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夜里有点儿凉风,院子被收拾的很干净,东东每天九点半就会进房间,洗漱关灯睡觉。然后房间就会安静下来。
院子里有点凉,陈野一个人坐在外面,手机放在一边儿,自己靠在椅子上。
李彤拿了一件外套出去,递给他:“外面有点儿凉。”
陈野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没说谢谢,顺手披上。
李彤也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院子里很安静,远处有车的声音,风不大,屋里客厅的灯照到院子里。
过了一会儿,李彤开口了:“你刚来美国的时候,是不是跟东东差不多大?”
陈野想了一下说:“大一点儿,我来的时候十三岁。”又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自己开口:“不过我没他运气好。”李彤没有接话。他看着前面,好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我妈--------跟你不太一样。”
李彤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陈野又安静下来,好像在思考什么,然后慢慢继续说:“我小时候在广州长大,我家条件挺好的,我爸做生意,他很会赚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人啊,有钱的时候,什么都好,他有女人,我妈也不在乎。”
风吹了一下:“后来没钱了,什么都变了。”
他说的很平静,好像这件事情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后来,我妈跟他离婚了,带着我来了美国。”
“然后,她就开始认识各种人。”
陈野没有用太多的描述,但是他说的很清楚
“有钱的,有绿卡的。”
“我跟着她,换了好几个地方。”
说着,他突然笑了一下,很轻:“他们会保证不让我饿着,但是其他就不管了,我好像不太重要,甚至有点儿多余。”
他不再继续,继续看着前面。院子里安静了,李彤一直听的很认真,没有打断。她看着他的侧脸,那种平静,让人更难受。她张了张嘴,又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野扭头看着她:“你呢?为什么来美国?北京不好吗?”
李彤想了想:“我的故事也很俗套。”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没有了愤怒和恨意:“婚姻失败,带着孩子重新开始。”
停了一下,她也慢慢打开了话题:“我们是大学同学,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她苦笑了一下:“毕业就结婚,然后有了东东,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会这么过一辈子。”她停住:“后来他越来越有钱了,没亏待过我和孩子,当然也没亏待过他外面的女人。”她说的也越来越平静。
“我这个人,一点儿也不贪心,但是有些东西,我不能跟别人分。”
她看着前面,继续说:“所以,我也出来了。”“我就想试试,靠自己再重新活一遍。”说完她也安静了。
两个人坐着,风越来越凉。陈野看了她一会儿,她比刚来的时候更瘦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儿疲劳,但是眼神越来越坚定。他突然说了一个字:“傻!”
李彤转头看着他:“什么?”
“我说你傻”陈野又说了一遍。
李彤笑了笑:“可能吧。”
他看着她:“很累的。”
李彤没接这句话,但是她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习惯了,好像没什么不好。”
没有人再说什么,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但是这一次的安静,好像多了很多东西,有些话说完之后,好像空气里的东西变了。
风慢慢地吹过来,陈野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没有躲,也没有看他。一切那么自然。
又坐了一会儿,李彤说:“进去吧”她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陈野慢慢的站起来,扶着她一步步往里走。一开始只是扶着,但是走了两步,他的重量又慢慢的故意压到她这边。李彤最近都习惯了他的小心思,也没理他。楼梯很短,但是两个人走的很慢很慢,好像都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他的手慢慢从她的肩上往下一点一点的滑,由扶着她变成了搂着她,她的身体有点儿僵硬,但是没有躲。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两个人的呼吸很近。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压的很低。
“我现在这样,能故意干什么?”他说的很认真,还理直气壮的。她没有再说话。
终于还是走到了他卧室的门口,他们停下来,
“到了”她先开口了,他却没有松手,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你干嘛?还不放开我。”李彤的声音有点儿抖,有点儿紧张。
陈野这才松手了一点,但是人没有退开,反而侧过身,面对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几乎没有空隙。他们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陈野看着她,语气很轻,眼神却快要失控:“我能干嘛?”停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现在有贼心,也没有那个力气。”
李彤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两个的目光对上了,谁也没有再闪躲,那一刻时间好像停下来了,她没有退后,他也没有再向前。空气安静的有点儿过分,陈野好像想说点什么,忽然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嘶---”身体往前的那一下,扯到了伤。
李彤立刻低头:“怎么了,碰哪儿了?”她的注意力一下被拉走,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她停住,脸一下红了,陈野也意识到了,他的眼神有一瞬间不太自然,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离我这么近,我也是个男人。”语气不重好像是在解释。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忍得挺辛苦的。”空气一下变得更尴尬。
李彤没有再看他:“明天陪你去拆石膏。“
“晚安!”
她说的很快,转身就走了,脚步也很混乱。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坐下来,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有点儿无奈也有点儿好笑。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了,但是刚才那一刻,好像还留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