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慢 第11章 秘密

试戏结束后，几个人从楼里走出来，金姐接了个电话，而后有些急促。

“曼予，你一个人行吗，工作室有点事，需要人手。”

“哦，没问题，晖哥会来接我的，你们去吧。”池曼予说。

“好，那我们先走。”

“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小惋不放心地盯住着。

“嗯。”

小惋坐金姐的车走了。她依旧正在楼下等着，此时只见谢嘉宥和杨帆也正往停车场走。

“老谢，那我就先去赶飞机了，你有事打我电话。”杨帆说。

“好。”

杨帆的车疾驰而去，谢嘉宥只见池曼予一个人站在那，便礼貌性询问。

“池老师，你的司机还没来？”

“嗯，没事，我等等就好了，可能路上堵车。”

今天确实奇怪，往常晖哥都是在楼下等着的，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晚了。

正想着，晖哥打来了电话。

“池小姐，我这边车被追尾了，现在人在交警队，需要处理一下，不能及时去接你了。”

“啊？你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但是现在不能去接你，你怎么回来？”

谢嘉宥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车示意。

“我送你回去吧，这附近有商场，很容易被人看到，造成交通拥堵就不好了。”谢嘉宥说。

“那好吧，谢谢谢老师。”

池曼予挂掉了电话，谢嘉宥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请她上车。

谢嘉宥的车是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车身很干净，但算不上簇新，能看出来主人对它保养得当而且日常生活很注意细节。

池曼予坐进去，发现车里的味道跟他身上的一样，淡淡的苦橙的气息，很好闻，没有一点车子的那种皮质味。

两个人在车里，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谢嘉宥只好放一些音乐听，掩盖住这种尴尬的氛围。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变了。

刚才还是阳光灿烂的样子，这会儿东边的天空已经压过来一大片沉甸甸的乌云，风吹得路边的树都弯了腰。

“要下雨了。”池曼予望向外面天空的乌云道。

她偷偷看了谢嘉宥一眼。他开着车，目视前方，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很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谢嘉宥发现她在看他，于是也回看了一眼，池曼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谢老师，冒昧的问一句，你的驾龄几年？”

谢嘉宥心里明白，原来她在担心自己驾车技术不好。

“放心，我大学毕业就拿了驾照。”

池曼予暗暗松了一口气，尴尬地笑了笑。

车开了大约十五分钟，上了高架。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阴了下来，刚才还看得到太阳，现在已经被乌云吞得干干净净，路灯和车灯在高架桥上亮成两条蜿蜒的光河，但那些光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显得力不从心。

第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池曼予被吓了一跳。

那道闪电从云层里直直地劈下来，像一把金色的刀，紧接着是雷的声音，在头顶炸开，连车身都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池曼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发现身旁谢嘉宥在抖，而且面色苍白。

他像是身体的开关被突然触发了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他……怕打雷吗？

还未来得及多想，第二道闪电紧跟着劈下来，比第一道更近，雷声几乎是和闪电同时到达的，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东西在高架桥上方爆炸了。

谢嘉宥再也受不住，像情绪崩溃了一样，猛地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车身剧烈地顿了一下，然后停在了高架桥的应急车道上。

池曼予的身体猛地往前趔趄。

“啊！”

此时谢嘉宥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池曼予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他这恐怕不是普通的害怕打雷，她之前在心理学书上看到过，这大概是应激反应，是身体对某种创伤性记忆的条件反射，是理智完全控制不了的那种。

“谢老师。你没事吧？”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但是谢嘉宥没有反应。

“谢老师？谢嘉宥？你要不要喝点水，缓和一下？”她放慢了语速，声音压得很低很柔，然后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但是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抖动得厉害，接过了她手里的水，小口小口地吞咽。

“谢……谢谢。”他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尽管开着雨刮器，但挡风玻璃仍旧形成了一道雨幕，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视线。

“我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池曼予轻声问着。

谢嘉宥摇摇头。

“不必……老毛病了，你有没有驾照？”他声音很小，虚弱地问道。

“我有。”

“你来开。”

谢嘉宥顶着风雨下了车，撑着伞来副驾接池曼予，把伞给了她，自己身上淋得湿透。

池曼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谢嘉宥到这种情况了还这么照顾人，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池曼予换到了主驾上，娴熟地启动了车子，慢慢驶离了应急车道。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但是她很冷静。

时不时地用余光看看谢嘉宥的情况。

“如果有不舒服，及时和我说，我送你去医院。”池曼予说着。

“嗯……”他无力地回答着，眼睛湿漉漉地，虚弱地瞟向窗外，胸口仍旧是剧烈地起伏着，此时虚弱的像一条被遗弃的小狗。

被遗弃的小狗？

池曼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浮现出这样的形容，但就是让人莫名生出一种保护欲。

池曼予把嘈杂的音乐关掉，换上了自己平时听的轻音乐。

“这个是我失眠的时候听的，每次听都能让我平静，你也试试。”

是The Flower Dance。

池曼予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

她在努力地帮助他缓和情绪，奈何天公不作美，眼见着一道闪电又从天空中划过来。

她已经驶出高架，刚好市区路边有一个停车位，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地停了进去，而后用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谢嘉宥嗅到她的手腕处有一股馨香的气息——是雨后森林混合着黄瓜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荔枝玫瑰的香甜。

那淡淡的香味让他一瞬间感觉心里很安宁，而后谢嘉宥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在慢慢地平复下来。

从一开始那种急促的、近乎过度换气的频率，逐渐变得缓了一些。

“我听说冥想会让人平静下来，要不要试一试，谢嘉宥，今天是个好天气，外面有园林师在给植物浇水，远处有建筑工地在施工，我们现在在车子里，一会要去一个很漂亮的餐厅吃晚饭，一切如常，不要担心。”

她的声音轻柔又好听，神奇的是，谢嘉宥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甚至外面的雨都小了一些。

她发现他平静下来后，又把他的副驾的座椅放平了一些，然后给他讲一些晚安故事。

谢嘉宥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车内的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冷风，池曼予把自己的外套给谢嘉宥轻轻地披在了身上。

池曼予启动了车子，开走了，在这个被雷声和雨声包围的狭窄空间里，她第一次觉得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用审视的目光评判她的作家，而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

或许，再强大的人，心里都会有一堵属于自己的围城。

她把车开到了金谷邨，在他家停了下来。

他睡的很沉，池曼予不知道要不要叫醒他，或许他已经很疲惫了，身体和情绪正在修复，所以她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陪着。

直到雨渐渐小了，车外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声，谢嘉宥才慢慢醒了过来。

他的眼睛眯着，确实是沉沉睡去了。

“到家了吗？我怎么睡着了。”谢嘉宥问。

“你好些了吗？谢老师每天晚上是不是在熬夜啊？或许是太累了，所以才睡着了。没关系的，雨已经停了，我们也到家了。”

池曼予依旧是那样温柔，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小事，并不把他刚才发病的情况说的有多么严重，谢嘉宥知道，她在保护他的自尊。

他忽然觉得，池曼予是个情商很高，并且很会共情别人的女生。

甚至，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魔力。

他现在依旧能嗅到车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觉得很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谢谢你，没想到池老师的车技怎么稳，坐你的车，睡的很踏实。”谢嘉宥打趣道，休息了一会，刚才的不适感已经烟消云散。

“不客气，我还要谢谢你，可以把穗子这个角色放心地交给我，马上就要开机了，还是希望谢老师可以好好照顾身体，我们杭州见。”

池曼予把钥匙递给谢嘉宥，他轻轻接过，手掌心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度，这不禁让他联想到下午时他们的握手，也如触电一般。

可自己心里明明已经有了小于，这算什么？

谢嘉宥企图抑制自己的想法，让自己不再想下去。直到池曼予下了车，隔着窗户向他摆手。

“杭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