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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指 第2章 第二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5 20:02:18 来源:文学城

头疼,简直和炸开来了一样疼,像有几十个沈叙宁同时在他的脑海里凄厉地哭喊,引得沈叶臻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叶臻强撑着睁开眼帘,被从小得可怜的窗户挤进来的阳光闪模糊了眼。

这是哪儿?他勤勤恳恳背负高昂月供的新家可没有这么小的窗户。

男人——或者说是男生——把手抬起来,想揉揉因为神经狂跳而导致阵痛的太阳穴,却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可怖的血手印。视线紧接着下移,他这才发现瓷砖地上糊着好多血迹,可怖得像是个小型案发现场。

他应该死了。

他从五楼摔了下去,面朝下落地,一定摔了个面目全非,连残疾这个选项都没有...但他现在是在哪儿?

沈叶臻用手背揩了把眼睛,原本有点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一些,相应的,他的手背上也立马多了一片颜色,还是血,已经有些干涸,凝固在他的指骨上。

小小的窗户,泛黄的洗手台紧贴着蹲坑,虽然沈叶臻背靠着墙壁但依然连腿都伸展不开。这样狭小的卫生间所有的程设一眼就能估摸完,连同角落里有几只蜘蛛都数个清楚。

哦——这是他家,是他在老屋的“家”。

沈叶臻用十分钟理清了思绪——其实本来只要五分钟,只是当他面对镜子里十七岁的自己还是不可避免地惊愕了很久。

镜子里的一张脸瘦削,苍白,除此之外,眼下的青淤呼应着半张脸的血让这副年少的面孔更显触目惊心。身上也瘦,瘦得没有肉,瘦得领子快挂不住脖子,青色的血管在锁骨处清晰可见,抬手就能看到小臂下新旧交错的伤痕。

这事他记得,是十七岁那年因为要学费挨了打。

当时沈恒峰喝多了,摁着他的头磕在了马桶上。他也倒霉,马桶圈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给额头划了一个大口子。沈恒峰看他淌了一脸的血登时也觉得没了意思,就随便把他丢在了厕所里。

至于沈叶臻,挨完沈恒峰的一顿打,与其说是睡过去了不如说是晕过去了,这才在卫生间躺了一晚上。

可是这算什么意思?

二十七岁的他死了,然后变成了十七岁?

沈叶臻从成年后就很少有过分的情绪波动,但是重生这种事的冲击显然远超正常人接受水平,相比于那些花花绿绿封面的小说的主人公,他已经算得上格外平静了。

沈叶臻压下心中的荒谬感,下意识先收拾起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水龙头哗啦啦响着,原本清透的水过了他的手就全都被染成了赤红色。隔夜干涸的血迹不好洗,白肥皂都被沈叶臻搓成了红的。

在沈宅,挨打是常有的事,所以十七岁的沈叶臻其实不太珍惜自己,有些皮肉之苦受完草草收拾一下就算过去了,但二十七岁的沈叶臻却有着严谨的伤口处理步骤。

关上水龙头,男生拧开卫生间老旧的门锁。门轴转动着发出吱吱呀呀锈声,像是瘆人的笑声,笑他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这间老屋。

沈叶臻冷着脸给了门轴一脚,老玩意儿凄惨地“嘎”了一声,老实了。

清脆的鸟鸣混合着夏末尽兴的蝉声,一缕穿堂风自大门穿过前厅,携来些许燥热而真实的暑意。沈叶臻拿着毛巾潦草地擦拭头发,水滴顺着湿漉漉的额发落进眼睛,促使着他的眼睫如蝴蝶振翅般抖动了一下。

他望了眼客厅墙上的挂历,2010年的8月18日,星期四,又拿起桌上的闹钟,早上七点整。

沈家五层楼的老屋,一二三楼都租给了一家开麻将馆的,四楼是沈叶臻大伯沈恒洋一个人住,五楼则是沈恒峰一家。

岷桦是一个靠海小镇。虽然说十年以后它会因为打造出了沿海城市最具代表性和地标性的港口而成为相对知名的旅游城市,但直到目前为止,它依然是一个依赖渔业为生的落后小镇。

在当地的渔民中,有运气好的,早些年赶上了拆迁盖新楼,从此也就不用继续下海,改靠收租维持生计。

沈家现在这房子,也就是沈叶臻爷爷一手盖出来的。只是老人去得早,全身家当拿出来盖好了新屋,人却住进了棺材,白白便宜了两个不成器也不孝顺的儿子。

沈叶臻趴在厨房的窗上边往嘴里塞挂面边远眺隐约可见的海岸线,水天一色不见分别,窗沿边的麻雀翘着尾巴跳来跳去,大着胆子啄他洒在窗台上的米粒。

一二三楼麻将馆的烟味一齐往上飘,熏得他眼睛发疼。

放下筷子,一碗素得连浮油都没有的清水面就见了底。还烫着的面汤划过舌尖,带来的刺痛反而象征着些真实。

肚子有些胀得慌,很难想象当下的他吃得居然这样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去日子饿得多饱得少的缘故。

沈叶臻的日子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难过的。起码在他十二岁之前,这个家还维持着表面的稳定。

早年阮惠惠还在的时候,沈恒峰不说多亲近他这个儿子,但起码还没到现在吃喝嫖赌样样全,对他动辄就拳脚相加的地步。

当时的阮惠惠虽然早就在行动上放弃了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百弊丛生的丈夫,却依然没有和后者离婚——彼时社会对于女性离婚再婚都抱有莫名的恶意,似乎那是丢了八辈子祖宗得面的事。阮惠惠虽然算不上古板保守,但也多少被时代的局限框住了些许的眼界。

但这并不影响一个被婚姻所捆绑的女人把所有的爱都给到她的孩子。

阮惠惠像每一个童话故事里的母亲那样美丽温柔,同孩子说话时细语轻声,纤纤细手能变出美味的可乐鸡翅和脆薯条。

而她之所以会嫁给沈恒峰,本是她的父亲、沈叶臻的外公做的主。老人不希望女儿再吃老一辈捕鱼女风吹日晒踏浪奔波的苦,便特意托人给她寻了个好去处,指望着沈家作为岷桦头几批旧村改造的受益户,能给女儿些安稳闲适的生活,却不想是把女儿推进了火坑。

一切的转折都起始于沈叶臻十二岁那年,阮惠惠突发脑溢血去世。

那天,沈叶臻参加完小学六年级的毕业典礼,在校门和系着红领巾的朋友们一一道别,孩童间关于离别的那点朦胧的悲伤被他用踢石子的方式慢慢消化。

他等啊等,等到把路边的石子全都踢进了砖缝,等到太阳只剩一点轮廓留在天边,还是没等到一向守时的阮惠惠。个子才不到路边上芦苇高的小孩最后一个人背着书包,沿着长长的田埂路摸黑走回家。

那田埂路忐忑不平,没有路灯也没有人家,两边的芦苇长得足足有两米高。在孩子们的口中,那里头藏着的是人贩子、野鬼或者怪兽。小小的沈叶臻跑一段,走一段——害怕了就跑,跑累了就走——等到家门口的时候,脚后跟早就被鞋子磨破了皮,留下一个拇指大的伤口汩汩流血。

一路他都想掉眼泪,但一直憋着,准备把所有的委屈都留到家里,扑到阮惠惠怀里再放声大哭,问她为什么忘记了来接自己,给她看自己这一路走得多辛苦走得害怕。

可是他推开门,却看到阮惠惠横躺在客厅里,身体早就没了温度。

死亡是不讲道理的,是不论善恶因果的,是不管这位母亲是否有一个爱她、依赖她、此刻迫切希望能扑进她怀里大哭一场的孩子的——它想夺走谁的生命就夺走谁的生命。这是沈叶臻此生认识到的第一个深刻道理,这个道理同样在他身上得到了命运最后的印证。

阮惠惠没有忘记接他放学,只是从此以后都不能再接他放学——那条漫长而黑暗的田埂路从此都要他一个人走了。

再后来,女人的葬礼结束没出三个月,唐筱雯就带着和沈叶臻同龄的沈叙宁住进了沈家。沈叶臻这才知道,原来沈恒峰结婚之前就有了小三,而且女儿只比自己小两个月。

失去母亲的痛苦慢慢麻木,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男人藏得住马脚,要是被发现的早,或许去世的阮惠惠还得多一遭心理上的鬼门关要走。

其实抛开那些酒绿灯红的潇洒带给沈恒峰的过度衰老和肌肉松弛,年轻时候的男人其实称得上一句“英俊”。与此同时他也应证了劣性基因遗传功能尤其强大这一特点——沈叶臻和沈叙宁都很像他,出落地很标致,也很相似。

倒像是对亲兄妹。

填饱了肚子,回归现实,如果这一切不是一场空来的梦境,那现在的他十七岁,是一名准高三生,得去学校参加补课才行。

沈叶臻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在走路上学还是骑家门口那辆丁零当啷响的老旧自行车上学之间,毫不犹豫地从家门口的零钱盒里掏出五块钱,选择去村头拦辆人力三轮车。

二十七岁的沈叶臻虽然不是穷人乍富,但手中尚算小有积蓄,要让他一下就习惯捉襟见肘拮据窘迫的十七岁,还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额头上的伤口被他并排贴上三个创可贴勉强了事,或许是这副样子实在有些“凄惨”,在前面蹬人力三轮车的老伯总是忍不住趁拐弯的时候扭头打量。

中年人每次回头,沈叶臻就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回去。

他知道前者在纳闷什么,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像是沈叙宁学校那些不学无术天天只知道逃课打架的精神小伙。

不过他对中年人的打量并不介意——旁人的眼光本身也不值得他在意。

他格外放松地倚靠在车棚架子上,左右转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打起了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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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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