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枕荷 第87章 【居暨游戏】

水波纹一层层荡开，映出群英会场域的模样。

兰因殿外，小乙反复伸出手，欲图去触碰那藏匿在殿内一隅的猫耳朵，奈何她每次伸手过去，无一例外都会直接从法镜画面中穿透而过。

“咦……”

小乙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眨巴眨巴眼睛，旋即转过身，踮起脚，双掌拍响兰因殿的门扉。

啪、啪、啪。

门内毫无动静。

“咦……？”

小乙盯着闭阖的门扉。她不懂得何为闭关，更不懂得凡事需提前传音，只知晓这扇门内还有个人，于是继续“啪啪”拍门。

拍门声如细碎雨点，纷落在殿内布设的小结界外，被挡了个干净。

即便无人回应，小乙仍在持续不断地拍门。

“乖、徒儿……乖徒儿……”

……

群英会场域，被抛弃在半途的应灼玉和林妘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脸上看出茫然。

队伍中负责筹划的主心骨没了，两人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好在，应灼玉尚且记得猫娘子的嘱咐，无论如何，他首先要让自己稳拿晋级名额。他忖度良久，遂言道：“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然……我们先去找个竞技场攒一些积分？”

林妘真诚发问道：“只凭我们两个真的能行吗？”

应灼玉噎住，好半晌嘟囔道：“……找个简单点的。”

眼看鱼枕荷不在，主持长老提供的线索也无人会解，左右没有其他办法，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先独立找找竞技场，以免鱼枕荷回来后还要为他们操心。

就这么绕着开放场域兜了小半圈，应灼玉首先找见了一个还在等候状态的竞技场。

他与林妘一并走进场域，方形竞技场以玄黑板岩铺就，地面被平均切割成四十九个三尺见方的格子，格子与格子之间存在半指宽的缝隙。

板岩方地的西侧放着一张漆木桌，桌案上摆置一只巴掌大小的木雕偃偶，华服委地，弯眼红腮，似是由【木头人】偃偶等比例缩小般。

见到这偃偶，尚未走出上一回合阴影的两人难免心底发怵。

偃偶前的桌案左右两侧，分别固定着一个紫竹圆筒。

竹筒与场域内散布的翠竹抽签筒类似，只不过左侧那个的顶端仅留一道细小窄口，看不清其内部；右侧的顶端被封住，下方挖出个洞口，斜着连接一个半弧管道。

在场除了应灼玉和林妘外，还有来自其他各门各派的五十八人，就在他们全部进入板岩方地后，环形金光骤然自地面腾升笼罩，障目法阵顷刻成型。

六十人，竞技场开启。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漆木桌底下掉落。

就近的其中一个门生将之拾起，发觉是一卷竹册，打开后是墨笔书写的规则——

【居暨游戏】

【本轮竞技游戏开放六十人，游戏规则如下——】

【六十人依照抽签平均分为玄青两队，玄为先攻、青为先守。双方领取属于各自的攻击或防守法器，不得使用随身法器。】

【游戏为回合制，居暨方将分别藏匿于四十九个洞窟内，一个洞窟至多藏匿一活物。狩猎方每回合可自由挑选六个洞窟进行查验，并将三枚离火弹投入任意洞窟进行攻击。】

【防守法器可抵挡一次离火弹攻击。】

【每回合中，狩猎方对同一洞窟仅可重复攻击两次，过后狩猎方将替换为另一组，如此循环。】

【由于狩猎方有三十人，每回合离火弹只有三枚，因此每轮游戏开启前，狩猎方将先决出一位代表，由其负责投掷弹药，该名参赛者将由另一方投票决出。同一人不可重复中选，否则当轮投掷权将随机分配。】

【游戏积分不固定，依照综合表现随时计分。】

【离火弹总数量无限，直至游戏结束。】

门生双手持着竹册，声音清晰沉稳，将竹册中的游戏规则缓缓念出，模样好似代传圣旨的朝廷高官。

末了，他不疾不徐卷起竹册，补充说道：“居暨是大荒上古异兽，多生活于梁渠山，形似巨鼠，浑身覆盖赤红尖刺，叫声如豕彘。”

“听起来，有点像另类打地鼠？”林妘若有所思道。她看向地面上一个个板岩黑方格，这才发觉方格似乎是一个个可以上下位移的平台，待此刻与地面严丝合缝的方格平台沉下去，大抵就形成所谓“洞窟”了。

不知为何，她莫名有种并不太妙的预感。

应灼玉点头，面露无可奈何：“可是不另类的打地鼠我也没有玩过……”他父亲根本不许他把时间荒废在玩乐上。

“阵营战吗？获胜条件是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应灼玉二人后方传出。

是窦恒。

应灼玉转过头，恰好与窦恒撞上视线，后者略显意外地道：“啊、少宗主，我们又碰在一起了啊。”

未等应灼玉多言，漆木桌上的小偃偶发出熟悉的女童嬉笑声。

下一刻，它似是回答了窦恒的疑问，道出的话却让众人浑身发寒——

“直到一方阵营全部消失！”

“……”

霎时间，全场陷入短暂而诡异的死寂。

喧闹的气氛瞬时降至冰点，众人无言许久，最终是林妘率先打破沉默：“是、什么意思……？”

她难能置信地道：“全部消失，莫不是必须要有一方全部……”后面的话她并未说出口，但其他参赛门生都心知肚明。

【居暨游戏】没有偃偶作为对手，攻方是参赛门生，守方同样是参赛门生，而规则要求其中一方消失，也就是说，若想要这场游戏结束，在即将到来的抽签结束后，他们不同阵营之间就是生死搏杀的对手。

玄青两队，六十个参赛门生，注定要牺牲三十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每个踏入场域的门生皆是脸色煞白。

“假的吧……”

“是不是我们漏看了什么规则？”

然而，无论他们相信与否，规则都已摆在明面。

许多门生还保持质疑态度，认为群英会不可能做到此般地步，可恰时却有人主动站出来，说道：“你们想的没错，第三回合的场域内，的确存在必须赌上性命的竞技游戏。”

“我在进入现在这个游戏之前，就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难关，若非生路最终被人破解，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

林妘与应灼玉同时将视线投向出声之人，发现那竟是上一回合与他们一同参与过【木头人躲猫猫】的人。

“怎么会有这种需要杀人的游戏，我才不要参与！”

其中一个门生大喊出声，转头就往场域外跑。

紧跟其后又是二十余个门生，鱼贯涌向板岩方地的出口。

应灼玉大惊失色：“等一下，不要——”

擅自逃离游戏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奈何周遭混乱重影，脚步声、咒骂声纷杂，完全盖过他意图阻止众人逃跑的呼声。

越来越多的门生跑出竞技场范围，应灼玉和林妘拼了命地去拦，却也只拦下稀稀拉拉三两个人。

“回来啊！快回来！”林妘急得团团转，右臂因拽住一个竭力奔跑的门生，又开始作痛。

“没有用的。”

正在这时，方才手持竹册念游戏规则的门生忽然开口。林妘此刻才发现，他从始至终都站定在漆木桌旁，没有挪动过分毫位置。

他将食指指腹摁在左侧紫竹筒的细小窄口上，再松开，窄口立时弹出一根竹签，被他轻易抽出。

“游戏已经开始了。”他平静端详着竹签底部黑色的【玄】字，“在达成胜利或失败的条件前，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果不其然，在他话音落下后不过半刻时间，那些接连跑出竞技场的门生就宛如撞上鬼打墙般，又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回来，气喘着的面孔是抹不去的惊惶。

“我分明一直看着路的，怎么又跑回来了？！”

“鬼打墙了吗，我都跑出去这么远了！”

“是禁制，我们还被困在场域禁制里，所以根本出不去！”

“见鬼，仙盟这群老东西都疯了吧，难道真要我们杀人破局吗？！”

“……”

林妘心跳愈快，她好似意识到什么，转脸看向方才念出游戏规则的门生。

她对这身月白衣袍有印象，此人是在她与应宗主进入板岩方地之后才来的，其间也并未中途离开过场域。

可听他方才的话，他分明能准确知晓逃出去的人还会再回来，所以……

“你不是第一次参与这场游戏了……？”她诧异道。

乌笺雪微微一笑：“不会终止的积分游戏，我们这些回回留下继续参与的人，永远比你们新来的人更得利益，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

林妘愠恼道：“可这是个必须杀人的游戏。如果为了积分就残害同为仙门弟子的参赛者，岂不是违背了我们修行的本心？”

“不是所有门派都有所谓的‘本心’。”乌笺雪道出一句令林妘捉摸不透的话语——

“正因没有本心，才有了如今三大仙门之一的七窍阁。”

不等林妘再多思考，另一位参赛门生已经开始催促：“快些抽签吧，不然等到天荒地老都出不去了。”

林妘循声看去。

那是个鬼面宗的门生，名唤程尤，面上半遮的狰狞鬼面挡住容颜。看他迤迤然的淡定模样，大抵也是多次参与了这方竞技场。

如此想来，他们既敢留在这方搏命场上，如若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大抵便是已经掌握了能保全各自性命的诀窍。

这同样可以说明，游戏的确存在可实施的破解之法，只要她也及时找到保命的法子，再撑到游戏结束就能离开了。

可是……

其他人该怎么办？

林妘心中迷茫。

就算她能侥幸逃脱，在场的六十个门生中依旧要牺牲半数，甚至需要他们亲自动手。

不远处，应灼玉找到同为荒神楼门生的窦恒，两人叽咕一阵后结伴回到林妘身边，窦恒言道：“我和少宗主商量了一下，现在退出是退出不了了，但我的建议是，等抽签划分完队伍后，前几轮最好也不要和敌方阵营彻底撕破脸。”

他道：“四十九个洞窟，躲藏三十人，每回合六次查验洞窟是否有人的机会，三枚离火弹，也便是说只要我们提前串通好守方的全部躲藏位置，避开不选，再将离火弹投入选到的空洞窟中，从头到尾完全可以做到不伤害任何一人。”

“我看刚才听完获胜要求后想跑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答应结盟的成功概率估计会很大。”

这自然是最理想的结果，可现实是，并非在场所有人都愿意配合。毕竟不死人，游戏就不会结束，永无止境地拖延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三次投掷离火弹的洞窟需要攻方商量选择，怕就怕后续谈崩，让那些个二周目参赛门生心怀鬼胎，找准了有人躲藏的洞窟投掷。

到那时，本就脆弱的结盟无疑会顷刻分崩离析。

“这个【居暨游戏】可以重复参与。”林妘将自己的所知告诉二人，目光则落在抽签筒附近的人群之中，“那个白衣的七窍阁门生，还有戴着半张鬼面的鬼面宗门生，都不是第一次参与游戏了，我们最好离他们远一些。”

窦恒顺着林妘的视线望过去，瞧见已然抽好了签的乌笺雪和程尤，道：“也不知道是真不怕死还是艺高人胆大。不过是这两个门派的话也不奇怪，毕竟仙门公认风评最差的两大家。”

九重天上诸派共识，论门风，鬼面宗倒数第一，七窍阁倒数第二。其中七窍阁还能多几番说辞，然而鬼面宗位列倒数第一，是因为他们已经倒无可倒了。

三人挣扎无果，最终还是只得来到抽签的紫竹筒前。

林妘越想越害怕，忍不住问道：“要是我们没有抽到同一阵营怎么办……”

窦恒道：“那我们就要生离死别了。”

他侧眸，瞧见林妘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愣了愣，旋即笑着安慰她道：“哎呀也别太害怕，反正我们三个都不算熟悉，死了也不存在伤不伤心的不是吗？”

林妘兀然问道：“你们都觉得游戏输了就是死了？”

听此话，窦恒困惑答道：“是仙盟亲笔写下的‘死生不论’啊，人都找不到了，难不成是被就地流放了？”

“……”

林妘一时语塞，遂望向另一旁的应灼玉。

应灼玉显然与林妘持有相同态度，他道：“其实有这个可能。”

这下换窦恒摸不着头脑了。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动脑筋的人，有陆惊枝在的时候，他只需要当个随时听候调遣的打手就足够，只有独自一人时，才会需要他勉强转转脑子。

人潮聚了又散，三人很快就被推搡到了最前面。

心态最好的窦恒率先抽取竹签，他将指腹摁上紫竹筒的窄口，然后直截抽出一根签子，翻过来看——

【玄】。

接下来轮到应灼玉，抽出的竹签上同样是个【玄】字。

他吐出一口气，觉得心中稍微轻松了些。

玄为先攻。第一轮作为攻方，优势绝对高过守方。在保证己方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他还可以趁此机会观察守方该如何自保，尤其是观察那些多次参与该游戏的门生。

到现在，三人中仅剩林妘一人尚未划分阵营。此刻她内心前所未有的紧张，放在紫竹筒上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

啪嗒。

竹签一个没拿稳，掉在地面，露出带有墨青字文的那一面——

【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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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居暨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