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 第2章 焦城幻影

赫瑞娅颈间的异眼圆睁，骨碌碌地扫视着周遭，海量信息骤然涌入脑海，尖锐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原来如此。

从坠入地下界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不再是纯粹的神，成了非人非怪的存在。

那只眼在指引着她，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替她辨明方向。剧痛渐渐褪去，远处传来不怀好意的调笑。

“哎哟，原来是天上界的小美人啊，有没有兴趣……额啊！”

两个女人从街角走出，话音未落，赫瑞娅身后骤然迸出黑秽形体，瞬间碾碎了其中一人的头颅。另一人被这诡异可怖的景象吓瘫在地，支支吾吾地连滚带爬逃了个无影无踪。

会对落单神族动歪心思的，从来都是萨拉鲁的奴隶主与变态买家，无一例外。

“你不跑吗？”

方才那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逆光之下，赫瑞娅看不清她的脸，只瞧见那人缓步走近，身形枯瘦如柴，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恶臭，一双眼睛却大得突兀。

“谢、谢谢你。”

“我什么都没有做。”赫瑞娅沉默许久，淡淡开口。

眼前的女孩是个奴隶，颈间套着铁项圈，脚踝的铁链短得让她寸步难行。赫瑞娅催动黑秽形体，轻易崩断了铁链，那枚象征奴役的项圈，瞬间失去了意义。

“你做了，很好，谢谢你，再次。”

女孩一字一顿地说着，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我是，以吻。”

赫瑞娅绕开她，从尸体上搜出金币，转身走入人群。以吻却始终跟在她身后，一步不离。

赫瑞娅走进商铺，买了一瓶黑素与一些食物，异眼的预感在不断催促她，必须立刻向西前行。

她将东西放在马背上，以吻依旧蹒跚跟随，瘦弱的身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很快便气喘吁吁。赫瑞娅翻身上马，刻意放慢了马速。

向西的路，要穿过一片湖泊，与丘陵纵横的狭长地带。

湖畔栖满飞鸟，密林遮天蔽日，藏着无数魔素生物。冬日暖阳融化了细雪，以吻被石块绊倒，险些摔在地上。她抬头，看见一双白皙干净的手伸到面前。

她盯着那只手，摇了摇头，猛地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中。水花溅湿了赫瑞娅的衣袍，她疑惑地下马，走到湖边。以吻从水中探出头，这一次，稳稳握住了赫瑞娅的手。

湖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以吻冻得浑身发抖。赫瑞娅伸出黑秽形体，将她圈住拉上马背，用形体裹住她裸露的肌肤，传递着微薄的温度。

赫瑞娅用黑素染黑了白发，在这龙蛇混杂的地界，低调是活下去的必要准则。

夜幕降临，两人在避风的巨石下休憩，篝火噼啪燃烧，以吻依旧被黑秽形体包裹着。赫瑞娅陷入梦境，一个熟悉的轻柔声音在耳畔响起，诉说着颠覆莱亚王朝的秘密。

她想看清那人的脸，脑海中却蒙着一层薄雾，每次触碰，便会骤然惊醒。

“嗬！”

赫瑞娅猛地坐起身，以吻早已醒来，蹲在她面前，微笑着轻轻抚摸她的额头。篝火早已熄灭，她起身喂马，拿出随身的面包与肉干，递到以吻面前。

“吃的，吃下去。”

赫瑞娅以为她心智未开，指着自己的嘴示范，掰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以吻似懂非懂地咬了一口，随即剧烈呕吐起来，让赫瑞娅心头一紧。

她似乎无法进食任何人类的食物，难道要像野兽一般，自行觅食？

穿行在狭长的山道，拦路贼与亡命之徒接连出现，都被赫瑞娅一一解决。依偎在她怀里的以吻却频频呜咽，反复呕吐，身体愈发虚弱。

终于，山丘间的城邦映入眼帘，城门上镌刻着两个大字——永固城。比起混乱的萨拉鲁，这里规整许多，也多了几分安稳。

赫瑞娅寻到治愈师的居所，用水魔素为以吻调理身体，可病症丝毫没有好转。她只能将以吻暂时安置在此，盼着能有一丝转机。

卢娜从昏迷中醒来，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睡得正熟，身旁放着一碗雪化成的清水。她浑身剧痛，头脑昏沉，喝下冷水后，喉咙传来刀割般的刺痛。

她必须去工作了。

卢娜压下身体的不适，将薄被盖在孩子们身上，推门离开。失去魔素的雇佣兵，能做的只有斩杀城周边的魔物。

清剿完最后一个魔物据点，夕阳已然西沉。卢娜回到家门口，看见克克拉站在那里。

脚步声渐近，克克拉回头，将怀中的包裹递了过去。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卢娜忽然笑了，眉间的褶皱都舒展开来。克克拉望着她的笑容，瞬间失神，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幼时的艾瑞斯城堡花园，她与剑术老师切磋落败，赌气跑到小河边，在树荫下睡去，醒来时已是深夜。

城堡高耸入云，遮蔽了月色，在夜色中如同狰狞的巨兽。而那恐惧化身的怪物，真的朝她扑了过来。

她拼命抵抗，木剑崩裂，就在利爪袭来的瞬间，一个小女孩冲了出来，挡在她身前。火焰在女孩掌心绽放，烧死了怪物，她伸手拉起倒地的克克拉。

“你的眼睛受伤了，对不起……”克克拉手足无措地道歉。

“没事啦！你之前也帮过我啊。”小女孩笑着握住她的手，带她回到城堡。

那晚的月亮，终于挣脱了阴霾，或许是她们一同战胜了恐惧的缘故。

后来，小女孩被族人带走，离别前，克克拉为她包扎伤口，两人约定每日在小河边相见。

某个午后，她们躺在草地上，十指相扣。

“我们的相遇好俗哦，像话本里写的那样。”

“公主和骑士？”

“不是啦。”小女孩站起身，背对着阳光，身影模糊，“明明是骑士和骑士，才对！”

回忆拉回现实，两人走进屋内，孩子们正捧着面包吃得香甜。

“我听孩子们说了，你的身体是因为当年的战役吧，我会找最好的治愈师来治你。”克克拉开口。

“心意领了，可我活不长了，只能暂缓痛苦罢了。”

卢娜转过身，露出后背，黑色斑纹沿着脊椎蔓延至脖颈，那是诅咒缠身、命不久矣的征兆。当年的战役惨烈无比，幸存者皆被下了无解的诅咒，所幸几年后诅咒不再传染，却依旧会吞噬生命。

“一定还有办法。”克克拉紧紧握住她的手。

卢娜猛地抽回手，后退几步，走到屋外。

“别白费力气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明白！”克克拉追出去，再次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我的身体！我是艾瑞斯的士兵，最早接触诅咒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后果！”卢娜嘶吼着，“就算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冲上战场，依旧会被诅咒，我早就不想活了！”

两人不欢而散，如同当年克克拉执意让她加入护卫军时那般。

那句“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这样不好吗”，终究只换来沉默的回望。那眼神里，是失望，还是恨意，克克拉始终看不懂。

克克拉转身离去，又回到了那座城堡里。

————

深夜，赫瑞娅在城内的阴影中穿梭，躲避着巡逻的卫兵，颈间的异眼忽然传来强烈的警示。她顺着小道前行，远处骤然腾起冲天火光，爆炸声震彻城池，近处的房屋瞬间被炸成碎片。

全城守卫被惊动，赫瑞娅迅速返回旅馆，躲在窗边观察局势。

烈火染红黑夜，哀嚎声响彻永固城。克克拉下令取水灭火，可火势丝毫不减，她催动水魔素，浮空于火焰之上，掌心涌出滔天大水，倾盆而下。

长时间耗损魔素，克克拉体力不支，靠在焦黑的断壁上，连呼吸都带着剧痛，旧伤在魔素透支下反复发作。

侍卫前来禀报，火源来自西城墙下，大量民居被毁，这般湿冷的天气，绝不可能是意外失火。

克克拉心头一紧，不顾身体剧痛翻身上马，直奔火源。披风被风吹落，马匹在焦臭与血腥气中嘶鸣不前，她下马步行，警惕地催动魔素，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癫狂的呼喊声传来，狂风吹乱那人的黑发，遮住了面容，可克克拉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眸里的疯狂。

“卢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克克拉瞬间散去魔素，满眼不可置信。卢娜赤身站在废墟中，神志恍惚，如同失心疯一般。

“是你啊，克克拉，我该杀了你的。”

话音落，卢娜掌心爆发出烈焰，化作火蛇袭向克克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恶意。克克拉急速催动水魔素，筑起六面水墙，将卢娜困在其中。火蛇撞碎在水墙上，卢娜气急败坏地燃烧火焰，试图撕裂屏障，口中不断喷血，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卢娜！你不要命了！快停下！”

克克拉收紧水墙，将她死死束缚。卢娜挣扎着嘶吼，最终体力耗尽，倒在地上。克克拉也瘫软在地，浑身剧痛难忍，忍不住咒骂出声。

回到堡垒，克克拉休养了三日，才能勉强行走。地牢中，卢娜从昏迷中醒来，手脚被特制镣铐锁住，刑具压制了她所有的魔素。

阴冷的地牢里，锁链碰撞声不断，克克拉站在牢门前，看着疯癫挣扎的卢娜，满心悔恨。治疗师告知她，卢娜患上了罕见的魔素病，世间罕有医治之法。

“卢娜，你明明知道，这样会让你的□□彻底溃散。”

“痛苦的话，让别人承担就好了。”卢娜低垂着头，眼神躲闪，语气诡异。

“你这个疯子！”克克拉怒声大骂，“你杀了那么多人，连孩子都不放过，不想活为何要拉着无辜者陪葬！”

“明天，我会当众处决你，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克克拉的声音带着颤抖，转身欲走，卢娜却突然嘶吼起来，手脚被铁环磨得鲜血淋漓：“等等！克克拉，你不想知道艾瑞斯的秘藏吗？”

克克拉脚步一顿，擦去眼角的湿意：“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偷看了我的日记？”

“才没有，”卢娜眼珠一转，“上代家主亲口告诉我的，放了我，我就把秘藏的位置告诉你。”

克克拉冲上前，一拳砸在她脸上：“卑鄙小人！为了活命，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我知道，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你明明知道病无可治，为何要残害无辜，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

一拳又一拳落下，克克拉的愤怒与痛苦，尽数砸在这个亲手沾染鲜血的昔日挚友身上。

有人问黑秽形体是什么？

当然是类似赫子的东西了

有人问赫子是什么？

当然是触手了[星星眼]

当然黑秽形体不参与任何运动[愤怒]

拳王克克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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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焦城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