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雨 第6章 条件

楚鸢在兼职群回复单子信息后当天收到了群主推送的委托人名片。

头像是意境幽远的水墨画，白茫茫一片中添了几笔山色。

楚鸢盯着被她放大的头像看，这个委托人应该是学生吧？但是这个头像怎么那么像老式长辈会用的。

她周围同学的vx头像都要年轻化多了，比如明星动漫卡通之类。她自己的头像也是彩色的卡通画，有着一丛鸢尾花。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可靠，她想了想，在网上找了一张类似于荷花实拍带着桃源意境的图片，高清的单支浅紫色鸢尾花当作头像。

头像一换，她的年龄感就上去了，透露着一种成熟可靠。

到便利店上班小于问她那个单子怎么样了。

楚鸢回：“加了对方联系方式，还没通过。”

她想到对方是学生，又说：“估计还在上课。不能看手机。”

小于“扑哧”一声笑出来，“也是。不知道这个学生为什么找人代开家长会，希望别太难搞。”

“应该不会吧。”楚鸢用抹布擦着台面说，“要是真的是什么坏学生，估计都不会把家长会放在眼里。哪会花钱找人来开，高中生都没什么钱。”

小于听了觉得还挺有道理。

这时便利店的铃声响了起来，有人从外面推开玻璃门进来。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结伴进入店内。

这个点是青宜中学中午放学的时间。

楚鸢扫了眼玻璃门，正要收回视线，一只修长的手按在了玻璃门上，门后的身影高大而熟悉。

周宣推开了玻璃门走进便利店内，他今天没有穿校服，黑色的t恤和浅灰色的运动长裤，比起穿校服的时候身上的气质要更加利落出挑。

注意到目光，他抬起头和盯着他看的楚鸢对上了视线，脚下的步伐停了一下，稍微低下了头，明显是在掩饰着什么。

但是楚鸢已经看到了他的脸上多出来的痕迹，右脸靠近鼻梁的地方有一道还带着血迹的伤口。

周宣走向了货架那边，大半个身体被遮住，楚鸢的视线跟着他转，想要再看一看他的脸，确认他脸上的真的是伤口。但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头发和侧脸。

“你好，结一下账。”

有客人把东西放在了收银台面上，提醒楚鸢。

她赶紧收回视线，“好的。”

她用扫码枪扫过商品条形码，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客人，瞥见客人身后周宣正走过来。

他这回正面对着她，虽然低着头，但是近距离下楚鸢还是将他脸上的痕迹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下浮出吃惊，不会吧，他真的和人起冲突受伤了？她之前不是提醒过他吗？

她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这张脸还真的挂彩了。

周宣一言不发地把手中的面包递给楚鸢，她接过来扫码，“5块钱。”

他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币，钱刚好。

她把钱放进收银台，忍不住问：“你脸上的伤口不用处理吗？”

她的视线在周宣的眼睛和伤口上来回看，根本没办法不在意。

周宣默了几秒似乎要说话，楚鸢直接从收银台前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片创口贴递给他。

他没有反应过来，手还垂在身侧，楚鸢俯身隔着收银台扯过他的手，把手中薄薄的一片塞到他的手心。

创口贴小小一片，她的动作幅度又大，塞到他手心的时候几乎是整个手掌和他的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托着他的指节收拢。

“贴个创口贴可能好点。”

周宣没有料到楚鸢的动作，在她碰到他那一瞬间身体就僵硬起来，收拢成半个拳头的手一动不动，手上还残留着楚鸢方才温热的触感，指腹擦过创口贴磨砂的包装。

见他怔在原地，楚鸢打量他的面孔，发现他今天的情绪相比之前，好像要更加沉默阴郁。

难道是因为和人打架所以心情不好？

正想着，听见对面的人突然开口：“你下班了吗？”

楚鸢抬头看他，眸中呈现出疑惑，顿了几秒才说：“差不多。你有话和我说？”

“嗯。”周宣敛眉。

“那我们去外边说吧。”楚鸢绕过收银台，和小于八卦的眼神对上。

小于指了指周宣前一步出去的背影，问：“这人谁啊？你……男朋友？”

如果真的是男朋友的话，小于举双手双脚赞成。长相确实和小鸢相配，就是性格看不去不太行，面无表情且话少。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小鸢是互补了。

“不是。”楚鸢无奈地笑，“算是弟弟吧。”

“哦~”小于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更加荡漾了，“姐弟也挺好的呀。”

楚鸢对小于的反应颇为无语。“你哪里见过情侣那么客气的，我先出去一下啊。”

便利店外。

楚鸢站在周宣面前，等着他开口说话。

“你想和我说什么？为那天没有同意我的拍摄请求道歉？这就不用了，我不是说了没关系。我也没有生气。”

她的语气坦坦荡荡，摆了摆手，一副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周宣攥着那片创口贴，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楚鸢愣住。

除了这件事，还能有什么事情单独和她说。

“我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别和奶奶提我受伤的事情。”周宣直视她的眼睛。

楚鸢有些迷惑：“我不说奶奶不也会知道你受伤了，有眼睛的人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别和奶奶说我受伤的原因。”他说。

“……”

楚鸢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主动和奶奶提这个呢？她也没有那么闲好吧。

“所以你真的和人打架了？你觉得我会告诉奶奶？”

周宣说：“只是以防万一，我不想让奶奶担心。”

“唉，我是真的难过了。”楚鸢扶着身侧的玻璃，叹了口气，“你其实是觉得我那天生气了，怕我找你麻烦吧。我是那种人吗？”

周宣皱了下眉：“我没有这样想过。”

“你想要我不告诉奶奶也可以。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楚鸢忽然来劲了，弯唇道，“怎么样？”

周宣大概没想到楚鸢竟然还有条件，稍微愣了一下。

楚鸢还以为他会冷着脸不接受，但是他竟然答应了：“你说。”

倒是把楚鸢整得停顿了一下，她思索了几秒，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你画画那么好看，给我画副人像画吧。”

“不行。”周宣迅速地拒绝。

拒绝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为什么不行。”楚鸢故意地问，“你那本素描本上画了那么多画，都是静物，没有人像，是不是你画人画得不好看？”

楚鸢理直气壮地质疑周宣的画画水平。

周宣却没有上她激将法的当。“我那本素描本只画静物。不随便画人。”

“怎么还有这种规矩。”

楚鸢嘟囔，脸颊边的梨涡跟着鼓起的动作显露出来。

“画了又会怎么样？”

本来楚鸢只是想要随便逗逗他，提出条件也是随口一提，但是看周宣这个反应反骨上来了，反而真的想要周宣给她画一副人像画了。该不会真的水平一般，画得很难看吧？她对此很好奇，滋生了兴趣。

“你……”周宣看着她说，“可以提别的要求。”

“可是我没有别的要求怎么办，就想要你给我画一副人像画。”楚鸢靠近他一步，以无赖的语气说道。

周宣攥着创口贴的手握得紧了些，一时间没有说话，大概是拿她没办法。

楚鸢刚才想到，他愿意接受她提条件，应该是因为拒绝了她拍摄要求的原因，想要补偿她。

她继续说：“我总是被误会，总是被拒绝，真的很可怜。这样下去我会怀疑我自己的。”

她脸上摆出受伤至极的神情，话音一转，“我长得不漂亮吗？”

她抬起脸来，“难道是我长得不好看你觉得不适合当画画的模特？”

脚下再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

“没有。”周宣被她灼灼的目光注视着，过了几秒错开视线，口中吐出否认的两个字。

中午的太阳十分毒辣，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侧边的屋檐下，下半身被太阳照到，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也许是因为气温高，他出了些汗，汗珠挂在额头薄薄地一层，胸腔里的心脏跳动速度加快地输送血液。

手里握着的创口贴也在发热。

“所以你就给我画幅人像画吧。”楚鸢说，“我可是把你当弟弟看的，而且是煎饼摊忠实顾客，画副画回赠一下老顾客可是增加客人黏性的好方法。”

不知道为什么，周宣忽然觉得不热了。

头上的云层遮住了烈阳，周遭的光骤然暗淡了些。地上两道挨得很近的清晰影子也变得模模糊糊，几乎消失不见。

“好。”他听见自己说。

“真的答应了？不许反悔。”楚鸢叉了下腰，又把两只手握在一起。

原来软磨硬泡套近乎真的有用。早知道那天被拒绝拍摄请求的时候就再多说几句了。

“我很期待你给我画的画，真的。你放心，有关你受伤的事情我不会和奶奶提的。”

周宣垂着眼皮，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