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竹签上字文的那一瞬间,林妘的脑海中轰然空白。
怎么、怎么会……
第一回合,应灼玉和窦恒同为玄队的攻方,只有她是青队守方……
不同阵营也就意味着,她和他二人,必有一方会死在这场搏杀游戏中。
见此,应灼玉面露错愕,方才松懈下的那口气又仿佛重新凝聚。
窦恒则忙不迭朝林妘说道:“你刚刚不是说,那些消失的人其实也不一定死了吗?说不定真的只是被集中扔去了哪个我们现在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即便林妘认为鱼枕荷的判断鲜少失误,可真正危及自己的时候,她还是害怕到无以复加。
此时此刻,明牌的两名二周目参赛门生已经开始组织阵营划分。那两人同样都是第一回合的攻方阵营,这让林妘更加恐慌。
她好似抱住最后一块水中浮木般望住应灼玉,恳求道:“应宗主,你有传音符吗?”
“我——”
“啊、我有!”窦恒比应灼玉更快掏出传音符,递给林妘,“你要向谁传音吗?”
林妘颤着手开启传音符,符纸燃起淡粉灵光,悬浮于她掌心。她焦急等待着,可就在下一秒,符咒灵光陡然熄灭,传音符飘飘忽忽落至地面。
竞技场开启,参赛门生便无法再与外界联系。
最后一点希望的火光都被掐灭,林妘茫然无措地低头看着那张色泽黯淡的传音符,低声呢喃道:“一人对战鬼面宗四百六十一人,第三回合开局便独占五百四十积分,你现在要放弃晋级了吗……”
……
“鱼姑娘怎么了?”
太虚宗看台,游青瓷不解问道。
柳芜宿弯着狐狸眼眸,笑道:“能让她反应这么大的,怕是只有她先后的两位老师。但鱼栖戚早便死无全尸了,所以现在只剩下……哎呀。”
她话说一半就不再继续,目光落在近前的水镜上,戏谑的神情就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画面中,那座休憩宫殿仅留一丝门缝,叫人瞧不见里面景象。
吱呀——
宫殿的门扉被人从外拉开。
刺目的天光攀进殿内,映在角落一截精白的衣袂上。
轻而缓的脚步声逼近,书生身穿流云公服,唇边挂着经年不变的笑容,在白袍少女的面前蹲下身。
“生活在一个满是欺骗的世界,唯能将仅存的真情实意尽数寄托在一人身上,到头来,却发现那个人其实也在欺骗自己,这般滋味可不好受。”
“是么,鱼姑娘?”
鱼枕荷环住膝,蜷缩在逼仄黯淡的角落,眼眸低垂,当步云天是空气般丝毫不动弹。
面对她冷淡的态度,步云天并不气恼,只不悠不急说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有些话在下知晓你不爱听,却还是想提上一两句。”
“无论仙盟用了多可恨的手段,伤了多少人,都是为了这天下更多百姓的活路。所以,你师父本身并没有背叛你坚守的大义,是鱼姑娘你太天真了,竟认为只要是仙门,便可以做到不牺牲一草一木与覆天浩劫对抗。”
鱼枕荷依旧不为所动。
步云天笑笑:“还是说,鱼姑娘想将现在这个师父也千刀万剐了?以与当年同样的理由?”
听到这话,鱼枕荷终于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望住他,声音发哑:“……不要逼我。”
步云天道:“在下实话实说罢了。”
鱼枕荷木愣愣别过视线,似乎还恍惚着没有回神,摇头喃喃地道:“我不相信……不相信师父会与你们同道……”
“你也在骗我……你们早就调查过我,知道师父于我而言有多重要,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不会相信你,这件事我要自己问清楚……传音符……给我传音符!”
她猛地一伸手,掌心朝上冲着步云天。
见此,步云天不多言语,随意掏了张传音符便递给她。
鱼枕荷一把夺过符纸,划开指腹,任由无数血珠溅洒在瓷玉地面也不管不顾,以血代替朱砂,指尖掠过黄符纸面,颤抖着补全传音符的咒文。
狰狞的血迹开始浮现荧光,符纸脱手,缓慢悬浮至半空。
直到整张符纸被浅紫光晕笼罩,彼方传来温润又熟悉的声音——
“鱼儿?是你么,群英会可还顺利?”
“师父……”
听见九卿师父的声音,鱼枕荷难抑地有些哽咽,眼中所见晕开成一片片模糊光斑,却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您闭关还好吗……徒儿不在的时候,师父会不会觉得太过冷清……?”
传音符那侧沉默半晌,这才又传来话音:“不哭,不难过,什么事都有师父在。”
多么温柔、多么美好。
师父怎么可能会默许罔顾人伦的事物于暗处蠢动。
步云天自觉在一旁充当哑巴,鱼枕荷吸了吸鼻子,问出一句好似无厘头的话:
“九卿师父,如果哪日天崩地裂、九域倾颓,四野八荒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但若舍我一人,便能让天下重归太平……”她声线颤抖,“您会抛下我吗?”
宫殿内,浅紫灵光明明灭灭,彼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触上悬空符咒,俶尔松开。荀九卿敛下长睫,片刻言道:“没有谁能够掌控另一个人的生死,鱼儿,这非是我的选择,而在于你。”
“可若只杀一人便能救下成千上万人,师父是会因此而庆幸,还是为那湮灭尘埃的唯一一人感到悲哀?”
“鱼儿,发生什么事了?”荀九卿问。
“九卿师父……”鱼枕荷凝眸望住传音符,一句话在心中咀嚼了千百回,最终开口道,“为什么万法仙盟会知道八卦罗盘阵的解法?”
“……”
又是良久的沉默。
“师父,您当真对仙盟在暗处的动作一无所知吗?”
“……不知。”
“当真吗?”鱼枕荷问,“徒儿可以相信这一切不过是场巧合吗?”
荀九卿道:“你在怀疑我么?”
“我只是不明白……”鱼枕荷一瞬不瞬盯住传音符,好像能隔着符纸,遥遥望见般若峰上那纤尘不染的仙尊,“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就算十年后有覆天浩劫,大家一起想办法对抗不好吗,为什么要伤害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人?”
“师父,您是三十三重天的提点刑狱公事,这件事的是非对错连您也看不明白吗?”
“我从未觉得戕害无辜是善意之举。”
“所以您的确是知晓的……为什么……?”
这一回,没有再多的沉默。鱼枕荷只听见一声叹息:
“那是【祂】的旨意。”
听到这个【祂】,跽坐于鱼枕荷跟前的步云天不由得眉头一挑。
然而鱼枕荷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仍旧对着传音符道:“【祂】……是谁?”
“你不该多问这些。”
鱼枕荷着急道:“当初师父亲口说的!师父您说、您说……”
“您与我师徒之间,不该有所猜忌……”
“九卿师父……如今我又还能相信谁……?”
传音符的光亮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彻底湮灭,鱼枕荷还是没有等到一句回话。
她望着那什么都不剩的半空,俄顷,重新将头埋入双膝。
步云天恰时笑言道:“还妄想与仙盟作对么?”
话已至此,他也不指望鱼枕荷回应他,掸掸衣上灰尘便站起身,缓步往关阖的殿门方向走去。
门扉被再度推开,就当他一脚踏出门槛之际,身后传来冷硬的声音:
“……我会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步云天迤迤然偏过头,对上那闪烁在昏暗中的碧玉眼眸,听她继续说道:“荒神楼、七窍阁、太虚宗、醒心宗、鬼面宗……还有……无常关……”
“该偿还的罪孽,天道会一一清算。若无天道,我便替天行道。”
步云天还是笑:
“我等着。”
……
【居暨游戏】场域。
林妘拾起落在地面的【青】字竹签。
适时有同为守方青队的门生,催促她去领防御法器。
守方的护盾很特别,既无实体,也无重量。林妘走向西北方向的一面金光墙,伸手臂穿过半透墙面,又抽出,立时便有一块龟甲形的、绘有居暨纹样的金光护盾附着于她腕上。
护盾被咒文固定卡住,大约是不许他们交换或互赠,没了便是没了。
一件防守法器可抵挡一次伤害,也便是说,他们一人拥有两条命。
窦恒拍拍林妘的肩以作安抚,继而言道:“你们守方第一回合的投票很重要。”
可以说,第一回合对于攻方代表的选择,能够一定程度上决定整场游戏的走势。
第一回合选择拉拢谁、放弃谁,相当于决定了之后回合的合作对象,以及会被谁仇恨针对。
攻方代表既能掌握主动性,在属于自己的回合拥有最高话语权,但同时,也将自己摆在了极度危险的悬崖边。
林妘定定望住窦恒,后者对上她的视线,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于是道:“你可以投我。”
“可那样你之后就会被记恨上。”林妘道。
窦恒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选到无人洞窟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不知不觉,玄队与青队已经划分成了区域分明的楚河汉界,只有那些意图拉票或进行交涉的,才会走入中间地带。
窦恒朝林妘摆摆手,各自回到所属攻守阵营。
甫一回归,就有同为青队守方的女弟子拉住林妘,与其他围聚的门生说道:“攻方有你们认识的人吗,能不能临时结个盟,在不确定护盾结不结实之前,先说服他们把离火弹扔进那些没有人的洞窟?”
林妘张口欲言,却感觉手心被人隔着袖子捏了一下。她侧头,身旁是比自己矮一个脑袋多点的陌生少女。
少女身着粉罗裙,外披荒神楼的玄色凌霄袍,两根小辫子垂肩,添几分俏皮。
见林妘看过来,少女朝她眨了眨眼,又小幅摇摇头。
林妘不明所以,却还是住了口。
“没有人?”那名唤张爻的女弟子继续道,“还是说你们被所谓阵营战冲昏了头脑,放弃了结盟这条生路?”
有人插话道:“玄青两方阵营必死一方,不同阵营之间的结盟早就没有用了啊。”
“谁说没有用?”张爻道,“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规则说攻方代表不可以被重复选择,也就是说,后期无论是出现投票给谁都危险的情况,还是游戏随机从剩余人员中抽取攻方代表,我们存活下来的可能性都会大大减少。”
“好人死了,就白白丢失了作为攻方代表,减少他人牺牲的机会。在彼此身份大多未知的情况下,如果我们在盟友皆还存活的前期,不利用优势控制好牺牲人数,后期大家彼此厮杀失去理智,疯子根本不会看空洞窟一眼,而是会一直逮着有人的洞窟投离火弹,达到精准猎杀。”
“相反,如果我们双方活下来的人数多,后期被随机轮到攻方代表的次数就更频繁,留给疯子的猎杀选择也就更多,如此我们存活下来的人,便会拥有更多寻找生路的机会。”
“再加上,一旦那群疯子后期暴露,我们的攻方代表就可以在避免误伤好人的情况下,对他们进行弹药打击。”
“玄与青哪一队都会反复成为守方,并且都可能潜藏不可控的疯子,因此,我们双方在前期的目的并不冲突,都是要尽可能保住所有人,哪怕目的是将他们当作消耗轮次的人肉垫子。”
“不要觉得愧对身边人,踏入这方游戏场,我们就已经变成了非生即死的对手。”
在这番有理有据的言辞下,终于陆续有被说服的几人举起手,出声表示玄队攻方那里有认识的人。
“能交涉吗?”张爻视线扫过他们,落在最初举起手的那人脸上。
门生答道:“应该可以……我去问问他。”
最终少数人拒绝,多数人答应,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林妘趁机找到方才打断自己开口的少女,后者被拉住袖子,困惑地眨巴眨巴眼睛,丝毫不见误入生死游戏的紧张感。
“怎么啦?”尧桃问道。
林妘道:“就像刚才那个小友说的,有人结盟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不让我开口?”
“你傻呀,【居暨游戏】的本质可是个人生存战!”尧桃几乎要跳起来拍她脑袋,“那些人都被忽悠傻啦,你猜等到玄青合作结束,他们首先解决掉那些刺头之后,下一批会解决谁?”
闻言,林妘怔了怔,旋即恍然大悟。
是啊……
狡兔死、走狗烹。一旦他们的结盟被利用完,无疑就会成为第二批被针对的对象。
毕竟熟悉的人之间会抱团,如此一来,那些落单的人就更容易被攻击。为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孤狼很可能会针对性地去杀死拥有盟友的人。
尧桃补充道:“不过呢,结盟当然要结盟啦,但绝对不可以太明显,更不可以说出来!”言罢,她身体力行转身便跑,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哎……?”林妘满头雾水。
约莫过去半刻时间,所有青队门生的眼前都凭空浮现一张半透的纸,用指腹轻触,便能留下莹白的笔迹。
与此同时,那些去与玄队交涉的门生也都陆续回归,并告知了众人第一回合的投票人选。
“为什么我面前有张纸?”有人问道。
另有人回:“我面前也有,你看不到?”
“咦?难道这就是投票的纸吗,我们彼此都看不见各自的人选?”
“应该是这样的。”
最初要求双方交涉的张爻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旋即道:“那就这样定了,第一回合投慕春。”
慕春是最早答应守方合作请求的玄队门生,他的意思是,既然时间没有限制,那就先尽可能不要产生杀戮,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找找这场游戏有没有暗藏的生路。
其他门生没有很多头绪,于是纷纷点头答应,逐个开始在投票纸写下【慕春】的名字。
投票纸兴许也被施加了障眼法,哪怕所有人以指写字的动作清晰可见,彼此间也根本辨别不出准确笔画。
林妘一边在纸上写字,一边在心中暗暗思忖。
依照场上局势,二周目参赛门生无疑会首先被众人针对。他们能活着参加后续回合,就代表他们已经亲手杀死过三十个、甚至更多门生。
其次容易被针对的,是拥有对立阵营盟友的门生。
就如尧桃所言,落单的门生会首先拆散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结盟。
念及此处,林妘微微蹙起眉头。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那些二周目参赛门生,当真会成为最先被合而攻之的对象么……?
如今经过张爻组织的一番交涉,玄青两队都对拥有盟友的人有了部分概念。
另一边,与张爻同门派的男弟子问道:“这样我们就安全了吗?”
“至少前几轮是安全了。”张爻语调轻飘飘的,“实在幸运,他们的结盟大多都是两两相识,并没有出现多人抱团,否则局面还真要僵持住了。”
“接下来只需要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的思路便也会被牵引,到时候即便他们不想,也不得不那么做。”
“至于我们,先不要太张扬,等他们内部慢慢消解。”
半透的投票纸伴随收笔而消散,经过票选,那名叫作慕春的门生顺利成为第一轮的玄队攻方代表。
至于守方青队门生,面对七七四十九个方格子,他们皆担心走下去就上不来了,谁也不想打头阵,于是便由玄队的窦恒试探着踏上其中一个方格。
方格载着他沉下地面,陷入浓厚的黑暗。分明是天光明亮的白日,可若从地面俯瞰没了顶盖的方格,其深处却如同被黑暗屏障所覆盖,乍一看当真像深不见底的洞窟。
未几,方格平台重新上升,将窦恒载回地面。他离开洞窟区域,朝众人言道:“地下离地面不算远,也就三人高。有长明灯,现在空间还都是彼此连通的,但地面有升降机关,估计等你们全部选好躲藏的位置之后,各个方格四方的墙壁就会升起来,把你们关在独立的空间里。”
待他话音落下,作为本轮攻方代表的慕春言道:“把你们要躲藏的位置告诉我吧,我一定会避开的。”
青队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僵持许久都没有人敢先走上去。
于是慕春又道:“不必担心,大家彼此之间互不相识,不存在什么私人恩怨。与其让我闭着眼睛盲选,有概率选到六个藏人的洞窟,倒不如事先告诉我明确的位置,这也是我们合作的目的不是吗?”
他所言无错,如今玄青双方能够达成合作,目标皆是尽可能利用投掷权保住最多的人,至少在前期,选择合作的收益远大于背叛。
故而,青队阵营几番眼神交错下,接二连三的门生明着挑选好了稍后要躲藏的方格子,并告知慕春以及其他青队门生。
林妘缀在青队队伍的最后,待告知了慕春她的藏匿方格后,她深深望了对方一眼,心中没来由的不安感伴随进入板岩方地愈发强烈。
……会顺利吗?
踏上方格平台,她整个人缓缓向地下沉去,穿透障目的黑暗,重见长明灯光。
地下是一片空旷地带,彼此之间可以瞧见藏匿的位置,但地下地上的声音同样隔绝。青队三十人根据方才的报位,分别站到地面升降机关中不同的方格内。
须臾,无人踏上的方格子也缓缓沉入地面。
待到所有青队门生完成藏匿,地下的机关隔板自地缝升起,将洞窟空间切割为一个个方块,有的关住门生,有的空旷无人。
“嗯?”林妘望着从自己四方升起的隔板,面露一丝惊讶。
这隔板竟是如镜子那般,四方为石框,中间镂出透明琉璃隔板,相邻的门生之间可以互相看见,唯独声音被阻隔。这大大减少了昏暗空间带来的压抑逼仄之感。
趁此时候,她仿照着【躲猫猫】游戏的破局过程,借长明灯光在地下空间踅摸,寻找规则中或许不曾提到的破局线索。
奈何摸遍角角落落,还是没有发现明显的蹊跷之处。
咕咚。
地面上,从桌案右侧紫竹筒的洞口处,滚出三颗琉璃剔透、内部包裹紫光雷点的小球。
离火弹。
慕春拾起三颗离火弹,缓步回到七七四十九个如同漆黑洞窟的方格子前、那专属于攻方代表的瓷玉台面。
“一排一列、二排五列、四排三列。”
他每报出一个坐标,对应方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屏障便会消退,让玄队可以清晰看见方格子下方是否站着人。
“四排六列、七排二列。”
截至目前,黑暗散尽的五个方格子全都无人占领。
似乎一切都在按照预计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应灼玉心中欢喜:“太好了,只要开出两个空洞窟,剩下所有人就都安全了。”
然而,变故发生在最后一个可选方格。
慕春唇齿轻启:“四排……二列。”
听到这个坐标,应灼玉尚未收起的笑意僵在脸上。
四排三列?
那不是……
旁边的窦恒也怔了一下,旋即快速反应过来此刻的状况。
“坏了……”他低语道。
板岩石板翻下,露出底下一张难以置信的面孔。
那是慕春在青队的盟友。
此时他愣神呆在原地,仰望头顶破开的天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下某个方格子内,林妘仿佛恍然大悟般睁大双眼,猛然望向四排二列被开启的方格。
糟糕了,判断错了!
轰——!
轰——!!
接连两声毫无间断的巨响!
离火弹乍然炸开在每一个攻方门生耳畔,仿若九天雷鸣。幽紫电光挣脱圆壳,刺得地上地下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惊骇一幕只持续了刹那,便重归平静。
那方被投入两枚离火弹的格子洞窟内,没有焦黑、没有尸骨……也没有人。
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方才真正发生了何等异事,玄青双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枚离火弹,一枚消耗走金光盾牌,另一枚直截夺人性命。
林妘心底一凉。
的确,二周目参赛门生最危险,可他们的危险是对于全部参赛者而言,是一个非常广泛的范围。
拥有盟友的人却不同,一旦结盟被公之于众,这两人便会被其他人齐齐针对,个人的死亡概率会成倍增长!
为防止此种情况发生,先解决掉自己的盟友,无疑是个摆明立场的绝佳做法。
看着慕春炸死自己的盟友,林妘一颗心在胸膛内怦怦直跳。
完了……
更糟糕的是,这个口子开得太早了。
方才答应结盟的玄青双方可不少,起码有五六对,但眼下才刚刚第一回合,原本计划好保全所有人的结盟方法就出现了差池。
等到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本来可以作为优势项的结盟,会成为一柄致命的杀刀!
突生意外,应灼玉当即冲上去质问慕春:“庞兄是你的同窗好友,你怎么可以对他下手?!”
慕春朝他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道:“这可是只能活一方的生死游戏啊,仙盟将我们逼到这个地步,还谈什么同窗情谊?”
应灼玉道:“可庞兄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第一个就攻击他!”
慕春眯了眯眼,手中仅剩的那颗离火弹被他抛上抛下:“他的信任,才会让我身陷火海。”
应灼玉怔在原地,迟迟未有回过神。
最后还是窦恒拽走了少宗主,拉他到旁边,眼看着慕春将最后一枚离火弹随手抛进无人的洞窟,炸出幽紫电光。
三枚离火弹耗尽,地下空间的隔板收缩回各个幸存门生脚边的地缝,方格缓慢升起,将他们托载回地面。
众人腕上的金光护盾黯淡变灰,看上去也更加透明,变为了不可启用的封印状态。青队门生赶紧远离洞窟区域,其中有与应灼玉那般跑上去质问慕春的,也有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但被夹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林妘绝望地意识到,大家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已经难以再建立。
比林妘恐惧更甚的,是面临下一轮即将到来的攻防转换,猛然意识到不该过早暴露盟友,却已无力回天的玄队门生。
有人不管不顾拽住盟友,焦急问道:“你不会想对我下手的对吧?我们可是共同打赢了两个竞技场,你不会想在这里和我决裂吧?”
还算理智的玄队门生则默默隐匿于人群之后,不打算太过张扬地提醒众人自己还有盟友。
毕竟只要熬过下一回合,攻守再度转换,他们就又有机会争夺攻击权,解决掉那些本该是盟友的“麻烦”。
“怎么会变成这样……”林妘声线颤抖,遥遥望向不远处的应灼玉和窦恒,又在二人看过来的瞬间收回视线,生怕被人发现他们有什么关系。
下一轮作为守方的玄队门生都去兵器墙取了金光护盾,林妘只身前往自己的青队阵营,只觉每一步都像灌了铅般沉重。
第二轮攻方代表投票完毕,毫无意外的,那名被玄队盟友暴露身份的青队门生,晨阳,被投为攻方代表。
毕竟守方心里都清楚,有了慕春打头,只要晨阳选择杀死盟友以表立场,那么其他人在这一轮就都是安全的。
晨阳登上瓷玉台面,玄队门生则选好躲藏位置,接连上前去与他沟通。
到最后,守方玄队只剩下他那位盟友。
在这般被针对的情况下,身为守方绝不该暴露躲藏位置。
然而,晨阳却亲眼看着他的盟友一步步走上瓷玉台,在他身侧站定。
玄队盟友倾身附在他耳边,话音变得平稳,不再有方才那般惊惶失措:
“兄弟一场,我不骗你。下一回合我会躲在四排三列、四排六列、五排四列、五排五列、六排七列、七排七列中的其中一个洞窟内。”
“你有六次查验机会,就算是逐个排查下来,也足够找到我了。”
话毕,盟友往后撤退两步,冲晨阳笑了笑,用能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的音量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杀不杀我还是在你。”
看着盟友挂笑的面容,晨阳攥住离火弹的手紧了几分,他狠狠瞪住盟友,哪里能看得出昔时好友模样。
被算计了!
等到玄队尽数藏匿,方格平台全部沉下去,攻方代表晨阳依旧紧张万分,连离火弹都失手滚落在地,幸得没有摔碎。
四十九个洞窟,这轮需要藏匿的玄队门生三十人,还剩下十九个空洞窟。
即便除去盟友外的二十九个门生全部告诉了他各自的位置,要在剩下的二十个洞窟中开到自己的盟友,概率依旧不过半。
干脆全部投空洞窟?
不、那就正合盟友的用意了。
盟友方才刻意凑上来说那番话,刻意让众人看见,为的不就是拖他下水?
伪造成一副告诉了他藏匿位置的模样,如若他真的没有开到盟友的洞窟,岂不是会被当作还与盟友有交情,导致引火烧身?再说,谁知道下一轮自己会不会就被存活下来的盟友炸死。
完全被架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为难处境啊……
晨阳咬紧牙关,好半晌才艰难挤出字句:“四排……”
该相信盟友给他的坐标吗?
他再傻都看得出,对方分明没有安好心。可若对方就是拿准了自己不愿再相信盟友的心理,说不准真的会将真正的藏身坐标摆在他面前,玩一出“灯下黑”。
最终他决心开口:“……四排六列。”
这是盟友给他的坐标之一。
对应洞窟的表层黑暗散去,露出洞内景象。
意料之内的空无一人。
果然都是假的坐标吗……
晨阳深呼一口气,继续报出下一个坐标:“七排五列。”
这是个不在玄队盟友所报范围内的洞窟坐标。
黑暗消散,底下依旧空空荡荡。
没事、没事……还有四次机会……
晨阳如此宽慰自己。
此时此刻,盟友扯谎骗他,与盟友说了真话两种猜测,在他心里纷乱不休。
再信一次?
“五排五列。”晨阳说道。
然而他不够走运,还是挑到了空洞窟。
绝对是在骗他吧!
“一排二列。”
又一处无人洞窟。
伴随查验次数的减少,晨阳愈发焦躁不安,隐隐还掺带后悔的情绪。
如今对于玄队盟友的话语,不论信或不信都来不及了。他已经耗费掉了四次查验机会,可盟友报给他了六个坐标位置,到现在还剩下四个未知,眼下要想再逐个验证真伪是不可能的。
“六排七列。”
未中。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要不然……
晨阳心念微动。
他这般挑不中盟友的情况,在之后肯定还会出现,所以下一轮他也不是必死无疑。可至少现在,他清楚知道其他玄队门生的位置。
自己与盟友还有交情的事怕是洗不清了,与其后续将裁决权白白交给别人,倒不如他此时先清理掉一个敌方阵营的人。
反正早晚会有人这么做的。
只要他先这样执行,往后大家就不会再觉得没有盟友便是安全。等到无人敢暴露躲藏位置,大家一起抓瞎,他被针对挑中的概率自然也会直线下降。
“三排二列。”
晨阳轻吐出最后一个洞窟坐标。
黑暗消散,暴露出底下玄队门生的面容。
那是个青队门生并不认识的人,但眼下这些已然不重要。
“等等!”林妘着急喊道。
然而为时已晚。
轰——轰——!!
两枚离火弹投入那方洞窟,将洞下的玄队门生炸了个片叶不留。
仅剩下最后一枚离火弹,被晨阳随手投入空洞窟。
早知道预留两次查验机会,打开两个已知有人的洞窟了。他心想,这样还能再耗掉敌方阵营一个盾牌。
在他身侧,张爻望他一眼,语气不算好地道:“你真是添了一个好大的乱啊。”
晨阳不解其意,但仍旧毫不客气地回应道:“这很公平,如今大家的处境都一样危险了。”
张爻冷着脸不多言。
方格子洞窟地下,透过琉璃隔板,窦恒与应灼玉位置相邻,二人皆是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也察觉到了那并非是晨阳的盟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时的局势比之第一回合,明显更加混乱了。
板岩地面上,林妘的思绪紊乱无序。
她双手捂住耳朵,努力抵挡周围环境的嘈杂,强行思考。
想办法想办法想办法……
下一轮又轮到她所属青队作为守方,生死场上不会有人帮她兜底,她必须要自己找到生路……
有了晨阳在第二回合的举措,青队众人果真没有再意图向玄队透露所选洞窟,攻击成为了彻底的盲目抓瞎。
票型变得极其分散,最终担任攻方代表的却还是个曾经拥有盟友的人。兴许是大家皆还留有保全自身的期望。
“为什么我们不去争一争攻方代表?”放置偃偶与紫竹筒的桌案旁,应灼玉问道,“即便其他人无法再彼此信任,至少我们几个还可以结盟不是吗?如果这样,只要我们争取到攻击权,就还能像最开始说好的那样,尽可能保证大家的存活。”
闻言,窦恒视线掠过应灼玉,落在斜前方的乌笺雪与程尤身上,道:“你就没有想过吗,为什么那两个二周目都没有着急获得攻击权?”
应灼玉道:“他们想拿攻击权也难啊。一开始不就说过,已经参与过这种生死游戏的门生是最危险的,守方不可能投他们当攻方代表。”
“可现在大家都一样了不是吗?”窦恒道,“哪怕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人,也开始无差别攻击起了对立阵营。”
“包括那些尚未暴露的二周目参赛者,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似乎在有意保留自己的攻击权?”
应灼玉道:“毕竟每个人只有一次被投票成为攻方代表的机会……”言及此处,他忽地愣了愣,“啊、等等,先前他们青队是不是说过,六十人全部被轮过一次攻方代表后,很可能就会开启无规律抽选?”
窦恒点头,道:“所以嘛,重点在于前六十轮中,能够被对立阵营投票选出的那次攻击权。”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被对立阵营选中和被游戏随机抽取,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呢,左右机会都不把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那些二周目参赛者,到底比我们多知道些什么?”
应灼玉被这一套说辞绕得云里雾里,完全思考不出所以然。
与此同时,青队方向的林妘经过一番费心竭力地思考,无奈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事态变得愈发焦灼,她余光不经意扫过西北方向的半透兵器墙,微微一愣,又掠过仍旧紧扣在腕上的、因她下一回合为守方而重新闪烁起金光的护盾,终于脑中灵光一现,捋出思路:“等等!”
周围参赛门生被她这一声喊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有一个猜测……”林妘声音有些胆怯,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望住作为玄队攻方代表的门生,“下一轮,我会告诉你我的洞窟位置。”
一听到这话,攻方代表尚不及反应,应灼玉先吓得大叫了:“林姑娘!不可以!”
这种时候怎么可以再暴露躲藏位置啊!
林妘突然而然的话语实在惊奇,令攻方代表以外的众门生都忍不住纷纷看向她。
“什么呀什么呀?”尧桃凑上前去,意图一探究竟。
林妘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抬眸与攻方代表不解的眼神相汇,说出的话却远比前一句更加惊人——
“如果可以……请将你手中的其中一枚离火弹投给我。”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
所有人都当林妘是被吓疯了。
“要命啦!!”尧桃大喊。
“不是的、不是的!”林妘赶忙摆手,“我没有想不开,只是想要一枚离火弹而已!”
人群后方,程尤摸了把后脖颈,仰身朝乌笺雪道:“吵死了啊。”
“总好过大家死气沉沉地玩游戏。”乌笺雪笑若融雪,“不是么?”
待喧闹声稍微安定些,林妘咽了口唾沫,继续言道:“……只要我的猜想可行,接下来的数十轮游戏中,我们都不用再继续牺牲,还能够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保留尽可能多的存活人数。”
“还有……”她顿了顿,“如果、如果你愿意,在投给我一枚离火弹后,剩下的两枚就投进无人的洞窟,可以吗?”
兴许是头一次见到自请被攻击的,攻方代表满头雾水,人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先答应了。
“林姑娘……?”应灼玉担心地看住林妘。
“我、我……”林妘实在说不出“放心无事”诸如此类的话。
对于猜想,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这会儿愿意站出来,也不过是不想让大家因为一场仙盟布设的游戏,太快地走向分崩离析。
看出林妘的紧张,窦恒大咧咧一笑:“没事,我看好你!”
林妘咬住唇点点头,小跑奔去攻方代表站立的瓷玉台。
这一轮除了林妘,没有第二个人主动告知攻方代表他们藏匿的位置。
依照约定,攻方代表报出林妘所在的方格坐标,将一枚离火弹投入其中。
轰——!!
林妘架起金光护盾,运足了功力,却还是被雷火紫电震飞,后背重重撞上琉璃隔板,痛得她“啊”地惨叫一声。
眼前一阵发黑,后背剧烈的疼痛过后,林妘颤抖着抬起右手,发觉金光护盾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无踪。
等一等……
仿佛察觉到端倪,林妘忍痛匍下身,伸手去摸索托载她向上往下的板岩方格平台。
方才正面承接离火弹时,她貌似感觉到这方平台发生了起伏颤动。如果板岩底下是实地,不可能会出现这种带有失重感的震颤。
难道她现在的位置还不是最底部?平台还能继续往下走?
这会不会是【居暨游戏】隐藏的生路?
可再深一层的地下空间该如何开启?
林妘暂时没有头绪。
不幸的是,不知攻方代表是并不完全信任林妘,还是碰巧查验到了盟友所藏的洞窟,抑或者二者皆有,剩下的两枚离火弹,被他毫不犹豫地投进了昔日好友的洞窟内,炸出轰然巨响。
林妘紧闭双眼,既是疼痛未消,又是不忍见到好友相残。
以好友的性命换来胜利、换来群英会的名次……还能算得上荣光吗?
方格平台升起,林妘成为青队唯一失去了金光护盾的人。其他人的护盾变灰,她腕上则空无一物。
甫一着步至地面,她立马便直奔西北方向的兵器墙!
在金光浮动的半透兵器墙前站定,林妘抬起手,穿过墙面。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此刻她手中的结果,几乎能奠定接下来的游戏回合中众人的生死。
林妘吐出一口浊气,拼命暗示自己冷静,将手缓慢抽离兵器墙的浮动金光层——
一块崭新的、灰暗封印状态的居暨纹样护盾,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她手腕上。
见此,林妘眸光闪亮,全然抑制不住激动之情。
赌对了!
金光盾牌不是每个人只有一块,只要能在守方回合中存活下来,还是可以重复领取的!
她赶忙回过身,望住在场玄青两队的众人,唇边挂着甜笑:“对了!攻守结盟还可以继续!”
有人质疑道:“怎么继续?谁结盟谁先遭殃啊。”
“那是因为两人的结盟不够牢固。”林妘伸出食指道,“我们需要三角格局的稳定性。”
三角?稳定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并不明白林妘在说什么。
青队人群中,张爻嘶了一声:“这一局游戏的进展,似乎比上一局快很多。”
玄队,乌笺雪眯了眯眼。
应灼玉面露期待:“林姑娘,你想到办法了?”
面对众人或沉默或疑问的态度,林妘重重一点头,面朝这一轮的攻方代表,道:“你们刚才看见了吗,我的护盾被消耗掉了,却可以在回合结束后再领取全新的护盾,也就是说,其实每个人都有无数条命。”
“这样一来,局势就变得乐观得多!”
“如今游戏才进行到第二轮,我们绝大多数人还拥有被选为攻方代表的机会,这样,每轮只需要一个攻方和两个守方临时结盟,就可以让剩余全员存活!”
“怎么说?”窦恒歪了歪头。
林妘道:“你们看,之所以两人结盟容易攻破,是因为彼此之间的不够信任,并且这份信任无法得到保障。”
“但三人结盟就能很好地规避这一点。”
“就比如这样……”林妘随意从人群中拉出来几个人,以方便举例向众人解释。
她依次指过其中的三个门生:“现在你是甲,你是乙,你是丙,你们是一组三人的联盟。”
被临时改名的三个参赛门生:“?”
即便不解,但既然林妘说她有让大家都平安无事的办法,他们配合一下倒也无妨。
林妘道:“假设双人结盟仅有甲和乙,只要其中一方背叛,就会导致全局崩盘,我们再无法彼此信任。”
“但是如果结盟有三人,甲为攻方,乙和丙为保留有投票攻击权的守方,甲一旦对守方盟友下手,就必然消耗掉两枚离火弹导致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则依靠金光护盾,得以存活。”
“此般,就会形成这样的局势……”
众多门生聚精会神、倾耳聆听。
依照林妘的说法,假设死的是乙,存活的是丙。
下一轮攻守互换,丙被投票为攻方代表,他就必然要想方设法对甲下手,使得最先背叛的甲死亡。否则等每个人都轮完攻方代表后,没了乙,甲丙二人就会回到最初双人结盟的极端不稳定模式,不仅要防止他人攻击,还要彼此防范。
正因此,只要三人结盟,甲在权衡利弊后为了保全自己,就绝不可能背叛。
而在之后的轮次中,他们只需要按照这种“一攻两守”的模式不断轮换,就可以维持长时间的平衡。
假设甲、乙、丙、丁、戊、己、庚、辛,皆为【居暨游戏】的参赛门生。
其中甲、丙、戊、庚为青队;乙、丁、己、辛为玄队。
第四回合为青队的甲门生攻,他的守方盟友是玄队的乙门生和丁门生,那么在甲门生结束攻击回合后,他的同队就要将乙门生投为第五回合的玄队攻方代表,并由青队的丙门生和戊门生担任新一轮守方盟友。
第六回合由青队的丙门生担任攻方代表,玄队守方盟友为丁门生和己门生;
第七回合由玄队的丁门生担任攻方代表,青队守方盟友为戊门生和庚门生……
如此循环下去。
这个重新组合结盟的方式,本质上是为了给予那些已经暴露盟友的门生安全感,叫他们愿意重新加入两队合作。
眼下场面之所以无法维系和平,正是因为彼此间的生死无法互相牵制,并且那些暴露了盟友的人在权衡后选择以攻为守,而这两点完全可以被三人结盟所化解。
“这样一来,不论先前大家是不是盟友,就都不需要再顾忌。”林妘道,“我们还可以像第一轮那样明着挑选躲藏的洞窟,并且在耗尽投票权之前保证全员存活!”
听完林妘的三人结盟方法,尧桃若有所思:“每轮一个攻方配两个守方,如此轮换,从玄队为攻方的第七轮开始,每个人就需要当两次守方盟友和一次攻方盟友……唔……咦?”
她掰着手指头自顾自盘算着,俄顷,忽而想到什么:“可是等到第五十五轮的时候,场上就只剩下两个拥有攻击权的玄队攻方,和一个拥有攻击权的青队守方了,两攻一守是会破坏平衡的吧!”
乌笺雪应声道:“嗯、两守一攻是正三角,可倒三角是很容易倒塌的。”
听这一番话,险些又让燃起信心的众人心生惧意,担心平衡再被打破,他们又要回归无序混乱。
好在,林妘在想出这个方法的时候,就算到了第五十五轮会出现两攻一守的情况。
她转脸看向应灼玉与窦恒,眸光带着恳切,强行压下内心的害怕说道:“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的方法……我愿意做第五十五轮唯一的守方盟友。”
此言一出,众门生之间本就不可言说的怪异氛围变得更加浓厚。
林妘的模样一点也不淡定,任谁都能看出,她对参与这场生死游戏有多么害怕。
可尽管如此,她依旧愿意以身试险,只为了让保全众人的计划顺利进行。
相比之下,他们先前为自保背叛同伴的举措,简直罔顾仙门教导。
“这就心生愧疚之意了吗……对于你们此前意图伤害同伴的想法?”玄队人群中,半鬼遮面的程尤轻飘飘开口。
所想被不留情面地戳破,一众心思各异的门生顿时哑口无言。
张爻顺着林妘的视线看过去,瞧见应灼玉与窦恒,道:“所以你们自成一个倒三角?”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妘身上,“嗯……他们两个都是三仙首之一荒神楼的门生,甚至有个少宗主,真的会和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认识?”
那玄队二人没回话,反倒是青队这边的尧桃开口了:“什么呀!明明是越大的门派就越该认识更多的其他门派,不然怎么能保护更多人呀!”
瞧见尧桃也是荒神楼的门生,还与林妘贴得很近,张爻没再多说什么。
如此百利无一害的新计策决定下来,众门生欣欣然同意协作。第四回合开始前,他们便接二连三地将各自商量好的躲藏位置告知青队攻方代表。
被轻而易举打破的和平,似乎又被轻而易举地修复如初。
事已至此,张爻转而望向第四回合的一攻两守三个门生,言道:“既然如此,你们要不要去那边交流一下感情?”
“交流什么——”应灼玉话没说完,就被窦恒肘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那三个门生也不傻,自然知道把他们短暂隔绝出去,让他们“交流感情”是为了什么。
这分明是为了将“假盟友”变为“真盟友”,以确保合作顺利进行。
哪怕他们没有真心想结盟,被这么隔绝出一段私密时间,也没有谁能证明他们没有串通些什么,这亦是三人结盟的关键所在。
曝之明面的阳谋,他们不得不照做。
“那个、其实我还有一个发现。”在第四回合的三人联盟即将远离人群之际,林妘先喊住他们,“我发现板岩平台在将我们托入地下空间后,其实还没有到达最底部,或许我们可以找一找让平台继续下沉的方法。这或许……会是规则藏起来的生路。”
地下还有隐藏的空间。
众人皆是一惊。
在场毕竟只有林妘在承受了一次离火弹攻击之后,还活着回到了地面,因此,自然只有她发现了这个关键点。
这下子,众门生该探寻的方向也确定了。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正如林妘所预料,一攻两守的三角格局彼此牵制,攻方代表按照约定,将三枚离火弹尽数投进了无人洞窟。
第四回合,无人伤、无人亡。
见计划顺利进行,林妘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激动。她左看右看,又原地蹦蹦跳跳了好一阵,发髻上绾的朵朵桃花迎风而绽。
成功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
终于可以不必担心性命之危,全心全意地寻找破关线索了!
次之激动的是应灼玉。
在发现三人结盟的法子当真能让伤亡不存之后,他就差和林妘一起蹦上天去。
“真的可以!林姑娘,你太厉害了!”他对着林妘赞不绝口,再一次把林妘夸得倍感赧然。
好不容易等二人消停下来,青队众人飞快投票决出了第五回合的玄队攻方代表,同前一回合那般串通好藏匿位置,便接连被方格平台托载着沉入地下。
直到此时,窦恒才皱了皱眉头,低声对回归玄队阵营的应灼玉道:“我还是觉得不太对,这样真的能够万事大吉吗?”
应灼玉笑意还未收回去,闻言便道:“啊、什么问题?”
窦恒道:“还是那个理由,既然通过林妘的方式,人人都需要轮一遍攻方代表,按理说先后顺序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可为什么,那些二周目参赛者都在将自己的唯一攻击权往后拖延?”
“另外奇怪的一点是,既然金光护盾可以重复领取,那么每轮给我们第三次攻击机会是做什么用的?左右炸不死人,还容易遭到记恨。”
应灼玉试探猜测:“也许……第三枚离火弹只是想让大家在不伤人性命的情况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不像啊。”窦恒道,“哦、还有他们青队。暴露攻守双方结盟之人这一步,绝对是有人带头提出的做法,我总感觉她没安好心。”
“为什么?”应灼玉问。
窦恒道:“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仙门弟子,哪怕年纪尚轻修行不济,在听说这【居暨游戏】需要杀人后,前几轮也大概率不会那么快出手。”
“可偏偏有人借着协作的名义,让所有结盟的人互相暴露,以至于大家在恐惧之下,从第一回合就开始了互相残杀。”
他说到这里,应灼玉也觉出一丝怪异:“可是不对啊……如果是他们青队的人有意挑起盟友残杀,最先遭殃的不是他们自己队伍里的人吗,这对他们获胜有什么好处啊?”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那个提出此计策的人,大概率也是个知晓更多隐藏规则的二周目参赛者。”窦恒看住应灼玉,微微压下眉梢,“我的直觉向来很准,少宗主,你说这个结盟方式……真的能撑过接下来的回合吗?”
……
“可惜了啊,地下的确还有更深的空间。”
程尤轻飘飘地笑言,狰狞鬼面衬得他森然不可近:“但那绝不会是生路。”
他身侧,乌笺雪低声道:“那是葬送他们的死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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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正三角与倒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