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 第49章 第 49 章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北雏项目现场核验及区域闭门会问题表】

下面分四栏。

已确认事项。

未确认事项。

待补材料。

对后续判断的影响。

她把本子摊开，开始从上午第一条记录往下整理。

最开始写得并不快。

上午现场看了一个半小时，下午闭门会又压了一轮口径，很多话听的时候很清楚，真正落到表格里，反而要重新拆。区域公司说“具备整合基础”，不能直接写成已确认；合作方说过方向性意向，也不能写成资源可导入；入口改造可以做，不等于成本条件成立。

她先把“已确认事项”写得很少。

第一条，项目现场具备继续核验价值。

第二条，入口调整、局部改造和闲置空间利用具备讨论基础。

第三条，区域公司希望推动项目进入下一阶段，但集团现场后未形成正式评估结论。

写完第三条，她停了一下，把“希望推动”又改成“提出推动诉求”。

这个词更冷一点，也更准。

未确认事项写得更多。

合作方出席层级未确认。

合作方资源清单未确认。

原运营方退出文件未形成。

入口和局部改造成本分摊机制未确认。

新增材料版本来源未确认。

财务乐观假设缺少现场支撑。

她一条一条往下写，每写完一项，就回头看本子上的原话，确认自己没有把某个人的判断写成会议结论。

八点二十，项目群里跳出新消息。

区域公司发了材料目录。

【北雏项目｜区域公司补充材料目录｜日期｜V1】

许芮很快回：

【收到。请补充每项材料对应来源、形成时间、责任人及是否用于本轮判断。】

区域公司回：【好的，我们尽快补充。】

周序宁看完，没有在群里说话，只把那条目录下载下来，放进文件夹里。她没有打开全文，只在自己的问题表里补了一句：

【区域公司已提交补充材料目录 V1，来源、形成时间、责任人及是否用于本轮判断待补。】

八点四十，第一版写完。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几个太像总结的话删掉。

“项目整体具备较好推进基础”删掉。

“合作方意向较为积极”删掉。

“区域公司后续需加强材料支撑”删掉。

换成：

【项目是否进入正式评估，仍取决于合作方层级、资源清单、退出文件、成本口径等前置条件是否补齐。】

九点零三，她把文件发给周予峥。

【予峥总，北雏项目现场核验及区域闭门会问题表第一版已发您，请查收。】

发完以后，她又把文件另存了一份，文件名后面加了日期和 v1。

不到两分钟，周予峥回复。

【收到。】

周序宁看着那两个字，等了一会儿。

没有后续。

她刚要松一口气，第二条又来了。

【别继续改，等我看完。】

周序宁：“……”

她把手从键盘上放下来。

九点十二，周砚延的消息跳出来。

【发我。】

周序宁把文件转发过去。

【周总，北雏项目现场核验及区域闭门会问题表第一版已发您，请查收。】

周砚延回得很快。

【嗯。】

九点三十二，周予峥发来第一条修改意见。

【已确认事项第三条，别写“区域公司提出推动诉求”放在已确认里。这个是区域公司立场，不是项目事项。挪到“区域公司诉求及集团回应”。】

周序宁立刻打开文档，新增一栏。

区域公司诉求及集团回应。

她把那一条挪过去。

九点三十五，第二条。

【“财务乐观假设缺少现场支撑”这句改一下。不是全盘缺少支撑，是合作方资源兑现和成本分摊两个关键假设缺少支撑。】

周序宁改成：

【财务乐观假设中，合作方资源兑现时间及入口/局部改造成本分摊缺少现场及材料支撑。】

九点四十一，第三条。

【“不影响项目继续核验”保留，但不要写成不影响推进。核验和推进不是一回事。】

她把表里所有“推进”重新搜了一遍，删掉两处，改成“继续核验”。

九点五十，周砚延也回了意见。

只有一条。

【最后一栏太软。】

周序宁看着那四个字，停了很久。

她把最后一栏打开。

对后续判断的影响。

原来她写的是：

【若合作方层级、资源清单、退出文件和成本口径未补齐，项目进入正式评估存在不确定性。】

她看了几秒，自己也觉得软。

她改成：

【上述前置条件未补齐前，不建议形成“原则同意进入正式评估”表述。】

改完，她又往下补了一句：

【集团意见应表述为：要求区域公司补齐评估前置条件，补齐后再判断是否进入正式评估。】

她把修改后的 v2 发出去。

【予峥总、周总，已按意见修改 v2，请查收。】

十点零三，周予峥回：

【这版对。】

十点零五，周砚延回：

【可以。】

周序宁靠回椅背，终于呼出一口气。

她把文件保存，发到内部项目文件夹，又把 v2 版同步给许芮。

【许芮，今晚问题表 v2 已同步，里面涉及会后待补事项的六项和你今天会后表一致。】

许芮回得很快。

【收到，我明早按 v2 口径更新会议材料夹。你早点休息。】

周序宁回：【好，你也辛苦。】

许芮发来一个“收到”的表情。

她把电脑关掉。

屏幕暗下去以后，房间里一下子静了很多。周序宁坐在桌前，没有马上起身。她脑子里还在自动转那几句话。

核验不是推进。

区域公司诉求不是项目事项。

不确定性太软。

她拿起手机，看见周予峥十分钟前那句“这版对”，又看见周砚延那句“可以”。

过了一会儿，周予峥又发来一条。

【电脑关了没？】

周序宁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屏幕，回：

【关了。】

周予峥：【拍照。】

周序宁：“……”

她低头拍了一张桌面。电脑合着，文件夹也合着，水瓶放在旁边。

发过去以后，对面回：

【勉强可信。】

周序宁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回：【我真的要睡了。】

周予峥：【嗯。明天别迟到。】

周序宁：【不会。】

刚发完，周砚延也来了消息。

【早点睡。】

她回：【好。】

这次没有人再发。

周序宁把手机放到床头，去洗漱。洗完回来，她把窗帘拉上，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

躺下以后，她原本以为自己还会想白天的会，结果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是周予峥那句“拍照”。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一点。北雏项目的问题表已经发出去了。明天上午，各条线会按口径回材料。周五还要见合作方。她闭上眼，努力不再想那些表格。灯在十点半关掉，房间彻底暗下来。

早上醒来，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项目群里，区域公司在凌晨一点发了补充材料目录 v2，许芮早上六点半已经回了“收到，按 v2 进入今日材料夹”。孙薇在七点前同步了财务保守假设说明，顾临也发了法务风险边界，赵晟的业务线口径则卡着七点半发进群里。

她坐起来，一条一条看完，最后才点开周予峥的消息。

【醒了以后别先开电脑。】

发送时间是七点零五。

周序宁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她回：【我已经醒了。】

对面很快回：【然后呢？】

周序宁看了一眼床边关着的电脑。

【没开。】

周予峥：【保持。】

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坐了几秒，还是笑了一下。

八点二十，内部组在酒店三层小会议室集合。

许芮已经把今日材料夹放好，桌面上每个人面前都只有一份薄材料。周序宁坐下，翻开第一页，看见昨晚那版问题表已经被放进第二部分，文件名后面标着 v2。

许芮抬头看她。

“周经理，昨晚那版我直接入了今天的内部材料。”

周序宁点头。

“好。”

周予峥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

“昨天那版可以用。”

周序宁抬头。

“嗯。”

周砚延坐下以后，许芮开始过今日安排。

“今天上午十点，合作方项目负责人和资源接口到场。对方集团层级暂未确认到场，目前仍按材料核验及后续层级约定处理。十点前，各条线先过一轮补充材料。区域公司不参加内部预会。”

周砚延说：“开始。”

许芮切到材料目录。

区域公司凌晨发来的 v2 目录比前一版完整很多，至少补上了来源、时间、责任人和用途说明。但合作方出席层级那一栏，仍然写的是“协调中”。

周予峥看了一眼。

“还是协调中。”

顾临说：“那今天不能谈合作边界。”

孙薇说：“财务也不调整乐观假设。”

赵晟说：“业务线只谈可核验资源，不谈承接方案。”

周序宁低头把这三句记到今天的记录页。

周砚延看向她。

“昨天那张表，今天继续用。”

“好。”

“对方如果绕回合作边界，你来复述会议目标。”

周序宁抬头。

“我？”

“嗯。”

周砚延说：“昨天你写清楚了，今天就按你写的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序宁点头。

“明白。”

周予峥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这次别说太客气。”

周序宁看向他。

周予峥笑了一下：“就按你昨天 v2 那句说。”

周序宁低头看向材料。

那句写在最后一栏。

【上述前置条件未补齐前，不建议形成“原则同意进入正式评估”表述。】

她把那一行看了一遍，手指轻轻压住纸边。

“好。”

十点前，区域公司先到了会议室外面。

许芮没有立刻让人进来，只出去确认人员。过了一会儿，她回来。

“合作方到场人员确认：项目负责人一名，资源接口一名。无集团层级人员。”

周予峥看向周砚延。

周砚延只说：“按原目标。”

许芮点头，打开门。

区域公司的人先进来，后面跟着两位合作方代表。对方穿得很正式，态度也客气。寒暄很短，没人提昨晚区域公司补材料的事。

落座后，周砚延没有让区域公司先铺垫。

“今天上午只做材料核验和后续层级约定，不做合作边界确认。”

这句话一开始就落下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合作方项目负责人点头。

“理解。”

周予峥看向周序宁。

“你把待核验事项先过一下。”

周序宁打开昨天那份问题表，没有投屏，只把纸质版往前推了一点。

“今天上午待核验事项主要是三项。第一，合作方可提供资源类型、资源形式及是否有清单；第二，目前到场人员可确认的事项范围，以及后续需要回到哪一级确认；第三，如果进入下一轮正式沟通，对方反馈时间和授权路径。”

她说完，看向合作方。

“以上三项仅用于材料核验和后续层级约定，不构成合作边界确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合作方项目负责人看着她，又看向周砚延和周予峥。

周砚延没有补充。

周予峥也没有替她解释。

对方很快点头。

“明白。那我们先按这三项回应。”

合作方项目负责人姓罗，四十岁上下，讲话很稳。他旁边的资源接口蒋经理，比他年轻一些，手里带着一份很薄的资料夹。

罗经理先把材料往前推了一点。

“我们目前能确认的，是合作方向。资源类型大概分三类：品牌活动资源、文旅内容资源，还有后续可能接入的一些渠道资源。但具体清单，现在还没有形成正式版本。”

周序宁低头记了一行。

周予峥没有说话。

罗经理继续说：“主要原因是，我们这边也需要等总部相关部门确认。今天我们到场，更多是先和贵方对一下项目基础条件，以及后续双方沟通机制。”

赵晟问：“品牌活动资源，是已经有明确品牌，还是只有资源池方向？”

蒋经理接话：“目前是资源池方向。具体品牌要看项目定位和落地时间。”

孙薇抬头：“那资源兑现时间现在也不能确认？”

“不能完全确认。”蒋经理说，“但如果项目进入正式沟通，我们可以推动内部尽快给出一版初步清单。”

周序宁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对方。

“这版初步清单，是由你们项目团队提供，还是总部资源部门确认后提供？”

蒋经理顿了一下。

“应该是总部资源部门确认后提供。”

周序宁点头。

“那今天不能写合作方可提供资源清单，只能写合作方项目团队表示可协调总部资源部门形成初步清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罗经理看了她一眼。

“可以这么写。”

周予峥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就这么写。”

许芮在旁边把这句话敲进会议记录。

顾临问：“如果后续形成清单，是否可以同步授权范围？比如哪些资源只是可推荐，哪些资源可以进入谈判？”

罗经理说：“这部分需要回总部确认。”

周砚延问：“谁确认？”

罗经理停了一下。

“总部资源管理部。”

“具体负责人？”

“目前还没有明确到人。”他说，“但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协调。”

周砚延没有接话。

周序宁低头写：

【总部资源管理部待明确具体负责人及授权范围。】

区域公司负责人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谨慎。他原本想接一句，被周予峥看了一眼，又把话收回去。

周予峥问：“那今天上午能确认什么？”

罗经理把手里的资料夹合上，没有再绕。

“能确认三点。第一，我们项目团队愿意继续推进材料核验；第二，我们可以把贵方项目情况带回总部，推动资源部门评估；第三，如果贵方后续仍有沟通意向，我们可以协调总部层级参与下一轮。”

周予峥问：“时间？”

罗经理说：“一周内给反馈。”

孙薇低头记了一下。

赵晟问：“这个反馈，是是否进入总部评估，还是总部资源清单？”

罗经理说：“先反馈是否进入总部评估。资源清单需要在评估启动后形成。”

周序宁把这句话单独记下来。

周砚延看向许芮。

“记录清楚。”

许芮应了一声：“已记。”

会议往下走得比昨天快。

没有集团层级到场，对方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区域公司几次想把“后续正式沟通”往前推，周予峥都拦住了。

“今天不谈正式沟通。”

“这句话删掉。”

“合作边界不在今天确认。”

说到最后，区域公司负责人也不再主动补话，只把后续材料节点记下来。

十点五十五，周砚延合上材料。

“今天上午到这里。”

许芮低头确认会议记录。

“我复述一下本场确认事项。”

她没有看太久，直接按刚才的记录念。

“第一，今天会议目标为材料核验及后续层级约定，不形成合作边界确认。第二，合作方当前到场人员为项目负责人及资源接口，无集团层级人员。第三，合作方目前无正式资源清单，现阶段仅为项目团队表达可协调总部资源部门评估。第四，合作方一周内反馈是否进入总部评估，资源清单需在总部评估启动后形成。第五，合作方总部资源管理部具体负责人、授权范围、反馈节点待补。”

她念完，看向周砚延。

“周总，是否有补充？”

周砚延说：“没有。”

周予峥看向周序宁。

“你补一句。”

周序宁抬头。

“以上事项不支撑项目进入正式评估，只作为评估前置条件补充进展。”

许芮把这句敲进去。

顾临点头：“法务认可。”

孙薇说：“财务也按这个口径。”

赵晟接了一句：“业务线后续只按可核验资源看，不按资源导入看。”

周予峥说：“好。”

合作方那边也没有再争。

罗经理把材料收好，语气仍然客气。

“那我们回去后，按今天确认的事项反馈。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通过区域公司和项目群同步。”

周砚延点头。

“按流程走。”

会议结束后，区域公司负责人先起身，送合作方的人往外走。罗经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身看向周序宁。

“周经理，方便交换一下名片吗？后续材料口径如果需要确认，也方便我们对接。”

周序宁站起来，从包里取出名片夹。

“可以。”

她递过去一张。

罗经理双手接过，看了一眼名片上的抬头。

周氏集团。

集团办公室。

周序宁。

他把自己的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的。”

旁边蒋经理也递了一张。

“周经理，这是我的。后续资源清单这边如果有进展，我会同步。”

周序宁接过来，没有立刻收进包里，只把两张名片放到自己本子旁边。

“谢谢。正式材料还是麻烦通过项目群同步，便于各条线同时看到。如果只是确认材料口径，可以在群里@我。”

蒋经理点头：“明白。”

罗经理也笑了一下。

“好的，按项目群走。”

周予峥站在旁边，没插话。直到合作方离开，他才看了一眼周序宁手里的名片。

“收好。”

周序宁把名片放进名片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