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守方青队一无所知的是,地上的攻方玄队已经混乱成了史无前例的模样,甚至乱过最初得知【居暨游戏】需要互相残杀。
就在方才,他们队伍葬送了整整七人。
离火弹投入居暨所在的洞窟,剧烈的爆炸将居暨身上的尖刺轰得乱飞四溅,顷刻就让地面上的攻方代表被刺了个满穿!
玄队众人惊惶闪躲,却还是有六人闪躲不及,身体被扎入粗刺。
更怪异的是,那居暨的粗刺被离火弹的紫光包裹,在扎入那七个玄队门生的身体后,仿佛从伤口处开始吞噬他们,空洞蔓延,叫他们接二连三地自原地消失不见,就如遭受离火弹轰炸的门生那般!
“不能杀这东西!否则我们这里的人都会死!”有人喊道。
“这又是哪门子的隐藏规则?!”
此刻应灼玉正与窦恒一并藏在抱鼓石后,三根粗刺扎入背后石面,嵌得极深。
“所以即便成为了攻方,也不代表安全……”应灼玉脸色苍白,“那两只……不对、应该是三只居暨,果真是因为守方无人伤亡才出现的……因为我们攻方并没有‘攻’,所以反过来被它们夺了性命……”
窦恒侧身往后方瞥去,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攻方代表没了,但平台似乎没有要将青队送回地面的样子。”
应灼玉道:“那就是还需要我们再派人上去,把剩下的两枚离火弹耗尽?”
“估计是了。”窦恒道,“替补应当不会消耗成为攻方代表的次数,只不过看这状况,哪怕攻方代表没了,离火弹却依然需要被全部消耗,情况恐怕比我们想的要糟糕很多。”
“多糟糕?”应灼玉问。
窦恒道:“总之,结盟协作的计划算是彻底废了。”
“现在攻方面临的困局是,一旦查验到的六个洞窟内出现五只居暨,那么按照同一洞窟只能重复攻击两次的规则,第三枚离火弹必须投给居暨,也就是攻方代表必死。”
“六只居暨更糟糕,那就代表着仅那一轮,就需要消耗两个攻方参赛者。”
“而这甚至没有计入其他被误伤而死的人。”
他瞧见应灼玉震颤的眼瞳,口中继续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此后无论青和玄哪一队成为攻方,首要目的都是要遏制居暨的增多,也就是说……必须要杀人。”
“当然,也不排除有希望居暨数量增多的人。说到底,居暨增长得越多,死人的可能就越大,游戏决出胜负就越快。他们也想快些拿着积分去参加下一个游戏吧。”
对了,积分……
被这么一提醒,应灼玉赶忙撩开自己的袖子。
在意识到【居暨游戏】是一场生死游戏之后,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忽略了自己是为积分才参与了进来。
可是好古怪……
“依照综合表现随时计分……”应灼玉紧紧盯着自己腕上的数目,“这个积分判定也太奇怪了,直到现在,我也才增加了六分。”
“我也是六分。”窦恒抬起手,同样看向金光数目,“估计是我们目前的回合轮次吧,第七回合还没结束,所以尚未统计。不过,可能他们作为攻方代表会多积一点分?”
应灼玉紧皱着眉头,道:“我和林姑娘、还有猫娘子参与的上一场游戏叫作【木头人躲猫猫】,那里同样出现了许多死伤,可那场游戏的积分足足有五百四十。”他道,“按照【居暨游戏】的凶残程度,我们每一轮都要赌上性命,可却只能一积分一积分地攒,这真的合理吗?”
“会不会……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生路?”
窦恒怔了怔,忽而咧嘴笑道:“可以嘛少宗主,会思考了。看来你也不像我们东宗传得那么草包。”
“我很认真的!”好不容易机灵一回的应灼玉无比气恼,“关键是生路到底在哪里啊?!”
“应宗主!”
“窦师兄!”
闻声,抱鼓石后的两人齐齐回过头去。
是林妘和尧桃。
原是在方才的混乱之中,玄队的乌笺雪与程尤已经一人一枚离火弹投进空洞窟,结束了第七回合。
很显然,青队门生回归地面,也都打探清楚了目前的状况。这下有了居暨的搅局,什么结盟什么合作荡然无存,原本希望用三人结盟安稳渡过上半局游戏的林妘,此时心中更是无比悲凉。
“没有办法了……”林妘摇头,“我想不到……我真的想不到存活的办法……”
她终于明白了,所以他们二周目那些个参赛者,才连自己的队友都要设计陷害……
在不殃及他们自身的前提下,己方队友越少,敌方就越容易开到空洞窟,从而累积居暨数量,且同时也能够避免居暨抢占活人洞窟……不、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是活人抢占了居暨的洞窟。
只要合理利用,居暨无疑是守方反杀攻方的一大助力,某种程度上的作用甚至大过队友。正如尧桃最开始对林妘所说,【居暨游戏】的本质是个人生存战,他们从来只需要确保自己活下来,队友不过是取得竞技顺利的垫脚石。
“啊、这不怪你。”面对林妘因计划落空产生的自责,窦恒耸耸肩道,“怪就怪万法仙盟吧,好好的群英会闹成这副模样。”
林妘道:“可我们注定有一队要全部死亡……”
窦恒无所谓般笑道:“事已至此,能多呼吸一口气算一口。”
“啊……还有。”林妘想起居暨被炸死后的洞窟景象,“居暨死后是会掉落竹签的,虽然现在说这些可能没什么用……”
“竹签?可以丢抽签筒里的那个吗?”应灼玉问。
林妘点点头。
窦恒摸着下巴道:“这可是拿命换来的竹签啊,这游戏的积分和竹签贬值也太严重了吧。”
“积分……”
林妘也好不容易想起来,低头去看腕上金光字文。
“七分对吧?”窦恒道,“在没当过攻方代表的情况下,每过一轮积一分。”
林妘又是点头:“这个游戏实在太古怪了……明明积分应该比竹签更贵重的……”
积分毕竟是与晋级淘汰息息相关,而竹签虽能获得额外积分的提示,却也只是个概率,并不代表拿到竹签就一定会获得额外积分。
至少林妘听不明白主持长老给出的提示。
可就他们现在的已知线索来看,积分尚且能一轮一轮苟活着积攒,可竹签从居暨身上掉落,意味着要直接拿攻方代表的命来换。
孰轻孰重,二者似乎颠倒了。
还是说……
之所以积分积攒得少,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到正确的积分路径?
应灼玉道:“不过【居暨游戏】的积分这么少,他们二周目门生图什么啊?”
“少宗主,你还是把人想得太美好了。”窦恒道,“据我了解,群英会每个回合的晋级名额是固定的。”
“纵然【居暨游戏】无法积攒大量积分,但……”
“它能解决掉大量抢占晋级名额的对手啊。”
……
生死危机下,所有的结盟手段全部化作飞灰。
此后数轮,【居暨游戏】的竞技场果然陷入彻头彻尾的混乱。
伴随人数的减少,越往后,可能因选到空洞窟而导致居暨增多的概率就越大,即攻方代表的死亡风险就越大。
玄青两队仅存的交情,或许便只有请求将彼此投为攻方代表。
可是……
不对、不对!
独自蜷缩在抱鼓石后,林妘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些个二周目门生,乌笺雪、程尤、张爻,他们到现在还不去争取攻方代表?
难道是因为知晓这是无用功?
那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像透明人一样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妘明白了,他们既然是二周目,那么大概率是一同参与了前一局游戏。如此说来,前一局游戏中某人动用的优良策略,必然会被他们当时的全部人记住。
所以这一局,他们想使用的是同一策略!
念及此处,恰好也是青队攻方代表投掷完全部三枚离火弹后,林妘当即从抱鼓石后方起身,朝众人道:“我们下一回合要投二周目的参赛者!”
刹那间,青队众人的目光向她汇聚。与此同时,玄队门生也被方格平台托上地面,其中便包括那些个二周目门生。
林妘余光掠过乌笺雪与程尤,要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她难免胆怯:“那个、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第二次参加【居暨游戏】的人,都还保留着初始攻击权?你们就不觉得……这般举措有些奇怪吗?”
听着这番话,程尤“啧”了一声,乌笺雪则只是弯眉浅笑,仿佛即将被针对的不是他们,他不过是个旁观者那般。
林妘还在向众人解释:“我知道我先前的办法已经没有用了,可是、可是大家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二周目参赛者想保留他们的攻击权,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理由,或许就和取胜息息相关,既然这样,我们就更加不能任由他们掌控大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下一回合投他们二周目参赛者的其中一个,尽量探一探他们是否藏有底牌。”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大家,可还是拜托了……”
哪怕她这些话说得极其不自信,可在完全的混乱之中,有理有据的话术也似水中浮木,总好过所有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于是意外算是顺利的,后一轮的玄队攻方代表由乌笺雪担任。
“这样啊……没办法了。”
乌笺雪唇边挂笑,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缓步走上瓷玉台面:“比我预想得早些,这下只得祈求我的赌运不算太糟了。”
“也罢,好让你们看一看三枚离火弹到底该如何用。”
青队门生已经在各自的洞窟内躲藏好,乌笺雪沉吟半晌,启唇报出六个洞窟位置:
“一排二列、二排三列、三排四列、四排五列、五排六列、六排七列。”
“这也太随意了啊。”瓷玉台下的程尤啧声道。
乌笺雪依旧只是笑。
他视线扫过洞窟地下,分别是五个藏人的洞窟,以及一个空洞窟。
“林姑娘!!”
看清其中一个洞窟内的人,应灼玉不由得大喊出声。
洞口太小,待在底下就如井底之蛙,林妘看不见应灼玉,但能听到对方的喊声,也清楚自己是被挑选中了。
“应宗主……”她声音颤抖,恐慌几乎溢出心底,奈何连大叫求救的力气都不存,唯有泪水不受控地自脸颊流淌而下。
接下来的每一轮都注定要死人……终于轮到她了吗……
自己要死了吗……
要不要、要不要争取一下……?
可是怎么争取?推其他同样被选中的人去死吗……
不行的……
她双手捂住脸。
即便她幸运没有被离火弹砸中,也会有其他青队的同伴……
洞口黑暗散去,洞窟地下的青队门生脸色难看至极,除了林妘默不作声,剩余四人皆在祈求攻方代表不要杀自己。
“放心,不杀你们。”乌笺雪声线柔和,手中三枚紫雷交错的离火弹却尤为可怖。
他视线分别掠过洞窟地下的其中三人,低声道:“我的气运似乎还不错。”
轰——
轰——轰——
三枚离火弹接连被投入洞窟,光亮刺目。
然而……
“大家都还活着……?”
待紫电消散,应灼玉迷茫地望住洞窟地下,揉了揉眼睛。
一、二、三、四、五……
五人,一个不差。
乌笺雪担任攻方代表的全程,应灼玉都在死死盯着对方的举措,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乌笺雪居然没有杀任何一人。
他将三枚离火弹分别投进了三个有人的洞窟,其中不包括林妘所在洞窟。
由于三人全都拥有金光盾牌,故而这一轮,有伤无亡。
这是自居暨的隐藏规则被挖掘出来后,唯一没有出现死亡的一轮。
不止玄队众人惊异,洞窟内的青队门生也不可思议。
总不该是……他们被大慈大悲地放过了?
乌笺雪可是整整开到了五个藏有活人的洞窟啊,甚至还因为他是二周目参赛者,所以被青队明目张胆地合谋投为了此轮攻方代表,难道他就这么轻拿轻放地算了?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窦恒道,“怪不得,攻击权还真是重要。”
应灼玉仍旧茫然:“什么意思啊?”
玄队攻方代表耗尽离火弹,方格平台托载青队门生回归地面。
乌笺雪笑容温和地迎接他们,可脱口的话却冰凉至极——
“方才我投了哪三人,想必诸位都看清楚了。”他目光定定地落在那青队三人身上,“此后若我有幸再成为攻方代表,在不将你们三人杀死之前,绝不会伤害其他任何人。”
“那三枚离火弹,就当作是事先预警。”
说出这些话时,他的笑意丝毫未减,然则先前还在庆幸劫后余生的那青队三人,此时脑中却都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作杀他们的事先预警?
乌笺雪还继续道:“所以三位,如果你们还有机会成为攻方代表的话,务必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受到威胁的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眼下的诡异状况。
面前这瞧着温文尔雅的白衣青年……又是个什么程度的疯子?
……
“林妘还没有当过攻方代表,可被乌笺雪选中的那三人,都已经被消耗掉攻击权了。”
窦恒向应灼玉解释道:“也就是说,哪怕乌笺雪就这么直白地说出之后要杀他们,他们也没办法再在此后立马通过拉票成为攻方代表,从而反杀乌笺雪。”
应灼玉道:“那他……”
窦恒道:“那么对于乌笺雪来说,他要面对的敌人就瞬间从青队的所有人,变为了被他指名的那三人。”
“既然乌笺雪坦明了要先杀掉那三人,其他人哪怕查验到他所在洞窟,也不会想着第一时间先杀了他,毕竟他的威胁已经直线降低,并且马上要被三个人针对了。即便只是一个承诺,在生死游戏中作为心理安慰也很有作用。”
“至于所有人都担任过一次攻方代表之后,开始由游戏随机抽选攻击权,谁又敢断言自己必然会被抽选中呢?说不准没等那三人杀到乌笺雪,乌笺雪就已经在默默等待其他人消耗轮次的同时,把他们三个都给杀了。”
他道:“我想,投票是能够让守方提前得知他们选出的攻方代表,并准备好相应的措施。如果青队那三人中有人还剩下初始攻击权,那么或许在他被投为攻方代表后,玄队其余人还会试图协助他先对乌笺雪下手。”
“但乌笺雪此举给我的感觉是,一旦游戏开始随机抽选攻方代表,那么守方就无法提前得知自己下一轮会遭受谁的攻击,也就无法提前制定措施。”
“很可能要等到守方全部躲藏好,攻方才能通过谁被允许持有新一轮的离火弹,抑或是其他方式,来确认谁才是被抽中的攻方代表。”
“但其实,那三人也因为乌笺雪此举变得更加安全了吧?”应灼玉道,“他们的首要目标都变成了乌笺雪,那么我们玄队的攻方代表也就不会先杀他们。”
闻言,窦恒则是一口否定道:“不不不,‘二人盟友’那一套在双方合作无望后,就彻底没有用了。要从七七四十九个洞窟里开到指定的一个人,实在难啊。”
“乌笺雪是一人想杀三人,但反过来,他们是三人想杀一人,难道就为了杀乌笺雪,他们会一轮又一轮地冒着居暨增长的风险放过我们玄队,眼睁睁看着他们自己的青队减员?”
“不可能的,那样的话他们青队同样不会有任何胜算,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怕死的人不会由着居暨增多,不怕死的疯子虽不在乎居暨数量,却更不可能错过对我们玄队下手的机会。别忘了,最终可是只能活下来一队啊。”
言及此处,窦恒长叹一口气,索性趁着混乱尚未结束,原地仰躺下去:“彻底被二周目参赛者控场了啊,我大概能猜到接下来的游戏发展了。”
他偏过头,见应灼玉还愣愣坐着,言道:“要不要一起躺啊少宗主,勾心斗角太累,我们听天由命吧。”
“真的无解么……”应灼玉喃喃道。
窦恒双臂交叠脑后,仰望着碧蓝云天,无奈言道:“早知道就不和惊枝分开走了。”
“我们这里的游戏这么变态,她那里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
“恭喜获胜!恭喜获胜!”
青砖墙围砌的迷宫内,桌案自半空缓缓落至地面,女童的嬉笑声自案几上小偃偶的腹腔内传出。
小偃偶对侧,正前方是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贺霜烬,同样干净但还在发抖的药葫芦门生,以及……浑身沾满鲜血的陆惊枝。
陆惊枝紧攥着仍在滴血的九节鞭,冷冷盯住小偃偶。
“这种杀人游戏……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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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事先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