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视之夜回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这次《穗子的支点》拍到第三周,剧本出了点问题。她跟沈喆老师讨论了一下,两个人都一致拍板,收工后去找谢嘉宥改。
夜晚,酒店。
谢嘉宥给他们开了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起来莫名有些温柔。
“曼予,你们怎么来了。”
“谢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剧本有点问题,想请教你。”
谢嘉宥的目光在沈喆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小以和小夏见到池曼予,热情地向她怀里扑过来,池曼予蹲下来摸了摸小夏的头,又握了握小西的爪子。两只毛孩子在她身边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房间里全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们坐。”
谢嘉宥从冰箱拿了两瓶水给他们,后来又觉得哪里不妥,把池曼予的水换成了常温的。
沈喆意味深长地观察着这一细节,看向两人,并无什么不正常之处,但谢老师似乎对池曼予确实超出了同事间的细心。
“谢谢。”
池曼予喝着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然后她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行李箱。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条围巾上——Loro piana的浅灰色羊绒围巾。
跟她送给在甘肃救了自己一命那个男人的那条一模一样。
谢嘉宥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想这条围巾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
“谢老师。那条围巾……我能看看吗?”
谢嘉宥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从行李箱里把围巾拿了出来,递给她。
“杨帆真是粗心,把冬天的围巾也装来了,怎么,你也有一条?”
“这条围巾,你从哪来的?”她抬起头,看着谢嘉宥。
“今年甘肃那边地震,我去做了一段时间的志愿者。期间救了一个女孩,又捡到了她的手机,她送我的,说是谢礼。”
池曼予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突然想起那天小惋说谢嘉宥也在,她怎么一直没想到那个人就是他呢!
“甘肃,地震,你是四月份去的!”
谢嘉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
池曼予一时笑着扶额,不敢相信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因为送这条围巾的人,是我,那天是你救了我,还捡到了我的手机!”
房间里安静了。
沈喆看着两个人,笑意挂在脸上。
“谢老师和池老师,很有缘呢。”
“什么?所以那次,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也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他回想起当时在他怀里呃呃她,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原来是你。”
“你当时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我当时还想,怎么一个女孩子还来参加救援活动。”
池曼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女孩子怎么了,我已经坚持了很多年了,只是没有曝光过而已。”
“你说的是。”谢嘉宥由衷地佩服她。
沈喆终于坐不住了。
他手里的剧本握了又握,终于站了起来,看了看池曼予,又看了看谢嘉宥,最后说了一句:“那个……谢老师,剧本的问题,我明天再来问吧。今天太晚了,我先走了。”
谢嘉宥看这情形,把他拦下。
“别在意,只是叙旧,你们问哪场戏,咱们现在就聊。”
几个人聊到了晚上十点半,聊透了才各自散去。但结束的时候,谢嘉宥把他们两个人送到门口,沈喆很明显能感觉到两个人都意犹未尽。
自这次之后,整个剧组都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但大家都有一种直觉就是——池曼予和谢嘉宥之间的气场变了。
以前,他们在片场是两条平行线。池曼予在镜头前面演戏,谢嘉宥在旁边看着,偶尔跟郑维说几句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五米以上,目光接触的频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今天不一样了。
池曼予拍完一场戏,从院子里走出来,谢嘉宥正好站在门口看回放的监视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看到他时笑了一下。谢嘉宥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两束目光像两条河流汇合了一样,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那个……山下最近有卖小吃的,要不要一起去买点?”
“好啊。”
两个人嘴角都带着笑,但怕被人看出来,所以又笑的不明显。
两个人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池曼予感觉后面像是有人跟着一样,结果一回头,果然是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拿着设备跟着他们拍。
她认得那个人走路的方式,是上次在医院被拍的那个私生!
“谢嘉宥!”她冷静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
“手给我。”
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了一股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力气,带着他往山下跑。那个私生看到他们在跑,自己也跟了上来,池曼予发现他们被追上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瓶子,拔掉盖子,对着私生的方向按了下去。
“嘶——”
一股白色的雾状液体从瓶口喷出来,精准地覆盖了私生面部的位置。私生尖叫了一声,用手捂住眼睛,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们两个人这才逃过被拍。
此时谢嘉宥意识到了是私生跟踪,一时气愤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现在的私生太没底线了,还好你反应快。”谢嘉宥说。
“被他们坑了一次,长了教训了。”池曼予心有余悸。
“你刚才用的是防狼喷雾?”
“嗯,上次事件后,不得不防。”
谢嘉宥看向她坚定而又有一丝脆弱的眼神,觉得有些心疼她,明明做过这么多好事,却被私生造谣,差点毁了名誉,就连自己,也险些被舆论带跑偏误会她。
他转过身,面朝她。
“池曼予,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嘉宥突然一时间勇气爆棚。
池曼予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也开始打鼓,但凡看过偶像剧的都知道,他这样做铺垫,大概率是告白。
“你说……”
“我……我想说……”
未等谢嘉宥说出什么,池曼予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把他未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池曼予看到手机号码,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而冷漠,像是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人的号码一样,但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
“姐姐,救救我……有人绑架了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然后被突然挂断。
池曼予一瞬间眉头紧锁,赶紧播了回去。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池曼予又给她母亲打过去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她内心开始慌了。
谢嘉宥注意到,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臂,安抚她。
“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继父的儿子,也就是我弟弟…好像被绑架了!”
“在哪?”
“香港。”
“别急,保险起见,我陪你回去看看。”
于是两个人跟导演请了假,把这两天的工作都往后延,先拍了别人的戏份,他们买了当晚的机票飞往香港国际机场。
飞机舱内,池曼予一句话都没说,很显然对于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很担心。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感情也很好,真是难得。”谢嘉宥淡淡说了一句。
“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我和他的关系差到极致。但无论如何,他是我名分上的弟弟,我也不能不管。”
谢嘉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机场后,两个人迅速走出来,一时外头湿热的海风扑面。谢嘉宥抬手拦下一辆黑色的士,司机摇下车窗。
“小姐,去边啊?”
“去半山,司徒拔道53号,傲璇。”
两个破的相继上了车。
“好嘞,上环隧道走还是红隧?”
“走西区海底隧道,快一点。”
不知是不是他的车开的太快,或者池曼予坐不惯,她有些晕车。
谢嘉宥对司机说:“师傅,唔该开慢啲,唔使急。”
“好。”
池曼予不可思议地看向谢嘉宥。
“你粤语讲的这么好?”
谢嘉宥笑了笑。
“我在香港待了几年,本科在上海复旦学的中文系,后来又来港大读MPhil,港大冯平山图书馆的旧报纸和手稿收藏,比我家书房还全,待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你呢?你家在这里?”
池曼予此时像被戳中了心事一样,低下了头,抿了抿嘴,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忧郁神情。
“不算我家吧,是我继父的家,我母亲嫁给他后就住在这儿,至于我,大学就被赶出来了,你猜怎么着,就是我那个被绑架弟弟的手笔,他瞧不起我妈妈,自然也瞧不起我,担心我会抢他的家产,所以变着法的整我,不过我也无所谓,早早地就自己出来工作,后来又进了娱乐圈,就彻底不回来了。”
她提起自己的经历,口气听起来很轻松,但谢嘉宥总觉得,这话语里面,藏着无数个她内心过不去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