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故事 第48章 第 48 章

下午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最后形成的待补事项一共六项：合作方出席层级及授权确认、资源清单及反馈时间、原运营方退出文件、入口及局部改造成本口径、财务保守假设更新、区域公司临时补充材料版本来源说明。

许芮把六项逐条念了一遍。

“区域公司三项，财务一项，法务一项，业务线一项。区域公司今天晚上九点前先补材料目录，不要求今晚补全文。财务、法务、业务线明天上午十点前把各自口径同步到项目群。”

她说完，看向周砚延。

“周总，是否按这个节点？”

周砚延点头。

“按这个。”

许芮又看向区域公司负责人。

“您这边如果今晚发目录，请直接发项目群，不要私发个人。文件名按‘北雏项目｜区域公司补充材料目录｜日期｜版本号’。”

区域公司负责人应下。

“好。”

会议结束时，区域公司的人明显比进来时安静了一点。项目还没有被否定，但也没有得到他们原本想要的那种“集团支持”。

他们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集团内部的人。

赵晟收起电脑，说：“下午这版口径比较稳。”

孙薇点头：“财务至少不用被乐观假设拖着走。”

顾临说：“法务这边明天会把合作方层级和退出文件单独列出来。”

周予峥看向周序宁。

“下午听出来了吗？”

周序宁点头。

“她们想要正式评估，但前置条件没补齐。”

“还有呢？”

她想了一下：“他们想让集团先出面，再倒推材料。”

周予峥笑了一下。

“这个更准。”

周砚延把材料合上。

“晚上把今天现场和闭门会合成一版问题表。”

周序宁应下。

“发你们？”

周予峥说：“先发我。”

周砚延看她一眼。

“抄送我。”

周序宁点头。

“好。”

许芮把会议材料收完，站在门口确认下一场会议室是否还需要保留。

周予峥问：“晚上还有安排吗？”

许芮说：“没有接待安排。区域公司那边问过一次，我已经回绝。今晚只保留内部整理时间。”

周予峥点头。

“很好。”

许芮神色不变。

“应该的。”

她说完，抱着材料先出去了。

周序宁低头把本子合上。

周砚延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先吃饭。”

周序宁抬头。

周予峥在旁边接了一句：“这句话你也别当建议。”

周序宁看着他们。

“我还没说我要工作。”

“你不用说。”周予峥说，“你看起来就是。”

周序宁：“……”

周砚延没有继续逗她，只说：“七点前吃完，七点半再写。”

他说完就往外走。

周予峥从她旁边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点。

“今天不错。”

周序宁抬头。

他没等她回答，又补了一句：“但别上头。”

周序宁看着他走出去，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看自己的本子。上午现场，下午闭门会，六项待补，三条口径。

周序宁刚把本子收进包里，赵晟、孙薇和顾临已经先后出了会议室。几个人走到门口时还在低声对各自明天要补的口径，语气比区域公司在场时松一点。赵晟问孙薇要不要一起去酒店餐厅，孙薇说先回房间放电脑，顾临则说自己叫简餐就行。

周序宁听见了，脚步慢了一下。

周予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周序宁说，“我以为晚上大家一起吃。”

周予峥看着她，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

“你觉得她们想和我们一起吃饭？”

周序宁：“……”

周予峥说：“放过她们。”

周序宁停了一秒，小声说：“那我呢？”

周予峥笑出来。

周砚延正往外走，听到这句，停了一下。

“你也吃完就放你回去。”

周序宁：“哦。”

她这声“哦”应得很轻，听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周予峥看她一眼：“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跟领导吃饭还不如自己回房间点外卖？”

周序宁看着他。

周予峥笑意更明显：“不用装，我知道。”

周序宁最后还是说：“也没有。”

“那就是有一点。”

“……”

周砚延没接他们的话，只说：“不聊项目。”

周序宁抬头。

周砚延看她：“吃饭。”

这两个字落下来，她反而没话说了。

晚饭还是在酒店二楼。

不是中午那个包间，而是靠窗的一张小桌。餐厅这会儿人不多，灯光比中午低一点，窗外能看见酒店门口进出的车。许芮没有跟来，赵晟他们也不在，区域公司更不可能出现。

只有他们三个人。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周予峥顺手接了，又转给周序宁。

“你先点。”

周序宁看了一眼菜单。

“我点？”

“不然呢？”周予峥说，“你今天上午走了一圈，下午开了一场会，晚上还要写表，点个菜不过分。”

周序宁低头翻菜单。

周砚延拿起水杯：“想吃什么点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点了一个汤，一个清炒时蔬，又点了一份虾仁蒸蛋。点完以后，她把菜单往周予峥那边推。

“我点好了。”

周予峥看了眼：“你这是病号餐？”

“清淡一点不好吗？”

“好。”他说，“但你不是来养病的。”

他又加了一道鱼，一道小炒牛肉，最后把菜单递给周砚延。周砚延只扫了一眼，说够了。

服务员离开后，桌上短暂安静下来。

周序宁的手下意识往包那边放。

周予峥立刻看她。

“说了不聊项目。”

“我没拿本子。”

“你手已经过去了。”

周序宁把手收回来，放到桌面上。

“条件反射。”

周砚延说：“这个条件反射不好。”

周序宁看他。

周砚延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改。”

周予峥笑了一下。

“听见没，周总亲自批示，改。”

周序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服务员先送了汤上来。

周予峥给她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动作很自然，不像特别照顾，也不像刻意。周序宁看了一眼那碗汤，又看了他一眼。

“谢谢。”

“先喝。”他说，“别等凉了又说没胃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说也差不多。”

周序宁低头喝汤。

热汤顺着喉咙落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下午那场闭门会开完以后，她脑子里还全是“正式评估”“前置条件”“合作方层级”，现在被迫坐下来吃饭，反而像刚从那堆词里被拎出来。

周砚延没有问她下午会，也没有问问题表。

他只问：“上午现场走得累不累？”

周序宁抬头。

“不算累。”

周予峥说：“她上午眼睛比脚忙。”

周序宁看他：“什么意思？”

“看人说话，看材料，看点位，看谁想把话往前推。”周予峥说，“脚只是顺便跟着走。”

周序宁停了一下，竟然觉得他说得也没错。

“那也不累。”

周砚延说：“明天还要见合作方。”

“嗯。”

“今晚别熬。”

“我尽量。”

周予峥立刻接：“尽量是什么意思？”

周序宁：“……”

周砚延看着她。

周序宁只好改口：“不熬。”

周予峥这才满意一点。

菜陆续上来以后，三个人都没有再提项目。

周予峥问她酒店房间冷不冷，周序宁说还好，就是空调声音有点大。周砚延让她晚上把温度调高一点，不用开太低。周予峥又问她上午那双鞋走现场会不会磨脚，她说不会，顿了一下，又补充说栖衡配的那双还挺稳。

周予峥说：“那店长没白忙。”

周序宁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店长？”

周予峥看了她一眼：“你那天自己说的。”

“我说了吗？”

“说了。”

周序宁想了想，好像确实发过一句“店长说没有选太保守”。

她低头继续吃饭，决定不追问。

周砚延把鱼往她那边转了一点。

“吃这个。”

周序宁夹了一块。

鱼肉很嫩，没什么刺。她吃了几口，终于稍微放松下来。原本以为和他们吃饭会更累，但他们真的没聊工作，也没有问她下一步怎么写。桌上的话题都轻，很短，说完就停，不需要她一直接。

吃到一半，周序宁忽然说：“其实和领导吃饭确实有点累。”

周予峥抬头。

周砚延也看她。

她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太实在，筷子停在半空。

周予峥笑了。

“终于说实话了。”

周序宁：“……”

周砚延问：“现在还累吗？”

周序宁想了一下。

“还好。”

周予峥说：“那说明我们还行。”

周序宁看他：“这种也要自夸吗？”

“客观评价。”

“哦。”

周砚延拿起水杯，语气很淡：“她不想和领导吃饭，是正常的。”

周序宁抬头。

周予峥接得很快：“所以我们现在不是在吃领导饭。”

周序宁问：“那是什么？”

周予峥想了想：“员工保护餐。”

周序宁：“……”

她没忍住笑了。

周砚延看了周予峥一眼，像是也觉得这个词不怎么样，但没有反驳。

晚饭吃得不久。

周序宁吃到七分饱就放下筷子。周予峥看见了，也没逼她继续，只问：“饱了？”

“嗯。”

“确定？”

“确定。”

周砚延看了一眼时间。

“回去休息十分钟，七点半再写。”

周序宁点头：“好。”

周予峥说：“问题表不用写长。已确认、未确认、待补事项、影响判断，四栏就够。”

周序宁刚要说话，他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复盘，这是格式。”

她把话咽回去。

“好。”

从餐厅出来时，走廊比下午安静很多。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一起进去。周序宁站在靠右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项目群里已经有区域公司的人发了一条消息，说今晚九点前会先发补充材料目录。

她看完，没有回。

周予峥看见她这次真的没动，笑了一下。

“不错。”

周序宁把手机扣回去。

“怕你又说。”

“我还没说。”

“你看起来要说。”

周砚延站在前面，没回头。

“回去写完发过来。”

“好。”

电梯到楼层，门打开。

走廊里灯光很暖，地毯把脚步声压得很轻。周序宁走到自己房门前，刷卡进门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我写完发予峥总，抄送周总。”

周砚延点头。

“嗯。”

周予峥说：“写完就睡。”

“知道。”

“你现在这个知道，可信度一般。”

周序宁开门。

“那我努力提高可信度。”

周予峥笑了一声。

门合上以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序宁把包放到桌上，先没有开电脑。她站了一会儿，把餐厅里那句“员工保护餐”想起来，又觉得有点好笑。

但笑完以后，事情还是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