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轮 第21章 20莫比乌斯环

维夏尼亚变成人后，其实还保留了山神的力量。此时不是以鬼魂的方式游荡在山间，即使在玄山居住多年，维夏尼亚也亲自观察了一番两座山。凤梧山现在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她也没想着把人都赶走独占山头。她把藏着壁文的山洞用山石草木遮起来以防游客误入看见，又多种了些树挡住地势崎岖的道路。

维夏尼亚住在玄山的半山腰，往上爬一段是山顶，往下一跳就是乱葬冈。闲着没事干，她没有用神力自己搭了一座木屋，开垦了下坡的土地种些花草——毕竟她又不需要吃东西，仙女都是喝露水的～

自从维夏尼亚拥有人身脱离期苑后，神父就没再来找过她。不需要说，那位鬼大头也应该知道血骨锥被祝柊清拿走了，难道不生气吗？血骨锥怎么也是当年母神［慈爱］留下来的一件神器，应是重要的东西，虽然维夏尼亚没怎么接触过期苑的人，但总感觉这种邪恶势力应该会找上门来。

不过神父没有找上门来，梦湘倒是来了。

距离事情结束已经过去好几天，在得知姐姐在玄山建了新房后，她提着两袋东西就上山了。这次没有浓雾和走不完的路，梦湘很轻松地找到半山腰上浇水的维夏尼亚。

“你这带的什么，怎么这么多？”乍一看梦湘简直就是一个怪力女孩，两个满满当当的袋子在她手里跟个玩具似的。维夏尼亚放下水壶去打开袋子看，发现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拎着这么多东西爬山，梦湘大气都没喘一下，反而激动地介绍袋子里的东西：“清哥给我休假……我说我来看你，同事们都送了一些东西让我带给你……”

首先是林柳歌的礼物，不出所料是几本小说。这个小说脑想不出拿什么东西送给同事的姐姐，他问梦湘她姐姐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小说。

很可惜，两姐妹在山里住着时完全接触不到书这种东西，更何况维夏尼亚献祭成为山神后离不开山林，就更没机会看书了。梦湘也不爱看书，没参照，林柳歌只能按当代少女热爱看的小说买，比如什么狗血霸道总裁爽文，古代风情权谋言情和一些**百合。

维夏尼亚十分稀罕，她第一次看小说，不出几天就把林柳歌送的书全部看完。她很喜欢带cp的文，尤其迷上了**，看到喜欢的互动片段会反复回味重看，那嘴角在外太空翘着都下不来。看完了这些书，维夏尼亚就看书成瘾，甚至会下山去书店看小说的续作——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林依洛送的是一堆仪器和机子。梦湘解释说：“这些东西都是林依洛自己研发的，不会拉线也可以让维夏尼亚接上网——电费扣在梦湘的工资上。”她还送了一台游戏机，可以玩游戏，也可以上平台自己买游戏。维夏尼亚没接触过这种电子产品，还是梦湘手把手教她才明白怎么开关按钮。

听闻维夏尼亚种养花草，于是楚恒晴托梦湘寄了几包种子。维夏尼亚看了几眼，大多是那种长得艳丽漂亮的鲜花，她也很欣喜地一块种在了地里。范默这辈子没送过什么礼物给别人，所以他送的是挂在屋檐下的风铃，下面挂的黄纸写了一串红彤彤的字，虽然看不懂，但维夏尼亚能感觉到上面祈福的力量。

祝柊清送的手机。梦湘刚教会维夏尼亚怎么使用这个发光板砖时，他就打电话过来了。“哟！”祝柊清的大脸毫无形象地出现在屏幕上，笑得贼兮兮的，“姐，礼物收到了吧？”

“送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梦湘去浇花了，维夏尼亚就坐在屋檐下举着手机吹山风，她开玩笑似的吐槽一句，“你不会想收买我拉我当编外人员吧？”

对面突然沉默下来，维夏尼亚面上笑容一僵，心里也咯噔一下。她低头去看手机，就见笑而不语的祝柊清。

“……不会的，对吧？”

“嘻。”

“我买了个表的祝柊清。”维夏尼亚语气平淡地骂了一句，“我刚从期苑跳槽出来，血骨锥都被你顺走了。你是要我们全家人给你打工？”

“哎呀，挖个墙角嘛。”祝柊清45度角拍自己的下巴和鼻孔，“怎么是编外人员？你和你妹一个待遇，而且平常也没什么工作。那位送你好几本书的男的叫林柳歌，是老大，他派梦湘出任务的时候你们俩一起走就成。”

维夏尼亚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不远处的梦湘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这招打得妙啊，没有威逼只有利诱，美人（指梦湘）和财宝（指礼物）一起上，就算维夏尼亚不收礼，但在梦湘面前她也不能说什么。“算你狠。”

“你喜欢种花，实在不行你就当我找了个种花搭子罢了哈哈哈哈！”祝柊清在对面哈哈大笑。他应该在吃饭，所以摄像头此时只照到他的上半脸，但仍旧能从对方弯弯的眉眼看得出人确实很幸灾乐祸。

她听梦湘说过，这个男人喜欢种花，养得还很好。“……先说好，一般情况下我不会下山的。”维夏尼亚无语，她真是说不过祝柊清。

“OK啊OK，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看你心情。”祝柊清点点头，往嘴里塞吃的，所以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总之谢谢。”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维夏尼亚脱离期苑，还把对方看重的神器拿走了。不说神父，期苑必定会来人报复。她虽有山神之职，但力量无法与期苑相抗衡。此时她加入组织，无疑是祝柊清给她上的一层保险。就算鬼面人过来了，维夏尼亚背后都有组织，或者说母神［慈爱］的保护。如今期苑到现在都没来找她的麻烦，想必是祝柊清早就有行动把麻烦隔开了。

祝柊清还在吃，双方都是聪明人，用不着多费口舌，他也很开心：“两姐妹好好玩，我要吃饭了。”

维夏尼亚最大的亏负就是没有好好陪梦湘，在人死时变成雾兽也不曾靠近。

两个女孩在山里待了一个早上后，梦湘就要下山回公寓去了。此时已经有一两颗星星挂在蓝紫的天空中，看不见坠落的太阳，只剩天际处泛着一抹不太明显的粉橙色——山里的天空总是很美。

正当她以为今天可以休息时，维夏尼亚在草圃的另一边看见了一个人影。来人悄无声息，连她都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她的心一下子揪紧——果然还是来了吧。但……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气息有点不太一样？

“你好。”不请自来的男人长得那是一个天之骄子、女娲优秀作品。即使在如此晦暗的环境中，维夏尼亚也能看清墨色里对方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好帅的哥们。她不自觉这么想，尽管来人可能不善，但不妨碍她暗暗欣赏了一波鬼斧神工般的容颜——太他娘好看了吧。而且人声音低沉又不俗，磁性又温柔，比她今天上网刷到的做作气泡音好听不知几万倍，天壤之别！

“我是季怀允。”季怀允穿得单薄，今天就一套白衬衫黑长裤，在山风的吹拂下如同林里一颗耸立的翠树，活像小说男主走入现实，“是祝柊清的朋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淡淡地看着面前警惕的女孩。

“啊，进来坐坐吧。”既然对方都把祝柊清搬出来了，维夏尼亚就想看看这帅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怀允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草圃旁的院子里。他也不废话，从衣领中取出挂在脖子上的东西。维夏尼亚定睛一看，哟，这不是前几天送出去的土特产血骨锥吗，原来到这小子手里了。

“这个东西是你的吗？”季怀允问道，但维夏尼亚感觉他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于是说：“既然它的主人把它送给了你，这就不算我的了。他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哦。”季怀允也没有要给的意思，又放回心口处，“他说是这里的本地居民送的，原来这荒山上真的有人住。”

“……哈哈，你就听他扯吧。”维夏尼亚干笑两声，怎么感觉这人说话一股祝柊清味。

“这有［慈爱］的力量，为什么期苑会要这个？他们不是视［慈爱］为仇敌吗？”季怀允低喃一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维夏尼亚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几眼，打算从折中一点的方式说起：“你知道［空无］吗？”

“［空无］？”

“［空无］啊，另一位神明。祂的力量是将一切都变成虚无，宛如黑洞。”维夏尼亚垂下眼，摸着手边的玩具枪，“期苑所承的力量就是［空无］的……据我所知，异能这种东西是［慈爱］赋予的，［空无］没有这种职能。而期苑利用［空无］将［慈爱］的力量复制到普通人身上。”

“复制……”

“是啊，那样从未体验到濒死的凡人也能拥有非人的力量。”维夏尼亚注视着灯火下男人精致的面庞，“他们那些人都是受期苑所迫走上不归路，以为有了这种力量便可无所不能，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她突然笑了一下，在完全黑下来的夜里增添了一丝恐怖，“那可是空无啊……拉你下地的虚无……”

“虽然通过复制拥有［慈爱］的力量，但主体还是［空无］。总有一天，人会被［空无］反噬至死，他们用这种力量作恶，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维夏尼亚撑着脑袋笑道，“就是不知那个神父是个什么蟑螂，现在都没死。”

“扯远了——期苑会收集这些东西好像是要复活他们的母神［空无］，［慈爱］虽为［空无］的反面力量，但其中的力量是最适合滋养［空无］的。”季怀允静静听着她说话，悠远的嗓音在谈论着黑夜的故事，“听闻［慈爱］和［空无］是一对。血骨锥作为［慈爱］的神器，是一个双神力量都可以储存的东西。期苑大概是想拿它装［空无］了吧。”

季怀允目光一滞——［慈爱］和［空无］是一对？

而维夏尼亚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吐槽着：“当时那个神父找我加入期苑时，我还不知道他们干的事情。现在［慈爱］来了，我也算得上是弃暗投明了。”她是真把季怀允当成好朋友来聊天了，但她马上又话锋一转，用不明的眼神打量着男人：“你……”

有些话即使不用说出口，季怀允也知道她想问什么，倒是大方地点头承认了：“嗯——无论你想问的是哪个意思，我的回答都是这个。”

“哦，难怪。”维夏尼亚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分揶揄，遮掩似地抿了一口茶，“我刚刚虽然那么说，但我也相信你有苦衷。期苑七位鬼面，怎么可能都是大恶之人？如今的伍已经死了，你说神父会不会再提一个伍上来呢？”

“不会。”季怀允反驳得快，“以我这几年的观察，他没有多余的信任再信别人。”

“这样啊……”她叹了一口气，外面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了，屋内的灯光都被夜色吃得干净，一丝也照不出去，“他人还挺好的，不要留下遗憾。”

这话题跳得快，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上一个问题。“血骨锥在你那里我也放心，无论前路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放弃。”

［慈爱］掌管［现在］，这是一个和时间有关的能力。作为山神的维夏尼亚可以很明显地看见季怀允身上的线是杂乱地扭在一起的，看不清楚。黑与绿不明不白地交织在一起，看得人有些头痛，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在看祝柊清的时候——该说这两个人真不愧是朋友吗？

“谢谢。”季怀允的笑太淡了，一揉就全碎在凉风里了，“你也要好好的。”

再一次眨眼，维夏尼亚的面前便空无一人了。如果不是那边还有一口冒着热气的茶，她真以为这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不对啊……他这人是来了还是没来？我是做了个梦吗？”维夏尼亚抿着茶望向屋外的浓黑，小声嘀咕着，“那好像不是真人吧，防心这么重吗？罢了，也祝他能解开自己的心结吧……”

维夏尼亚躺在床上，她的手里还抓着一本**小说，讲的是在修仙背景下一只狐妖和修仙者谈恋爱的故事。她正看得出神呢，突然想起来季怀允的线缠绕的方式有点特别，于是她马上拿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关键词找到了那个神似的图案。

“莫比乌斯环……”她仔细想了想，这种窥探天机的行为着实让人有些物理意义上的头疼，“也有点不对啊，为什么他们的线都有一部分是断的？”

“呼——”夜风溜进了屋子里，在耳畔处轻轻低嘘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