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术师她不敬鬼神 第5章 雾林

这一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我一时梦见钱平安在趴在一个女子的尸体上，啃得一脸是血；一时梦见虞大小姐面无表情地一剑劈过来；一时又梦见谢芝峤冷漠地对我说我们缘尽于此，她得去找个能修术法的真正传人。

清晨梅花喊我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眼睛刚没闭上多久。梅花又拉又拽，我实在没了办法，才不得不爬了起来。

谢芝峤也比我好不到哪去，路上我俩对着打哈欠，钱二牛再说些有的没的也只能由他去了。

半途休息的时候，梅花偷偷跑来问我昨晚的后续。事关虞家，当然不能随便告诉她。

我看了看谢芝峤的脸色，胡乱编造道：“是有别的术师想要捉拿怨灵，却叫它跑了，那怨灵慌不择路，撞进了客栈。”

这句话在术师听来漏洞百出，不过唬一唬梅花是够用了。梅花果然不疑有他，一脸恍然大悟。

我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这次事情虽说是个巧合，可是你想，那怨灵怎么不去找旁人，偏偏到了钱掌柜的附近？按我除灵多年的经验，我怀疑钱掌柜也不干净。没有证据，我不好乱说，但你日后可得小心，攒够了钱，有合适的去处，就不要在钱家干活了。找个机会和荷花她们通个气，别告诉旁人，记得小心点！”

梅花显然被我吓住了，脸色煞白，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谢芝峤对我的举动不置可否，我就当她默许了。不能救她们离开，至少给她们一些暗示，能为她们争取一些主动权，也不枉我们认识一场。

自打两千年前鬼神离开人间，妇俨开宗立派传天下术法，术师就成了处理生死之间事务的唯一行当。术师虽然不必出家，但终究与凡人不同，处于出世与入世中间的地带，我们平时接活，都要拿金钱结清因果，除了除灵这种术师职责所在之事，没钱的善事，几乎是不做的。凡人各有命运，过度干涉别人的命运对凡人未必是好事，对术师的修行更是大忌。

但我这个心盲比较特殊。

我虽然跟随谢芝峤学习相山派的武艺，但不曾习得相山派的术法，谢芝峤也没有正经收我为徒，我算不上正统的术师，顶多算半个。术师的戒律守则对我是否适用，还真不好说。

谢芝峤的意思是宁信其有，因此时时对我耳提面命。但我内心嘛……总之，大多数时候，我还是会听她的。

收养我，大概是谢芝峤做的唯一一件结不清因果的事。

现在虽然是晚春，中午时分的日头也有了些威力。天气太热，大家都懒得说话，我被晒得犯困，昨晚睡太少，脑袋一跳一跳地疼。最烦人的是，钱平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停地在我脑海里翻滚，却又理不出个头绪。

钱平安出生于西北，他的妻子陈氏于大约十五年前去世，钱平安借此发家，去江南做生意，此后，钱平安每隔一两年就带人千里迢迢回西北“祭奠亡妻”，他不知何故随身带着克制怨灵的器物。

中州虞家要对付钱平安，且执着于在近日动手。她们打算用怨灵接近钱平安，但是没想过钱平安带着术师。

信息太少，连不到一块。

我心烦意乱，这么一想，钱平安雇佣我和谢芝峤是有意为之吗？

我们是在庙会上卖艺的时候遇到的钱平安，他说想为他的娇妻美妾们找两个女护卫，看我和谢芝峤有点本事，就雇了我们。除了昨晚，这一路，倒也确实没有需要用上术法的事情。

钱平安给钱爽快，我当时还庆幸市面上女护卫太少，被我和谢芝峤捡了个漏。真是高兴早了。

越想越烦。算了，管他钱家虞家有什么猫腻，我只管拿钱跑路，由她们闹去。

午后不久我们就走出了喜县的地界，钱家村就在相邻的丽县西边。然而，随着太阳渐渐西斜，我们前进的方向却逐渐偏离了官道，越来越往偏僻荒凉的地方偏移过去。

我对这种人迹罕至的小路多多少少有点阴影，因此凑到了钱二牛旁边，试探着问道：“钱把式，这路不是通丽县的官道吧？有什么说法没有？也叫我学学。”

走了一天，钱二牛也累了，懒懒地叼了根草，漫不经心道：“小仙姑担心什么？这条路我们早走熟了，丢不了。钱家村虽然也算在丽县，但是在丽县的最西边儿，有山隔着。要是从北往南进，那是通过县城走官道快；我们现在从南往北走，要是走县城那条路，还得绕个山多走一圈。你瞧着，别看我们今日下午才出喜县，走这条路，不出意外，今晚就能进山，明天，就能见着钱家村了。”

原来如此！难怪虞家人昨晚就要动手。

按照走官道计算，至少还要三至五日才能到达钱家村；但按钱二牛的说法，昨晚，就是我们在山外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一股冷流从我的脊背蜿蜒而上。这是来自直觉的不安，还是对于未知的恐惧？我分不清楚，但走到这里，我们早就没了退路。

我压下了心里的动摇，对钱二牛道：“原来如此，多谢钱把式指点。”

钱二牛咧开了嘴，在渐暗的日光下，他的神情透着一股古怪：“好说好说，不过，接下来这一段路，小仙姑可得跟紧了。”

我心里一跳，越过前方的车马向前眺望。夕阳下，远方隐隐耸立着一座深色的山峰。树林自山脚一直绵延到前方不远处，随着夜色降临，渐渐被雾气吞没。

可以得到一点感想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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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雾林【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