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干 第3章 第 3 章

月光还在照，秋蝉在生命尽头鸣叫，余漾涟哭得有些累了，移步至床榻。

“感觉瘦了点，”余漾涟仰躺着，将鱼干抱着掂量，“你这几日都没吃多少，不爱吃鱼干了么？”

“喵。”钟允珩甩了帅脑袋。

余漾涟笑笑，把它按上胸口，喃喃道：“要是再胖点就好了。”压在身上有种实实的感觉。

“喵？”

“没有让你暴饮暴食的意思，睡觉。”

“喵。”

日光初照，情绪被黑夜埋葬，又在黑夜破土。

连续几天，余漾涟都陷入此般忧愁。

她恹恹地坐在镜台前，挽芸撩起她的鬓发拢在一起。

“姨娘还是认床睡不好吗？要到药房讨点安神助眠的药吗？”

“不必了，过段时间就适应了。”

梳洗完毕，丫鬟给鱼干填上吃食，余漾涟看它吃得正香，抚摸了两把才去请安。

几日过去，她的脚踝已经大致恢复，便在此次请安禀告了此事，但主母却坚持让府医上门复核检测。

回到院里，府医已经到了。

他蹲在地上，手指轻捏脚踝不同部位，确认恢复完全后，告知余漾涟不再需要用药后准备离开，却被她叫住。

“稍等。”余漾涟瞟向脚踝边的鱼干，后者察觉到她的眼神，歪着头喵了一声。

她向府医问道，“我刚来府里那日不是叫你看过猫？它那时不吃不喝晕倒了大半日，醒来后却查不出任何原因，唯独饭量有所减少……在这之前它每顿得吃六条鱼干，现在最多只吃一条。”

余漾涟再次看向钟允珩，后者安静乖巧地坐立着，她想起放在胸口的重量，又道：“都饿瘦了。”

听到这话的钟允珩感慨万分。

自余漾涟提到要是它能再沉点后，他已经尽力多吃了，但万万没想到尽管他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战胜前主这只大馋猫。

府医作思忖状道：“劳姨娘抱猫扶头，以便查看口腔。”

余漾涟依言照做，一手按住脊背，一手卡住下颌，府医伸手碰到钟允珩的唇瓣，正要掰开。

“喵！！！”

余漾涟顾着府医的神情一脸担忧，一时手上松了劲，鱼干猛然挣扎到了地上，龇牙咧嘴地哈着气。

“姨娘，这……”

“鱼干，”余漾涟严肃喊道，又软下态度哄它，“府医替你看病，乖一点。”

“喵……”

抛开没病不说，他并不想被一个老男人掰嘴巴。

“姨娘，这猫儿如此粘你，您来掰它嘴巴如何？”

余漾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试探地去捞地上的鱼干，后者似乎是听懂并接受了这个方案，老实地让人搂在怀里。

余漾涟的手指触上它的上巴，掰开露出粉红色的唇肉和两颗小小的虎牙，另一只手按住它的下颌，朝府医张嘴。

“怎么样？”余漾涟急切问道。

府医摸了摸自己下巴不存在的胡茬，语气极缓：“猫儿体表皆无病症，许是久居阁中到了新环境不太适应，静养几日大抵能有所好转。”

“你不是说这猫儿与府中缘分深厚，心生欢喜，为何又会不太适应？”

“这猫儿在阁中晕倒，到了府中自发醒来，这一看就是有缘啊！现在吃得少大抵是还在康复，姨娘不必过于担心。”

余漾涟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送走府医后又逗鱼干玩了会，它脖上挂的荷包末端坠了两颗铃铛，稍一动作叮当作响，余漾涟托起那两颗坠子，捏了捏它的脸颊肉。

“再给你绣件衣服，如何？”

“喵！”

被鱼干灼热渴望的眼神望着，余漾涟立马开始动作。

让丫鬟把前几日收起来的针线布料拿出来，用软尺给鱼干量身，裁布上绷，穿针引线。

“绣什么图案好呢……”余漾涟捏着绣花针的手滞在半空，“你说呢，鱼干？”

“喵～”钟允珩将手指向自己。

她瞬间心领神会，“那就绣只小鱼吧。”

刺绣费时费力，余漾涟从日光高照做到落山，终于在烛光下绣好了这只银蓝色的小鱼。

她把布取下来，在鱼干身上比划了几圈，丫鬟进来催她睡觉，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绸缎上床。

她躺上床塌，正想在放下床幔前叫鱼干过来，还没出声，后者便纵身一跃，在她肚子上收拢四肢蜷成一团。

余漾涟心中发暖，明明刚来府里第一晚还不愿意与自己同睡，如今却这般自然，真是只口不应心的笨猫。

她望向钟允珩的眼神不自觉流露出无限柔情。小猫双眼轻阖，尾巴偶尔晃动，完全是一副懒样。她不禁失笑，发出一阵轻轻的气声。

钟允珩掀起眼皮，“喵？”

“无碍，睡觉。”余漾涟伸手盖住它的眼睛。

“喵～”

做了大半天绣活，余漾涟有些累了，一改往日没再伤春悲秋，反而安静地闭上眼，周遭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不过多时便恬静地睡去。

夜深了，钟允珩感受到身下主人均匀起伏的胸口，睁开眸子，一双杏仁圆眼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余漾涟墨色的长发随意散落，同色的睫毛一阵微颤，大抵是做了个不太美的梦。

不管怎样，至少明日不再需要用湿绢帕敷眼睛了。

第二日请安过后，余漾涟将几块布料缝合成衣，套到鱼干身上。

鱼干是只长毛猫，平时看起来毛茸茸的，威武挺拔，此时被塞进了衣服里，猫毛向内收拢，骤然小了一圈，隐约显出他本身的体型。

“哎呀！我忘记预留足够空间了，会不会难受？”余漾涟伸手正欲替他脱下，不禁叹出口气感慨，“毛如此蓬松，猫如此瘦小。”

“喵！”钟允珩往旁边跳了一步，躲开。

“不让脱？”余漾涟收回悬在空中的双手问道，“很喜欢吗？”

“喵～”钟允珩往回迈了一步，轻摇尾巴拱她。

余漾涟仿佛找到了新的娱乐方式，朝鱼干问道：“那再给你做一件，如何？”

“喵。”

“绣什么图案好呢？”余漾涟喃喃自语着，手里开始裁布，特意做大了些。

她最终决定绣一只追蝴蝶的白猫，这个图案较为复杂，需要起稿，待她做好一切准备，对齐花稿给布上绷，已经到了午后。

余漾涟舒展疲惫的四肢脖颈，丫鬟劝她休息一会，她便放下手绷，翻了本过门时带的书来看。

书里的故事还算有趣，沉浸其中后，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再抬头，天近乎黑透，一本书也快翻到尽头。

余漾涟昏定回来，将剩余几十页读完，熄灯就寝。

丫鬟轻轻合上屋门，悄无声息离开，周遭一片寂静。

假寐半晌的余漾涟恍然睁眼，对上钟允珩在黑暗中闪出幽光的眼睛。

“鱼干，你怎的不睡觉盯着我看？”

“喵？”

听见叫声，余漾涟一把捂住猫嘴，“嘘……！”

钟允珩困惑地歪头看她。余漾涟没说话，从枕下取出一方手帕。

她将手帕拆开，里面包着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册子，没有任何图案装饰的牛皮纸糊的封面，乍一看像是现代的口袋本。

她躲在垂落的厚床幔里，在小几上燃起灯烛，借着微光打开册子。

钟允珩好奇地蹲在她旁边。

册子里是手抄的文字，因为是繁体，钟允珩并不能一眼认出，等他逐字逐句翻译成简体，反应过来它们串在一起的含义时，瞬间浑身一凛，不受控制地大叫。

“喵！”

刚沉浸于话本的余漾涟被它如此激烈的叫声吓得一颤，正想“嘘”一声让鱼干保持安静，就听到屋外响起丫鬟的叩门声。

“姨娘，如何了？”

说时迟那时快，听到问候的余漾涟扭头吹灭烛光，两手将话本藏到枕底，同时左腿一伸，把罪魁祸首踢下了床。

钟允珩本能反应地四肢着地，却还处在刚刚文字的震慑之中，目光呆滞地与掀开帷幔的丫鬟对上。

那丫鬟提着烛灯走近，低声道：“安分点，莫要吵到姨娘睡觉。”

“喵？”

他好像背了个大锅。

丫鬟轻轻整理好滑落的床幔，离开内室。

听到门吱呀合上的声音，余漾涟才爬起来，掀开床幔。

“臭鱼干，你方才为何乱叫？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鱼干不再出声，跳到余漾涟身旁。

“你还挺通人性？”余漾涟点了点它的鼻尖，天方夜谭道，“方才难道因为看懂了？”

钟允珩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巧余漾涟不让他出声，他便装傻不回答。

“虽然你还只是一只小猫，但也有一岁半了，这些事理还是要知晓一下的，万一到那一步你不会，这得多丢人？”余漾涟盘坐着把鱼干抱到腿上，从枕下摸出那本册子，再度翻开。

钟允珩挣扎着要跑，却担心弄出动静，最终被余漾涟没什么力道地桎梏住。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余漾涟翻过下一页，右边的图册里，花好月圆，烛影摇红，两人一上一下躺在床榻上，衣衫凌乱，露出大片肌肤的躯体紧贴，一路向下……

她下巴垫在猫头上，看到此处，身子一阵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她抿起双唇，将鱼干的双爪握在手中，连呼吸都浅了。

这册话本是过门那日母亲偷藏在箱笼暗格之中的，余漾涟头次见到这般□□之物，大为震惊，这是她日日待在那闺阁之中所无法接触到的。

鬼使神差的，她把怀中闭着双眼的小猫翻过身子。

雪白的毛发被烛光印得发暖，余漾涟歪头，扒开它过长的毛，望见被照成橙色的皮肤。

那片浅橘色之中，赫然一点红色，像摆在雪地中央的一颗红豆。

“好小啊……”余漾涟不禁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