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轮 第28章 27忘川

“……去哪里？”壹将琉璃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布袋里，又用灵力加固了一层，才递给祝柊清。祝柊清接过碎片，随手抛了抛，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被他稳稳接住。壹见状，伸手拦住他：“别这么玩，你手再受伤就麻烦了。”

“哎呀不会啦，我手稳得很。”祝柊清又抛了一次碎片，这次却被壹眼疾手快地接住。他不满地皱了皱眉，向壹伸手：“把碎片给我我再告诉你要去哪里。不然你自己猜，猜中了我就跟你走。”

壹却不肯让步，将碎片紧紧攥在手里，扫了一眼祝柊清还缠着布条的右手——布条上隐隐渗出一点暗红，显然伤口还没愈合：“你右手还没好，万一没接住碎片，掉在地上怎么办？而且这碎片上有忘川水的残留，要是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会加重腐蚀的。”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等找到凶手，查清真相，你想怎么玩都可以，但现在不行。”

祝柊清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收起玩闹的心思，开始装可怜，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也带着几分委屈：“求求你啦还给我嘛，我保证不抛了，就拿在手里好好握着，行不行？你看我手都受伤了，还得跟你一起查案子，连个碎片都不能玩，多可怜啊。”他能想象出，青铜鬼面后的壹肯定是翻了个白眼，才忍住没揍他——毕竟自己这副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果然，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碎片轻轻放在祝柊清的左手里，还特意叮嘱：“拿好了，别松手。要是掉了，我可不会再帮你捡。”祝柊清立刻收起可怜的表情，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吧，保证不会掉！”他握紧碎片，解释道，“我们要去找楚姥再收集点线索。毕竟现在大多是猜测，连凶手的动机和作案手法都没完全弄明白，更别说抓住他的尾巴了。要让他心服口服，乖乖认罪，就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不然他肯定会狡辩。”

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同：“嗯……楚姥在阴阳界待了很久，知道很多旧事，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祝柊清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追问：“所以你刚才说的买茶，还算数吗？我想喝东街那家的碧螺春，他们家的茶叶是用阴阳界的晨露泡的，比人间的茶要香很多。”

壹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算，当然算。等从楚姥那里回来，我就去给你买。”

两人收拾好东西，快步向楚姥的住处走去。楚姥住在百鬼夜行举办地的西侧偏院，那里种满了她亲手培育的幽冥藤，藤蔓缠绕着院墙，开出淡紫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能驱散阴邪之气。

刚走到偏院门口，就看见楚姥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竹篾，慢悠悠地编织着花灯骨架。她身旁的石桌上摆着好几盏半成品花灯，灯面上已经绘好了淡淡的水墨纹样，是忘川河上常见的摆渡船图案。听到脚步声，楚姥抬起头，看到祝柊清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柊清啊，怎么有空过来了？是不是查案遇到难处了？”

可当她的目光扫到祝柊清身后的壹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嘴角提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像调色盘一样变了好几遍——先是惊讶，再是警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手里的竹篾停在半空，连编织的动作都忘了继续。

祝柊清凑到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吐槽：“你们期苑的声望是真的差啊，走到哪里都不招待见。宴会上被人针对，查个案还被当成背锅侠，现在来找线索，人家连笑都不敢笑了。你们家神父到底是不是有什么招恨体质？怎么走到哪里都能得罪人？”

壹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是。”

“啊？”祝柊清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追问，“什么是？你承认你们神父招恨了？”

“首先，他本身做的事就招人嫌。”壹缓缓解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期苑向来负责处理阴阳界的‘异类’，无论是失控的鬼魂，还是作恶的妖怪，只要被我们盯上，就没有好下场。久而久之，自然得罪了不少人。其次，他的手下大多行事极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有些甚至比妖怪还狠，让人避之不及。这次宴会上能有期苑的席位，纯粹是因为主办方不想得罪他这个‘瘟神’，怕他在百鬼夜行上搞出乱子。”

祝柊清晃了晃食指，眼底带着几分促狭：“你可是壹啊，这么说自己的上司，真的好吗？就不怕被他知道了，把你派去忘川河底捞尸体？”

“我在期苑，不代表我认同期苑的所作所为。”壹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和神父只是结盟关系，算不上上下属。他需要我的能力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我需要他提供的资源调查一些旧事，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共事？”祝柊清忍不住好奇——壹的行事风格虽然冷淡，却并不像个嗜杀之人，和传闻中期苑的人完全不同。他甚至有点好奇，这青铜鬼面下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脸，是俊美还是普通，是年轻还是苍老？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过度追问反而会引起反感。况且，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楚姥面前，再聊这些就不合适了。

“楚姥。”祝柊清立刻换上了温和的笑容，像刚才的吐槽从未发生过，“这位是期苑的壹，这次是来帮我查案的。他人很好，您别担心，有他在，我们能更快找到凶手。”

楚姥看着壹，又看看祝柊清，脸上露出了一副“好白菜被猪拱了但我不敢说”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尽管说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们。”她心里其实还是忌惮期苑的人，但看在祝柊清的面子上，也不好直接赶人。

壹默默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纸笔，笔尖沾了点墨，准备记录。他的动作很轻，有条不紊，倒和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期苑人形象截然不同。

祝柊清拉过一把石凳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楚姥，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忘川水的事。比如它的来历，平时有什么管理规定，还有……有没有可能有人能随意获取忘川水，用来害人？”

楚姥放下手里的竹篾，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摸着石桌上的花灯，眼神里带着几分悠远：“忘川水啊……那可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在我记事之前，它就已经在阴阳界存在了，比我姥姥的姥姥年纪还大。”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姥姥的姥姥是楚家最长寿的人，活了快三百年。她曾经跟我说过，忘川河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无数死去的人对人间的不舍与留恋凝结而成的——他们放不下亲人，放不下未完成的事，眼泪越积越多，就汇成了这条忘川河。”

“所以忘川河其实是由亡魂的执念构成的？”祝柊清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琉璃碎片。

“是啊。”楚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伤感，“忘川河是最接近人间的地方，也是阴阳两隔的界限。每天都有摆渡人撑着船，把亡魂送到河对岸，让他们忘记今生的一切，转世轮回。你们也知道，我们楚家是世代做花灯的，每年百鬼夜行的时候，都会往忘川河里放花灯。那些花灯带着亡魂的思念，顺着河水漂向人间，能让他们的亲人在梦里见到他们。”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可也正因为这样，忘川河里积蓄了太多的情感，而且大多是悲伤、不甘、思念这些负面情绪。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就把河水酿成了苦水——无论是人、鬼，还是妖，只要碰到忘川水，就会被这些负面情绪侵蚀，心智会变得混乱，身体也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些情绪的重量而慢慢腐烂。所以平时没人敢轻易靠近忘川河，更别说用忘川水害人了。”

“那以前就没人管过忘川水吗？”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问，楚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管过的，怎么没管过。”楚姥叹了口气，“很久以前，阴阳界的众人为了控制忘川水的恶性，特意推举了一族擅长驭水的妖怪来管理它——那就是龙族。龙族天生能操控水，无论是人间的江河湖海，还是阴阳界的忘川河，都能被他们轻易掌控。有龙族在的时候，忘川水从来没有出过乱子，也没人敢用它害人。”

“可现在阴阳界里好像很少见到龙族了。”祝柊清疑惑道，“我活了这么久，只在古籍里见过龙族的记载，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龙。”

“龙族早就羽化登仙了。”楚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大概在几百年前，龙族的最后一位族长带领全族飞升，脱离了三界之外，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一走，就没人能操控忘川水了。后来阴阳界的人只能约定，谁都不能靠近忘川河，更不能私自取用忘川水。这些年虽然也有人偷偷用忘川水害人，但都是些小打小闹，从来没人敢在百鬼夜行前的宴会上动手，还是针对话事人……”说到这里，楚姥的声音哽咽了，眼角泛起了泪光，“这可是第一次啊，太残忍了。”

祝柊清递给她一张手帕，轻声安慰：“楚姥，您别太伤心了，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还话事人和那个孩子一个公道的。”他等楚姥平复了情绪，才继续问道，“对了，楚姥，宴会的话事人一般是怎么选出来的？为什么这次是蛇族的人担任话事人？”

楚姥擦了擦眼泪，收起手帕，解释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龙族能操控忘川水，他们飞升之后，就只能由他们的旁支——蛇族来负责管理忘川水的相关事务。虽然蛇族继承的龙族力量很少，根本不足以真正操控忘川水，但毕竟是龙族的旁支，多少能压制一点忘川水的戾气。所以这么多年来，每次百鬼夜行的话事人，都是由蛇族的人担任的，这是阴阳界的老规矩了。”

“那蛇族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宝贝，能用来控制忘川水？”祝柊清追问，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楚姥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有的。龙族在飞升之前，担心蛇族控制不住忘川水，就留下了一件神器——御水神珠。这颗神珠能控制世上任何一处的水，无论是人间的水，还是阴阳界的忘川水，都能被它轻易操控。不过这神珠的力量有限，一年只能使用短短两个小时，而且必须在七月十五百鬼夜行这天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帮助鬼怪们平安度过忘川河，去往人间。”

“御水神珠……”祝柊清喃喃自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终于明白凶手的作案手法了！之前一直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能把忘川水带到宴会上，还能精准地控制它的毒性，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楚姥看向壹，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想说什么，可思索片刻后，还是缓缓闭上了嘴。她大概是想起了期苑的名声，怕说多了会惹祸上身。壹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低头认真记录着，把楚姥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而祝柊清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注意到楚姥的异样。他反复梳理着线索：凶手偷走了御水神珠，利用神珠的力量暂时压制了忘川水的毒性，把它下到了宴会上的酒水里；本来想毒害话事人，却因为意外，让小乌鸦也误食了含有忘川水的酒；之后又利用神珠引动了小乌鸦体内的忘川水，杀人灭口……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凶手是谁？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祝柊清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抓住壹的胳膊，“谢谢楚姥，您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先走了，等抓住凶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说罢，他拉着壹就往院外跑，脚步又快又急，连跟楚姥道别都忘了。

楚姥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慈爱’大人啊……希望你这次能顺利抓住凶手，别再出什么乱子了。”她拿起石桌上的竹篾，却再也没心思编织花灯，眼神里满是担忧——御水神珠事关重大，要是落在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