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赫瑞娅走在满是焦土的街道上。颈间异眼传来预感,指引着她寻找着什么,一名士兵上前,盘问起她的来历。
“原来是旅者。昨日城中失火,不少商铺都被焚毁了,有需要可以找我。”
“这场火并非意外,我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魔素。”
浓郁的魔素弥漫在空气里,想忽略都难。
“没错,是个火魔素使用者干的。人已经抓住了,害死那么多人,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士兵愤愤道,“领主大人明天就会处决她,你可以去观刑。”
“多谢。请问如何才能求见领主?”
“抱歉,领主大人近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赫瑞娅道过谢,顺着火魔素的痕迹一路探寻,最终停在火源最初爆发的废墟前。浓烈暴虐的魔素排斥着她的身体,肌肤接触之处泛起细微溃烂,又迅速自愈。
靠近废墟的瞬间,一股非人的气息钻入感知,颈间沉睡的异眼骤然睁开。赫瑞娅不适地按了按眼周,她必须立刻见到永固城的领主。
等到深夜,赫瑞娅绕开守卫潜入城堡,黑秽形体从身后蔓延,攀附城墙,停在最高处的房间窗外。轰然一声破墙声响,惊醒了床上的克克拉,窗边浮现出长着诡异触手的黑影,她立刻凝聚水魔素,蓄势待发。
“别动,以你现在的力量,不是我的对手,水魔素师。”
黑秽形体将赫瑞娅拉入室内,她抬手砸出一块巨石堵住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守卫。
“让你的人退下,我要和你谈谈。”
“你们退下,我独自处理。”克克拉察觉对方并无杀意,散去魔素,端坐床上,以领主的姿态开口,“闯入者,你想说什么?”
“我要见那个火魔素使用者。”
“就这一件事?”
“就这一件事。”
“这里就是关押她的地牢。”
克克拉举着火把打开牢门,侧头示意,“一起进去吧。”
她泼醒了昏睡的卢娜:“醒醒。”
一股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赫瑞娅微微蹙眉。
“她体内有三个灵魂,两个是人,还有一个,并非生灵。”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治愈师?”克克拉满脸疑惑。
“勉强算是。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曾经是朋友。”
“你的朋友……或许没死,但已经极度虚弱,陷入沉睡了。”
“你在说什么谜语,这又不是小说!”
“简单说,她身心濒临崩溃,被另外两个灵魂侵占了身躯,原本的她,被压制在了意识深处。你认识的那个卢娜,已经不在了。”
“呃……你是谁?”卢娜终于清醒,茫然地打量着赫瑞娅。
“不管你是哪只蛀虫,你都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现在,滚出去。”
赫瑞娅缓缓逼近,三只眼睛死死锁定卢娜,黑秽形体在身后翻涌。
“住手!她就算要死,也得明天当众处决!”克克拉连忙上前阻拦。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静止的世界里,赫瑞娅清晰看见卢娜挣脱锁链,朝她袭来。她想反抗,身体却动弹不得,颈间连同异眼被狠狠划开,鲜血漂浮在半空。瞳孔震颤,思维变得迟缓,心脏的跳动声嘈杂刺耳。
“嗬!咳!”
一秒后,时间恢复流动。赫瑞娅来不及捂住伤口,爆裂的火焰席卷而来。她本能地将克克拉护在身后,任凭火焰焚烧身躯,组织一次次被烧烂,又凭借诅咒疯狂再生。
黑秽形体将两人紧紧包裹,火焰终于熄灭。
赫瑞娅被烧得只剩裸露的肌肉,下一秒便以恐怖的速度重塑肉身。她抬手用黑秽形体抓住欲逃跑的卢娜,狠狠砸在墙上,墙壁崩出大洞,卢娜当场晕死过去。
“呃啊……”
剧痛依旧盘踞在神经里,赫瑞娅双拳紧握,浑身颤抖着跪倒在地,掐得破损的手指迅速愈合,只在墙上留下一道黝黑的掌印。
克克拉呆立在墙边,眼下被火焰灼伤,闻讯赶来的侍卫涌入地牢,等候着她的命令。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知道了,你是天上界的神族。”
克克拉处理好脸上的伤口,来回踱步。
“我只想要你的朋友,她被灵魂寄生了,把她交给我。”赫瑞娅的白发重新生长,她靠在铺着软毛的长椅上。
“呵,我还是第一次见天上界的人,会管地下界的闲事,还是你这样怪异的神族。”克克拉缠满绷带的手拿出一张纸,那是卢娜曾给她的契约,“她很诡异,知道许多我都不曾听闻的事,仿佛亲身经历过。她明明被锁着,怎么会有力量挣脱、攻击我们?”
“这与天界无关,我也不清楚缘由,或许是夜族,或许是死灵在作祟。”
“……好吧,我同意。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卢娜必须在明天被处决。”
克克拉拿起桌上的匕首递过去,匕首镶嵌着红宝石,以金丝缠绕,“这是艾瑞斯家族的匕首,谢你刚才护我。”
卢娜被重新关押,守卫与锁链都加固了数倍。赫瑞娅走进地牢,一巴掌扇醒了她。卢娜睁眼看见这个怎么烧都不死的人,吓得尖叫着缩到角落。
“你醒了。”
“你怎么还活着!”
“别害怕,我的目标不是你。你也不想占据这具身体,不是吗?”
“啊?什么……别过来!”
赫瑞娅猛地抓住她的肩膀,颈间异眼化作空洞,无数黑秽形体从中延伸,刺入卢娜的头颅。
片刻后,她收回力量:“跑了一个,死了一个。”
卢娜再次晕厥,原本的灵魂被完好保留。
克克拉走上前,语气忐忑:“她……死了?”
赫瑞娅捡起地上一颗蚕豆大小的黑粒:“寄生的灵魂一死一逃,你的朋友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你果然是治愈师,只是……治愈师都这么强吗?”
噗的一声,晕厥的卢娜七窍渗血,疼得醒了过来。
“咳咳,怎么回事?克克拉,这是哪里?”她浑身剧痛,挣扎着发现自己被锁住,“你就因为我昨天骂了你,就把我绑起来?”
卢娜不停咒骂着艾瑞斯人,赫瑞娅看向克克拉:“她的身体被寄生者透支了大量魔素,肉身已经濒临崩溃。”
“放开我!我家里还有孩子!你们听见没有!”
“孩子们……早就死了,卢娜。”克克拉忍不住开口,别过头,不愿看她的表情。
“你胡说什么!怎么能这么诅咒人!”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卢娜的话语戛然而止。
记忆碎片汹涌而来:那晚突如其来的困倦,身体不受控制地行动,自己沦为旁观者,看着火焰吞噬一切,孩子们化作焦炭,魔素在体内疯狂冲撞,剧痛与绝望淹没了她。
她明明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她们的。
“孩子们……全都死了……”
鲜活的笑脸还在眼前,鼻尖却只剩焦糊的尸臭。
这双手,沾满了至亲与无辜者的鲜血。
卢娜呆坐原地,喃喃自语,与疯癫无异。
“事情了结,我该走了。擦擦眼泪吧,艾瑞斯领主。”
赫瑞娅转身离开,独留两人在地牢之中。她回到治愈室,却得知了噩耗:以吻没挺过来,高烧、营养不良、本就脆弱的身躯,最终还是垮了。
赫瑞娅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异眼的预感早已注定了结局。她将以吻安葬,回到旅馆,重新把头发染成了黑色。
次日,永固城的告示张贴出来:
恶徒杀人犯已被擒获,于狱中忏悔,自尽赎罪。
序章,结束[愤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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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焦城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