对着下方的沙地虚虚一握!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下方的沙地区域!已经缩回大半的沙虫发出一阵沉闷而痛苦的嘶鸣——如果那能称之为嘶鸣的话,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地从沙层深处拖拽了出来!
叶儿看得分明,那只沙虫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身体长得望不到尽头,大部分还埋在沙下,露出的部分就像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臃肿的巨型管道。它被强行拽出,愤怒——或者说惊恐地张开巨口,那一圈圈螺旋状的利齿疯狂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月光下闪着死亡的光芒。
掉进去,绝对尸骨无存!
“构造很有趣。”季怀允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观察一只稀有的昆虫。他把吓得魂不附体的叶儿暂时用力量稳固在半空中,自己则缓缓下降,靠近那只剧烈挣扎的沙虫。“然后……试试看能否沟通,或者至少限制它的行动。”
与此同时,小屋内的祝柊清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倒不是疼痛,说实话一点感觉都没有,更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打扰他的睡眠。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旁边,发现床铺是凉的,季怀允不在。
然后,他就找到了打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一只正在他放在被子外的小拇指上……啃咬的小虫子。
祝柊清这个人,你说他完全不怕虫吧,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当虫子正在对你进行“亲密接触”的时候。比如现在,他就不太敢动。然而,尴尬的是,这只虫子实在太小了,比他的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一圈,努力啃了半天,连他手指上的皮都没蹭破,那细小的牙齿比橡皮屑还迷你。
他定了定神,趁那小虫子不备,反手就是一个精准的“擒拿”,用指尖轻轻捏住了它。那小虫子在他手心里晕头转向地晃了晃,露出了全貌。它身体呈长条状,灰白色,头部有一个微小的、长着一圈细小牙齿的口器。
“你长得……”祝柊清凑近了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眼熟,“怎么这么像叶儿描述的沙虫啊?”简直就是沙虫的等比例迷你版!和长了牙的粗点儿的棒棒糖棍差不多,确实符合叶儿的描述,但这尺寸……是沙虫的幼崽?还是未成年的沙虫现在就要出来打工维持族群生计了?
小沙虫在他手心里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害怕到了极点,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瑟瑟发抖。
“我的天啊,你也太胆小了吧。”祝柊清被它这怂样逗得轻笑起来。被敌人无情嘲笑的小沙虫似乎感到了一丝屈辱,它一怒之下……然后就只是怒了一下。毕竟,它之前那么努力都未能穿透敌人的防御,现在小命都捏在恐怖直立猿的手里,它敢动吗?不敢动啊!
“你还挺聪明,知道识时务。”祝柊清看小沙虫似乎讨好般地用它冰凉的小身体蹭了蹭他的手指皮肤,“听得懂人说话吗?”
小沙虫收缩了一下它那一圈小牙齿,像是在点头。
“那你会说话吗?”祝柊清好奇地问。
小沙虫沮丧地趴了下去,看样子是不会。
“那真是可惜了,”祝柊清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有些落寞地望着床旁小窗外缥缈的星空,“亲亲老婆不见了,我一个人怪无聊的,还想让你陪我说说话呢。”他是真的想季怀允了,尤其是在这种陌生而危险的环境里。即使他摊开手掌,不再束缚它,那小沙虫也只是蜷缩在他掌心,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咦?你还不跑?我都不理你了。”祝柊清有些诧异地看着它。
小沙虫只是微微动了动。
“那好吧,”祝柊清重新望向窗外的星空,突发奇想,“既然你不走,接下来就惩罚你听我唱歌好了。让我想想唱什么好……”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那小沙虫一听“唱歌”两个字,竟然一下子来了劲,在他手心里兴奋地扭动起来,看上去非常开心。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船上有颗桂花树,白兔在游玩~”祝柊清压低声音,轻轻地哼唱起来。他的歌声清澈而温柔,在这片干旱死寂的沙漠之夜中,仿佛化作了一小片虚幻的绿洲,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飘啊,飘啊,飘到云天外~”
更让他惊讶的是,手心里的小沙虫竟然也跟着节奏,那张长满细齿的小口一张一合,身体微微摇摆,应该也是在跟着“唱歌”,虽然发不出什么声音。
“这么开心?难道我唱得很好听?”祝柊清开始对自己产生了莫名的自信,“可惜你们白天出不来,大晚上唱歌又太扰民了。”
小沙虫还在兴奋地哇哇张嘴,这一次,它竟然发出了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音节:“哇……哇哇……”
“你哇啥?”祝柊清觉得好笑。
“哇……哇卜热……哇……” 小沙虫努力地发出声音。
祝柊清一愣,仔细分辨着那几个模糊的音节:“你会说话啊?‘哇卜热’……是谁?” 他脑中灵光一闪,只能想起那个在传说中莫名失踪的神明——巴卜勒!难道这虫子有点口音,想说巴卜勒?
“你是想说……巴卜勒?” 祝柊清试探着问。
小沙虫立刻用力地点头,然后开始焦急地用身体缠绕他的手指,并试图向某个方向拉动,似乎想让他去什么地方。
祝柊清自然不会往“唱了首歌就被沙虫当成巴卜勒”这种离谱的方向想。但他担心季怀允,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会不会遇到危险?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剪纸小技巧,快速剪了一个简单的小纸人,放在床上显眼的位置,并注入一丝微弱的意念,如果季怀允回来,能看到这个标记。
然后,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折叠拐杖,决定跟着这只奇怪的小沙虫去看看。在路过叶儿房间时,他发现她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而正对门口的桌子上,小心地摆放着一盆血红色的仙人掌,旁边是一个精心裱起来的相框。照片上是一位笑容勉强、眼神透着疲惫的年轻女子,怀里搂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有着罕见白色头发的男孩。
祝柊清没有过多停留,跟着指尖上指引方向的小沙虫,匆匆融入了夜色中。
而在远处的沙海之中,季怀允的“研究”也接近尾声。那条巨大的沙虫在他强大的[慈爱]力量压制下,早已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听话],静止。”他低声吐出带有规则力量的词语,那条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沙虫便彻底僵直不动了。季怀允站在它如同山峦般的身躯旁,仰头看着这庞然大物,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种生物的压迫感。这体型确实不适合细致研究。
叶儿好不容易从一连串的震惊中稍微回神,看着季怀允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您……您难道是[慈爱]大人降临?” 她想起了关于[慈爱]的传说。
“或许吧,我也不完全确定。”季怀允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语气平静,“我只是对这份力量运用得比较熟练。看来,你也知晓[慈爱]的存在。”
“[慈爱]大人是巴澜夜大人一生追逐和信奉的神明……”叶儿喃喃道,难怪他们的力量感觉有相似之处。季怀允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处理眼前的沙虫。他想了想,操控力量,在保证沙虫不死的前提下,开始压缩它的体积。
只见那庞大的沙虫躯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长约一米多、看起来像条白色长绳子的东西。他将其从沙子里完全拽出,发现它的尾部形状颇为奇特,很像周围起伏的沙丘——以它原本的体型,白天人们极有可能就是在它们的“身上”行走而不自知。
季怀允像拖一条死蛇一样拖着缩小后的沙虫,转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叶儿,平淡地关心道:“还有力气走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其他沙虫很可能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
“可……可以。”叶儿声音还有些发颤,她看着那条虽然缩小但依旧狰狞的沙虫,又看了看季怀允平静无波的脸,一时不知该为谁感到悲哀。
他们迅速返回小屋,然而,等待季怀允的却不是祝柊清安稳的睡颜。本应在床上熟睡的人不见了踪影,轮椅、行李都还在,唯独祝柊清连同他随身的那个小包一起消失了。
季怀允捡起床上那个普通的小纸人,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叶儿看着被他随手丢在地上、那只即将被无形力量掐死却连挣扎都做不到的沙虫,又看了看沉默得可怕的季怀允,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知此刻应该先给谁上炷香。
与此同时,跟着小沙虫指引的祝柊清,已经来到了一处远离村庄、早已完全干涸的古老河床。这里的地势比周围要低洼许多,遍布着龟裂的泥土和零星的砾石。
“前、前……到……”小沙虫在他指尖努力地表达着。
“这里?”祝柊清打量着这片荒凉死寂的河床,心中疑惑更深,“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小沙虫突然从他指尖跳下,钻进了河床中央一处看似松软的沙土里,消失不见。就在祝柊清弯腰想看清楚时,一股强劲的力量猛地从他背后袭来,将他向前推去!祝柊清心中一惊,迅速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月光和呼啸的风!
而当他因这股推力失去平衡,以为要摔倒在坚硬的河床地面时,异变再生!他脚下的沙土突然再次塌陷,另一张巨大的沙虫之口猛地从地下冒出,长着那熟悉的一圈圈利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噬!
“!”祝柊清的心猛地一沉,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便是一黑,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和强烈的失重感所包裹。他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然而,在这下坠的过程中,他的脑海中却像走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陌生而纷乱的画面——繁华的神殿、悲壮的战役、温柔的绿光、离别的泪水……这些人和事,他从未亲身经历,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熟悉感——这究竟是谁的过去?谁的记忆?
沙虫的体内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吹不散这浓稠的墨色。就在他以为会永远坠落下去时,隐隐约约地,他似乎听到了一阵空灵而缥缈的歌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从那黑暗的尽头传来。
直至最后,他感觉自己重重地坠入了一片冰冷的水体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黑暗,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这一次,黑暗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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