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泊宁屿 第35章 第 35 章

那天回到家之后，李昕熠在观察纪宁屿的时候就变得格外仔细。之前他的关注点一直都是纪宁屿的情绪，现在他开始试图解读纪宁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眼神。

然而这样的过度关注让李昕熠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他既不是心理专家也不是微表情专家，根本无从确定那些解读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李昕熠被赵航的话搅得心神不宁，左右为难。都说旁观者清，搞不好纪宁屿真的是在等着他主动也说不定。可万一是赵航想多了呢，他这一莽撞行事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衡，同住的日子可能就走到了尽头。他搬出去事小，纪宁屿没人陪着却是万万不可。

最近的夜晚并不宁静，而是充满了激烈的躁动，因为纪宁屿重新捡起了摇滚乐。

少年时的纪宁屿最爱的就是摇滚乐。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书包里装着工工整整的笔记，名字被列在成绩榜的第一位，纪宁屿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耳机里常年流淌的却是让父母无法欣赏的摇滚乐。金属、英伦、朋克、视觉系都是他的最爱，他在那些激烈的节奏当中默默体会着反叛精神带给他的力量。摇滚乐曾是他青春叛逆期重要的发泄渠道，如今又成为了他宣泄负面情绪的有效途径。

在那些激昂音符的猛烈碰撞中，他能感觉到压抑和狂躁被从他的身体里强行驱赶出来，在尖锐的琴弦震动声中无力挣扎，最后苍白消散。

而比起从音箱里听那些经久不衰的唱片，他现在更喜欢让李昕熠亲自弹给他听。李昕熠沉静从容的面孔和高亢爆裂的琴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纪宁屿在看着他时胸口总会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填满，给了他藐视挫折的勇气。

一首首刻进许多人灵魂的经典摇滚曲目整晚回荡在客厅，李昕熠弹到手腕酸胀也不想停下来，因为他太爱纪宁屿看他弹琴时的表情了，他能从纪宁屿的眼神里感觉到他正在被自己治愈，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满足。

“昕熠，休息一会儿吧。”音乐的间歇，纪宁屿懒懒地窝在沙发里，对李昕熠说道。

“没事儿，我不累。”

“歇会儿，陪我发会儿呆。”

“好。”

李昕熠把吉他放回到琴架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陪着纪宁屿发呆。这是他们经常做的事，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放空思绪，感受时间的流淌，完全没有任何尴尬，反而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更加安心。

躁动的音乐停止后，房间被显得异常安静，仿佛能听见意念在空气里纷飞。

片刻之后，纪宁屿轻声说道：“我也好想能弹得这么好啊……你说如果当年我爸妈同意了我学吉他，我现在能弹得像你这么好吗？”

李昕熠果断地点点头，刚准备闭眼夸，就听纪宁屿说道：“不许说谎！说谎头发全掉光！”

李昕熠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太狠了吧？”

纪宁屿转过头，看着他说道：“因为，我只想从你这里听到真话。你知道我每天工作的时候要面对多少冠冕堂皇和口是心非吗？多到让我对这个世界都感到厌倦。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坚强也最真实的人，我不想从你嘴里也听到假话。”

李昕熠被他的目光看得一阵心慌，他别过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勇敢……我…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抱一下你……可是我不敢……”

话说完，他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心里拼命打着腹稿，如果纪宁屿问他为什么想抱他，他该怎么解释。

可纪宁屿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笑了下，然后起身来到他面前。

“昕熠。”

“啊？”

李昕熠看向他，在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被纪宁屿吻上了双唇。

纪宁屿轻柔而细致地吻着呆若木鸡的李昕熠，淡淡的气息萦绕在唇间，瞬间就把他的全部思绪焚烧殆尽。

“这是你想要的吗？”纪宁屿在他唇边轻轻问道。

李昕熠的脸上是过于震惊而出现的空白，喉咙像是被紧紧扼住发不出声响，只能微微点了下头。

纪宁屿安慰地对他笑着：“其实你不用一直忍着，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不谙世事的清纯小男孩儿，我知道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可能会发生什么，从我决定开口向你求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我现在因为抑郁，对这方面的需求会少一些，但你不一样，你比我年轻那么多，身体又好，有需求是很正常的事。你不用为此感到羞愧，更不要有任何负担，我愿意帮你……”

他说完，再次吻上了李昕熠，这一次他用舌尖轻柔地打开了他的双唇，细腻又热情地与他一点点纠缠。

李昕熠已经濒临宕机的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纪宁屿在说什么，那些字句像是散乱地漂浮在空中，在能拼凑出任何含义之前就被突如其来的热吻烧成齑粉。

这是李昕熠人生第一次被喜欢的人如此主动地亲吻，当纪宁屿把柔软的湿滑探入他的口腔时，他的整个灵魂都被瞬间点燃。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抱住纪宁屿，纪宁屿便顺着他的动作跨坐到他腿上，勾着他的后颈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李昕熠在梦里都不曾出现过的幸福时刻，被禁锢了太久的**再也无法被束缚，全部化作炽烈的本能。他把手探进纪宁屿的睡衣下摆，一边与他唇舌纠缠，一边肆无忌惮地抚摸揉捏着那副让他日思夜想的身体。手上粗糙的老茧摩擦着光滑细腻的皮肤，既像是挑逗又像是蹂躏，让他的心头又抱歉又更加兴奋。

李昕熠在这方面不管是理论知识还是实战经验都少得可怜，唯一有过的经历还是在被人胁迫的情况下做出的违心之举，那不仅不能称之为经验，甚至可以说是反面教材。而过去整整十年对自己在性取向方面的牢牢压制也让他不敢去看任何相关的信息，上一次全凭本能对纪宁屿做的事最后收获的又是纪宁屿的眼泪，所有这些加起来都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继续。

**在不断燃烧，叫嚣着让他赶快行动，去攫取更多快感。可身体却左右为难，分辨不出自己正在做的究竟是在取悦还是冒犯对方。

纪宁屿感觉到了他的慌乱和犹豫，捧住他的脸，一边将温柔的吻一点点印在他的唇角、下颚、颈侧，一边一颗颗解开他的睡衣纽扣。

【删减】

李昕熠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往后缩。他觉得自己的样子丑陋至极，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纪宁屿看见自己的肮脏和猥琐。

纪宁屿坚定地按住他的手，抬头微笑地看着他：“别动。”

只这两个字，李昕熠就不敢再动，只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纪宁屿的动作。

在他的认知里，为对方做这种事是充满了屈辱和痛苦的，他至今仍记得当初他被逼着这样做时曾经好几次忍不住呕了出来，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抗拒让他的胃部疯狂翻搅，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而等待他的是打在脸上狠辣的耳光，和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继续。那是他宁愿死都不想让纪宁屿经历的事。

然而此时的纪宁屿看上去是那样的从容自若，似乎没有任何不适感，李昕熠实在无法分辨纪宁屿究竟是在强装镇定，还是真的丝毫不觉得他恶心。

“哥……真…真的……不用……”破碎的句子从喉咙里挤出，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在渴求更多。

人生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待他，而那个人还是被他捧在心尖儿上，奉为天上明月的人。从任何一个角度，这都太过刺激了。

【删减】

“对不起……我……对不起……”李昕熠拼命道着歉，几乎要掉下眼泪。

纪宁屿放开他，轻轻摇了摇头。李昕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清楚地看到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李昕熠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纪宁屿无比淡定地转身从茶几上取了纸巾帮他擦拭。李昕熠诚惶诚恐地接了过去：“我……自己来……”

他胡乱擦了几下，就赶忙把睡裤拉了上去，脸上慌张的表情就像是在隐藏作案工具。

纪宁屿从他手中拿走脏污的纸巾，起身朝卫生间走去。李昕熠远远看着他的背影，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否清醒，刚才那会不会只是他在极度渴望之下所做的一个梦。那个他苦苦暗恋、连抱都不敢抱一下的人，突然之间就把进度跳到这里，而他们甚至还从未聊起过对彼此的感觉，这实在太过荒谬不可思议了。

纪宁屿在卫生间漱了个口之后就出来了，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对他说道：“时间挺晚的了，咱们睡觉吧。”说完就转身回了卧室。

李昕熠的目光追随着纪宁屿，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口，随即卧室里的灯光被调暗。他又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越来越觉得这是一场幻觉。可是身体的感觉明明那么真实，他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到残留的湿润，怎么能骗得了人呢？

李昕熠像尊雕像一样在客厅呆坐了许久，直到卧室传来催促的声音：“昕熠，快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哦哦……好。”

李昕熠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到卧室。只见纪宁屿正面朝他的方向躺在床上，双目轻阖，床头的灯光照将他的面庞照得分外柔和，让人心醉不已。

李昕熠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关掉床头灯，然后慢动作般一点点躺下。他在黑暗里默默看着纪宁屿的轮廓，大脑被纷飞的思绪填满。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纪宁屿那样做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他们之间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快要把他给逼疯了，一整颗心七上八下，毫无头绪。他几次想要张口询问，却又害怕吵到纪宁屿的睡眠。

“昕熠。”黑暗中，纪宁屿忽然轻声唤道。

“哎！”李昕熠赶忙答道。

“你想……和我抱着睡吗？”

李昕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我…想……”每一个同床而眠的夜晚，他都要经历无数次想要把纪宁屿抱在怀里的冲动，再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去克制住那些冲动。

纪宁屿朝着李昕熠这边拱了拱，钻到他的被窝里，和他抱在一起。

感受着这个人的温度，呼吸着这个人的气息，李昕熠忽然就控制不住眼泪。他想要告诉纪宁屿他有多喜欢他、想念他。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纪宁屿在他怀里轻声说道：“昕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哪怕你现在要我的命我都甘愿双手奉上。

“不要喜欢我，一定不要。我不值得。”

纪宁屿轻柔的嗓音在黑夜里化作一把利剑，穿透了李昕熠的心脏。

李昕熠抱着他，眼泪无声流淌进枕边。他读懂了纪宁屿话里的含义，那是对他未曾说出口爱恋的拒绝。

“好。”他轻声答道。

答应做不到的事就是欺骗，对不起，我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