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是什么呀?”
板岩黑方格底下,尧桃伸手,指向斜前方第五排第六列的方格位置。
此时琉璃隔板尚未从地底升起,青队众人还能依靠说话沟通。
尧桃手指的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模样怪异的兽类——尖嘴黑豆眼,形似巨鼠,浑身覆盖赤红尖刺。它将身子蜷成一个刺球,似乎是在睡觉,乍眼看,活像只与人等大的龙眼。
瞧见此兽,林妘当即想起游戏正式开场前,乌笺雪向众人描述的那上古异兽。
“居暨……?”
游戏名叫做【居暨游戏】,他们无头苍蝇般闯了数个回合,终于见到了这场游戏的主人公。
可这居暨……又是做什么用途的呢?
“它、它是从哪里出现的?”林妘下意识地发问,可却无人能回答她。
凭空出现的上古异兽……凭空吗?
等等!
林妘仿佛想起什么,赶忙抬脸环视过众人:“你们刚才有看见哪块平台往更深处沉了吗?”
尧桃举手:“我!我亲眼看着平台继续往下走,把这只赤色大刺猬托上来的!”
果然是这样吗……林妘暗暗想着。
但为什么居暨会突然在这一轮出现呢?前几轮为什么没有它?
周围有其他青队门生窃窃言道:“这可是上古异兽,身上的刺足有小拇指头这么粗,它与我们共处一室,该不会伤害我们吧?”
大抵是对异兽的忌惮,众人不约而同压低了交流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几分。
很显然,真正居暨的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们甚至不知道居暨在这场游戏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于他们而言是敌是友。
“不对、等一下……”
众人循声转头,发觉竟是第二回合的青队攻方代表、晨阳。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其他人或许想过背叛好友,但到底尚未实施。可晨阳不同,他切切实实杀害了一个玄队门生。
也因此,众人看他的目光都不算太友好。
齐刷刷的视线汇集向晨阳,他喉结滚动,有些恐惧地启唇言道:“你们谁还记得游戏规则之一……?”
“别卖关子了。”另有人道,“你说呗,什么规则?”
于是晨阳接续说道:“一个洞窟,至多藏匿一活物。”
“你们没有想过吗,我们身为拥有理智的人,尚且可以合理分配一人一洞窟,以确保遵守游戏规则。可居暨的莫名出现,岂不是就代表着……有东西要与我们抢占洞窟了。”
这番话几乎让空气凝固。
“不会吧……游戏规则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一点啊?”
“本来离火弹就够我们受的了,再多一个死亡规则,岂不是要把我们全部了结在这里?”
“可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毕竟、毕竟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结盟的话,就永远不会出现死亡,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游戏会做出措施也是合理的吧?”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对……很有可能正是因为上一轮没有出现死亡,所以地下空间才出现了居暨。”
“而且,这很可能仅仅是第一只……”
“如果每出现一轮无人死亡,就释放出一只居暨的话,我们又能相安无事地撑过几轮?”
“我们有多少空洞窟可以让给居暨?”
恐怖的氛围在昏暗的地下空间蔓延,笼罩在每个参赛门生的心头。
听着众人的话语,林妘咽了口唾沫,方才还兴喜过望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冰凉到脚。
或许有可能……情况远不止他们说得那么简单。
隔着攒动的人头,林妘眺望向不远处淡漠无言的张爻。
是张爻一开始提出的暴露双人联盟,导致众人陷入互相残杀之中。此前林妘只当这是张爻的无心之过,毕竟她起初也不曾想到接下来的发展。
可若是……张爻早就预料到接下来的情况了呢?
倘若张爻是个二周目呢?
如此,她有过前一次游戏的经历,就必然能够想到暴露双人联盟的后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玄队会折损人员,他们青队同样会。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莫非是因为知晓轮次中无人死亡就会出现居暨,而居暨会霸占他们的洞窟,所以她要事先清理出足够多的位置?
可是不对啊……难道居暨是不能被杀死的吗?
就算每轮无人死亡会出现一只居暨,他们也大可以使用离火弹将其清除。
还是说,随着无人死亡的次数累计,居暨出现的数量也会逐次增多,就像第一次增长一只,第二次增长两只,如此这般?
要验证这个猜想,恐怕还要等下一轮的结果。
因此,大家的心在这一轮还不能乱。
青队门生道:“所以折腾大半天,我们还是非得互相残杀不可吗?”
“可是、可是……”林妘组织着语言道,“如果游戏规则允许藏起致命条件,用它反过来推测,是不是也更加代表了它同样会将生路藏起来……?”面对此般突发状况,她近乎耗尽了脑力,欲将众人摇摇欲坠的心重新拉回一线,“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更加应该团结起来,努力找到隐藏的生路了啊。”
此话倒也有理,可众门生自然还是要将保命放在第一位。
见大家仍存犹疑,林妘退一步道:“算上这只居暨,如今我们还剩下二十个空洞窟,再维持一段时间的安稳是足够的……至少、至少再等一轮,好吗……?”
张爻无所谓道:“随你吧。反正下一轮不是我们的回合,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好事。”
于是众人经过商议,决定先对居暨的出现保持隐瞒,等待下一轮玄队的反应,再做打算。
回到板岩地面,青队门生都表现得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端倪。面对生死威胁,他们各个好似被抓进戏班子练了个几十年,演绎尤为精湛。
林妘不敢明目张胆去找应灼玉和窦恒,在这种大家都选择保密的时候,没有人会愿意相信她与他们二人的情谊多么牢靠。
她小心瞟向明确二周目身份的乌笺雪和程尤,见他们直至进入洞窟,都并未有任何揭穿之意,她悬着的心稍微松懈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晨阳问道,“继续投空洞窟吗?还是试试能不能炸死居暨?”
林妘摇摇头:“我不知道……”
张爻“呵”地冷笑一声:“还犯不上纠结这个,你们难不成知道居暨跑到哪里去了?”
“啊?”二人齐齐茫然。
恰时尧桃冒出头来,窜进三人之间,道:“哦!我记住他们刚才下去时的站位了!”她用手指向第五排第六列、即居暨前一轮所处的方格,“刚才有个女孩子是从那里下去的哦。”
林妘怔住。
所以在多数方格平台把他们托上来的同时,那个承载居暨的方格是先将居暨运回了地下二层,然后才重新上移与地面闭阖。
而等到玄队进入地下空间的时候,随机的方格会再将居暨从地下二层托上地下一层。
居暨的位置是会发生变化的。
“不管了,先选吧!”晨阳被这游戏折腾得无比烦躁。
第六回合,青队攻方代表并未择中藏有居暨的洞窟,遂将三枚离火弹皆投入无人洞窟。
投掷行动结束,板岩平台托载众玄队门生回归地面。
林妘的目光立时在玄队众门生间逡巡,最终与窦恒对上视线。
遥望见林妘看自己的眼神,窦恒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想问些什么。他抬起手佯装伸展,而后自脑后竖起两根手指。
——两只居暨。
所以,居暨在每一个无死亡回合的出现数量,并不会随着轮次的累积而逐次增多。
一个猜想被否,接下来还亟待验证的,就是居暨能否被离火弹杀死,若是能,需要几枚离火弹才可以杀死。
林妘想着,若需要的离火弹数量与杀死门生相同,那张爻的动机就很古怪。
如果确定居暨每轮只增多一只,参赛门生根本无须担心它们抢占洞窟。
要知道,他们每一轮都有六次查验洞窟的机会,这即是说,无论各队所剩人数多少,哪怕盲选的运气再差,在全场空洞窟只剩下五个的时候,他们都十成十能够查验到居暨的躲藏点。
杀死居暨算不算造成死亡暂且不论,但居暨于他们而言绝不会成为威胁。
即便居暨的死不被计入,维持每轮增长一只、杀死一只的平衡,大家同样是安全的。
好奇怪……
林妘思绪愈发混沌。
要是换成鱼枕荷站在这里,她也会因这接连的困境而烦恼吗?还是说,能够很快找到破局的关键?
可是她不在啊。
林妘只觉内心害怕与低落的情绪交织。
明明与鱼枕荷相识不过一个时辰,可林妘便是莫名觉得,许多僵局、甚至是死局,必须有她在才能够被打破。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林妘琢磨不出所以然。众人纷乱的议论声她也没有听进去,就被青队推着去挑了洞窟位置,进入地下空间。
不出所料,第七回合出现了三只居暨。
它们似乎被仙盟动了些手脚,俱各萎靡不振,并没有任何攻击参赛门生的意图,只是各自霸占一方洞窟。
兴许是居暨数量增多,这一轮的玄队攻方代表查验到了有其存在的洞窟。
从洞底往上看不见玄队的人,只能看见哪个洞窟上方笼罩的黑雾散了。玄队商议了些什么林妘不知晓,她只知晓须臾之后,离火紫电在其中一个居暨所在的洞窟炸出巨响,地面剧烈震颤。
“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仿佛雨点,打在厚实的琉璃隔板上,被隔绝掉大部分声音,显得遥远空濛。
这是……什么动静……?
刺目的光亮过后,林妘勉强睁开双眼,视线穿过人群看向那个聚集所在的洞窟方向。
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只有满地的赤红粗刺,还有……几根竹签?
方才那酷似雨点的声音,估计便是粗刺与竹签打在琉璃隔板上所造就。
居暨不见了。
所以说,居暨只需要一枚离火弹便能够杀死,并且还会留下有机会获得多余积分的竹签。
可惜用竹签换来的提示,那被叫作【八卦罗盘阵】的所谓坐标,林妘根本不知晓如何去解。
得到这个结论,林妘正欲等待接下来两枚离火弹的投掷,末了好上去地面,与应灼玉他们商量对策,却不想,第二枚离火弹迟迟未有落下。
她仰望头上黑暗,耐心等待着,可攻方玄队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林妘不由得心生疑惑。
怎么会没有动静?
难道是地面上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9章 居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