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慢 第10章 试戏

两个人剧本讨论到十一点半，差不多结束了，快出去的时候，池曼予看到小惋，突然想起什么，对谢嘉宥说。

“谢老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助理小惋是您的粉丝，你的每一本书她都读过，可以让她跟您合个影吗？”池曼予问道。

谢嘉宥看向落地窗外在观赏绣球花的女孩，点了点头。

“小惋。”

池曼予把小惋叫了进来，自己拿着手机给他们拍照。

小惋站在他身旁，显得很紧张。

池曼予连拍了好几张live图，让小惋后续有的选。

“听池老师说，你喜欢我的书？”谢嘉宥问。

小惋猛地点头。

“对，从《蝴蝶》到新书《薇薇安的海岸线》，没有一本落下过的。”

“你网名叫什么？”

“东风笑。”

谢嘉宥有印象，有一年洪灾，后援会也组织粉丝参与公益，他当年把整个名单都看了一遍，似乎就有这个名字。

“18年洪灾，你也参与了捐款？”谢嘉宥问。

小惋一时愣住了，她没想过这么久远的事，他还能记得。

“是……谢老师知道？”

“嗯，当年我看了名单，代替灾民谢谢你们。”

小惋一时激动的眼眶酸红。

“谢谢您才是。”

此时，池曼予对谢嘉宥的印象又默默加了几分，从前只觉得他冷漠，后来觉得他是个对自己和作品都有态度的人，现在觉得，他是个心中有大义的好人。

这不禁让她想起那次在甘肃，救了她的那个男生。

近十二点，两个人和谢嘉宥告别，便回了工作室。

后续一连四五天，池曼予都八点四十几分就到了，没有一天迟到、早退。

这些也被谢嘉宥看在眼里。

杨帆双手交叉，看着态度认真，情绪稳定的池曼予，表示欣赏。

“你说，这池老师是真的很厉害啊，年纪尚轻，但是为人谦虚持重，对待事业也是认真负责，你给她一点机会，她就能牢牢抓住，真是难得啊。”

谢嘉宥内心是赞同的，但他的傲娇不允许他宣之于口，只是点点头。

“想要的东西，没人会双手奉上，都需要自己争取，无一例外，这些，是她应该做的。”

谢嘉宥默默走进书房，继续和她讨论。

杨帆在外面吐槽谢嘉宥。

“欣赏就说欣赏，总是这么死鸭子嘴硬……”

……

第七天。

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谢嘉宥把她约在了上次开会的传媒公司。

今天方旭和郑导都来了，谢嘉宥也在，为了给池曼予镇场子，金姐和小惋都陪着她。

今天这个阵仗，让她想起了大学时候的考试。

虽说是专业演员，但是她还是紧张的手心攥了一把汗。

“应该没啥事吧？予姐这几天天天看剧本到后半夜，已经很努力了。”小惋悄声说。

“成败在此一举了。”金姐默默为她加油打气。

谢嘉宥看到池曼予准备好了，便开始考核。

“你准备好了吗？”

“嗯！”

“第三十七场，我会给你三分钟时间准备。”

“好。”

她调整呼吸，这一次，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刻意去设计每一个停顿和重音，甚至没有运用任何技巧，在无场景、无演员搭戏、无实物的情况下，把她心中的穗子带到了这里。

“我准备好了。”她说。

杨帆准备给她搭台词，谢嘉宥却把台本拿了过来。

“我来。”他说。

池曼予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表情藏在了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我们开始吧。”

从说完这句话开始，两个人瞬间入戏。

谢嘉宥搭女三赵光萍的台词，哪怕他并非专业演员，而且又是男扮女角，但依旧是入木三分。

（池曼予）穗子：我就想问问你。我们俩无冤无仇。我把你当亲妹子，你为什么要告我的密？

赵光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池曼予）穗子：嗯？你说话？

（谢嘉宥）赵光萍：对不起姐…他…他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看着你……

（池曼予）穗子的睫毛也跟着颤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从质问变得疑惑，最后是可笑。

穗子：我说呢，我半夜看到窗外有人影，还以为是哪个鬼影，原来是你。

（谢嘉宥）旁白：赵光萍猛地跪了下去，低下了头，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谢嘉宥）赵光萍：姐，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你骂我……你打我吧……

（池曼予）穗子：我打你有啥用，我的一生都要葬送在这了，从前是因为那个贩子，现在是因为你。

（谢嘉宥）赵光萍：那你要我咋办嘛！我爹腿瘸了，下不了地！我娘天天给人编竹筐，手指全是血泡，我弟才十二，还要上学！那五百块钱够我家生活一个月！他说我要是不替他看住你，他就把我们家房子收回去——那是我们的房子！我爹盖的！我能怎么办？姐！你告诉我？”

池曼予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怖，像暴雨前黑压压的天。

（池曼予）穗子：那我的命呢？我的命值多少钱？

池曼予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在拼命克制，嘴唇抖得厉害。

（池曼予）穗子：光萍，你有没有想过，我跑出去了，我就活了。我跑不出去，我就死在这儿了。不是明天死，也不是后天死，是每天死一点，每天死一点，等死到差不多了，我就跟这山里的石头一样了，不会哭、不会笑、不想跑了。你是拿钱办事，我不怪你。但你得知道，你拿的这五百块钱，上面沾着我的命呢。

（谢嘉宥）旁白：赵光萍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散了，不知道该看哪里，嘴唇一直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穗子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冷、很阴森，让赵光萍浑身一哆嗦。

也就是池曼予这一笑，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表演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谢嘉宥也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放下剧本，为她鼓掌。

他站起来，面对着她。

“池曼予，穗子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台下的金姐和小惋纷纷松了一口气。

池曼予也是，听到他说这句话之后，心里的重石终于落下。

“谢谢你，谢老师。”

谢嘉宥看着她伸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也站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节分明，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她的手包住。

那一瞬间，谢嘉宥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电流从指尖传上来，仿佛是一种更细微的、从皮肤表层一路渗透到骨头缝里的震颤。

他的心跳忽然失去了节奏，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放了一只小鼓，不按节拍地敲了起来。随即，他的脸颊上的红云泛起，一路飞到了耳朵上。

他意识到之后，慌乱地抽出了手。

“恭喜你。”

而后草草离场，连杨帆都不明所以，赶忙跟上了他。

方旭和郑导也纷纷站起身来，和池曼予握手，庆贺。

“恭喜你啊，池小姐，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方旭说。

“是啊，我们一早就和谢老师说过了，池小姐确实是没问题的，你上一部云端演技足以证明一切了，况且这舆论很明显就是对家做的，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

金姐微微撇嘴。

当初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要不是她和曼予做的努力，现在估计还在被误解中。这群人，就是见风使舵。

金姐前去把池曼予护在后面。

“话说开了就行了，郑导、方总，你们看，这曼予已经过了关了，那合同？”

金雯雯一示意，两个人就立刻懂了。

因为上次的舆论，方总给金姐发过消息，大概意思就是这次因为是女主出了问题，加上谢老师那边不同意，所以一旦有什么问题，他们会有解约权，并且要求女主方赔款。

但是这次，谢嘉宥松口，那么他们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呵呵，现在谢老师没问题，舆论也被澄清了，那我们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合同自然是正常生效了。”方总道。

听到他这么说，金姐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感谢方总体谅，我们曼予一定尽最大的努力演好这个角色，不让大家失望。”

“好，下周就开机了，我们杭州见。”

“杭州见。”

金雯雯再一次和两个人握手，把合作正式敲定下来。

……

谢嘉宥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心跳的快的跟什么似的，怎么深呼吸也降不下来。

杨帆跟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脸色通红，神情恍惚的他不明所以。

“老谢，你没事吧？”杨帆问。

谢嘉宥摇了摇头，脑海里全是刚刚两个人握手的情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从前也没有和谁握手到面红心跳的程度，像被下了药一样。

“突然间心跳的特别快，没什么大事。”

“是吗？

杨帆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戴到他手上，等了一分钟之后，发现他的心跳竟然高达118！

“我的天，怎么这么高，要不要送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