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每个长大的人 第9章 那张遗落的试卷

对于学生时代的我来说，或者对各位学生生涯来讲，最喜欢的时间应该都是周六，日放假那两天了吧。

放假对于我们学生来说，是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虽然小学的课程学业不重，但是作为学生，我最爱的就是“放学”和“下课”了。可以不用再被严格管控着看电视，也可以有理由问家长要手机玩一会游戏。更不用在早上急匆匆的起床吃饭，不要“连滚带爬”的赶去学校。

总有几段旧时光，藏在岁月深处，一触碰，便清晰如初见。

那是我三年级的一个普通的周末，却被一张薄薄的语文试卷，搅得我满心惶惶，成了我多年后想起，依旧觉得心中不快的往事回忆。

那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语文课，因为临近放假了，班里的很多同学其实都已经有些坐不住了，眼神总是时不时往窗外瞟，手里把玩着铅笔橡皮，连老师讲的什么都不知道，心里盘算着周末玩几局游戏，看几集电视。讲台上的语文老师，自然而然的明白我们的心思，却没过多的说些什么，只是让课代表去她办公室拿放假作业，当那一塌塌试卷落入我们视野的时候，.仿佛早有约定，众人不约而同，齐齐唉叹一声“啊”。老师仿佛早已预料到会这样，重重的一拍桌子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吵什么吵，安静点，全校就你们最吵了”。只是一瞬间全班就鸦雀无声，只是依然有些窸窸窣窣。

老师看了一眼手机，站起身有些轻松的说着“这试卷是放假作业，带回去认真写，放假来了我会挨个检查，课代表把作业发下去”。

试卷分发得很快，不久就传到我手里，我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课桌正中间，满脑子都是放学的快乐，压根没把这张试卷太放在心上，只想着赶紧放学，我已经爱耐不住喔激动的心情了。

快放学的时候，老师像是突然想起某事一样：“走之前，把教室收拾干净，把自己脚下的垃圾什么的都带走。”

一声令下，大家都迅速动了起来，纷纷低头看看地上有没有垃圾，有的垃圾在分界线搞不清的，还会争执是谁扔的纷纷让同桌证明，有些则是拿着一个塑料袋让周围的人把垃圾都放进去放学带走。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我的“地盘”，很好，没有垃圾。

等到放学铃声一响，我再也按捺不住，手忙脚乱地把桌面上的课本、练习本一股脑往书包里塞，动作又急又乱，脑袋里都是放学的愉悦，一会能玩到手机的快乐，压根没留意到，那张被放在桌角的语文试卷，还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根本没被我装进书包。我顺手一轮的拿起书包，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学校门口，彻底把试卷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家，我把书包往桌边一放，歇了口气，想去找手机玩，但是又怕我没写作业不给我，只好拿出老师布置的周末作业，想着先把作业拿出来写完，有了理由，才能安心去玩嘛。可当我拉开书包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语文书、数学书、铅笔盒、……等我摊了满满一桌面，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却始终不见那张语文试卷的影子。

我心里猛地一沉，手上的动作确是丝毫没慢，把书包里里外外、角角落落全都摸了一遍，甚至把书包倒扣过来，抖了又抖，还是没有试卷的踪影，心里咕咚咕咚的跳，就在我急得鼻尖冒汗的时候，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我的试卷好像还在教室没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慌乱瞬间席卷了我：完了完了，心脏砰砰砰狂跳，放假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我攥着书包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剩下满满的焦虑和害怕。学校周末是要锁教室门的，咋办？咋办？心里涌起一股侥幸心，或许老师只是吓唬我们，或者忙忘记了不检查呢？只是这种念头很快给我压了下去“不行不行，不能堵，她要是查了，那我不就死定了”。

一想到老师那严厉的神情，想到可能会被骂，我心里就有些不得劲。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心虚把忘记拿试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慌张。

爸妈皱起了眉，可周末学校锁门，确实没办法进去拿，骂我粗心也于事无补。妈妈叹了口气，无奈地对我说：“做事总是毛毛躁躁，这么重要的作业都能忘。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周一早上你早点起，提前半个多小时去学校，趁着教室刚开门，赶紧去把试卷拿出来，趁着早读前的时间，能补多少是多少，尽量赶在老师检查前写完。”

我乖乖应下，可心里的不安一点都没减少，反而像一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本该轻松愉快的周六周日两天，我过得度日如年，连平常很爱看的电视剧我都觉得“食之无味”。心里始终惦记着那张没拿的试卷，惦记着周一的检查。就因为这事我连手机游戏都被禁止，睡觉都睡不踏实，梦里全是老师检查作业，我拿不出来被批评的场景。我在心里责怪自己粗心，却又会冒出侥幸心，我盘算着周一该怎么应对老师，可越想越慌，两天的假期，就在这种坐立难安、心神不宁中，熬到了周一。

周一那天，我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心里却愈发的不安。我比平时上学早了快一个小时，草草吃了两口早饭，就背着书包往学校赶。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教室，赶紧拿到试卷，赶紧补完。一路上，我连跑带爬，连平常“我手一棍，方圆百里花草尽低头”都没滋味。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大部分教室都还关着门。

我快步走到自己班级的教室门口，心里暗自庆幸来得早，想着赶紧开门拿试卷补作业，可万万没想到，教室门竟然已经开了，刚巧不巧还是我们语文老师开的，她正站在教室里，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都顿住了，吓得不敢往里走，心咕咚咕咚的跳，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躲起来，可已经被老师看见了，根本无处可逃。

老师一转头看到我，眼神立刻锁定在我身上，没有多余的话，开口第一句就直戳我的痛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跟置疑：“作业写了吗，拿出来给我检查？”

我站在门口，身子僵得笔直，头微微低着，不敢看老师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心里又慌又虚，脑子里乱作一团。我知道自己没写，根本拿不出来，可又害怕被批评，被责罚，下意识就想撒谎，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写……写了。”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心里更慌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是谎话，却怎么都不敢承认实话。

老师显然不信，眼神紧紧盯着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不依不饶地追问：“写了是吧？那你快点拿出来给我检查。”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书包里东西太多，不好翻找，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乱翻，动作慢吞吞的，故意拖延时间。我心里不停地打鼓，祈祷着老师能放过我，可越慌越乱，翻找的动作也越来越笨拙，脑子里全是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圆谎。

老师站在一旁，看着我磨磨蹭蹭的样子，耐心一点点耗尽，脸色越来越沉，等了几分钟，终于等得不耐烦，猛地厉声呵斥道：“别翻了！到底写没写？”我心里被侥幸心充斥着：“哦，我好像忘记带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老师明显的不信，拧起我的耳朵就喝道：“说实话，不然打电话让你家长来”我知道满不住了，我有些羞愧难当：“没…没写放假走太急忘记带了”。

这句话刚说完，我就看到老师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带着一丝得意，还有毫不掩饰的不满。她又加重了拧着我的耳朵，疼得我皱起了眉，但是我不敢反驳，耳朵只是火辣辣的疼。

“我就知道你没写，还敢撒谎骗我！”老师的声音带着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把你的凳子搬着滚到教室外面去，赶紧去拿试卷，就在外面补，什么时候补完交给课代表，什么时候再进教室！”

耳朵的疼，被责罚的羞耻，瞬间涌上心头，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发烫，恨不得立刻消失。我不敢反抗，也不敢辩解，只能忍着疼，小声应着，低着头赶忙往教室里走，想去拿试卷，只想赶紧补完，不想被更多人看见这副狼狈的样子。

可走到自己的课桌前，我往桌面上一看，瞬间顿住了——桌面上空空如也，压根没有试卷的影子。我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慌得不行，难道试卷被人拿走了？还是被打扫卫生的收走了？

我强压着心里的慌乱，赶紧弯腰去翻课桌抽屉，手在里面胡乱摸索，心脏砰砰直跳，好在没摸几下，就碰到了那张薄薄的试卷，我赶紧拿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看着手里的试卷，我突然愣了一下，周末明明落在桌面上，怎么会跑到抽屉里？

我心里瞬间明白了，肯定是老师周五放学检查教室的时候，看到了我落在桌上的试卷，帮我放进了抽屉里，免得被风吹走或者弄丢，她知道我没带回去，却丝毫不留情面，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我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委屈。

我拿着试卷，默默搬起自己的凳子，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里，蹲在凳子旁，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开始补写试卷。清晨的走廊里，风不知为何确实热的。我只想快点写完，可哪怕是小学的一张语文试卷一道道写下来，题量也不算少，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写完。

渐渐的，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到校了，一个个走进教室，路过走廊的时候，都看到了蹲在外面补作业的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疑惑，害怕还有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调侃。

“哎呀，这谁啊”

“作业没写？为啥现在让你蹲外面啊”

“完了完了，我也没写咋办啊”

那些议论声、调侃声、嘲笑声，只是轻飘飘地落入我的耳朵里，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我的心上，又疼又羞。我把头埋得更低，脸颊烧得滚烫，手里的笔都有些发抖，只想快点写完。

好不容易熬到把试卷补完，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拿着试卷走进教室，低着头，把作业交给了课代表，那时候已经下课了，班里同学都在打闹，我的目光始终不敢抬头，满心都是委屈和羞耻，仿佛做了一件滔天大罪一样。

我以为，没写作业被老师责罚的只有我一个人，也以为其他没写作业的同学，都会和我一样，会被老师“请”到外面补作业。只是我没想到，第二节课的时候，老师就让课代表把试卷发了下来，说准备讲试卷，上课后，她简单查了一下没写作业的人数，班里还有好几个同学，也和我一样，周末没写语文试卷。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紧绷着，看着那几个没写作业的同学，心里竟然有些期待。可万万没想到，老师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极其平淡地说了一句：“没写作业的，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抓紧时间补上，下次再犯，就出去。”

没有呵斥，没有拧耳朵，没有当众责罚，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就这么轻轻放过了，那些同学都松了一口气，有些人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给我投来怜悯的目光，我看着他们苦笑着……

我那节课就这么直愣愣的坐在桌位上，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有羞愧，委屈，甚至是极大的愤怒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很想冲上讲台去质问老师为何这样，为何区别对待，但是我不敢，我也怕被同学们笑话。

同样是没写作业，我被当众拧着耳朵，被罚在教室外面补作业，被所有同学嘲笑，难堪到了极点；可他们，却只是被轻描淡写地提醒一句，没有任何责罚，没有半点羞耻。

我偷偷抬眼，看向讲台上的老师，总觉得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飘，那眼神里的意味，我看不懂她的神情，却让我更加难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上被责罚的画面，还有老师那句轻飘飘的提醒，心里的委屈，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错误，我承受最严厉的责罚，承受难堪，而别人却可以轻易被原谅。那份委屈和不公，在我心里藏了很久，直到很多年以后想起，依旧能感受到当时那种，手足无措的羞耻，和不被公平对待的心酸。

后来我知道一味沉默，终无所得；唯有直面，方得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