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 第11章 弃子

第十一章弃子

裴敬堂的电话比陆承业想的来得快。昨晚打过去的，今早九点不到就回过来了。

“方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裴敬堂问。

“我昨晚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没接。今天早上也没来上班。”

“他不接电话，说明已经跟那边搭上了。”裴敬堂语气不紧不慢，“你现在做两件事。第一，把方锐改记录的事写成报告报到我这儿来，措辞写清楚，是他个人行为，你不知情。第二，方锐来上班的时候你当面跟他说，让他把事扛下来，你保他。”

“他要是扛不住呢？”

“他扛不住，你就得扛。”裴敬堂顿了一下，“承业，质检口这些年经手的东西，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方锐的事你推不干净，推不干净就得有人扛。你先按我说的做，把报告写了。”

陆承业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裴敬堂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清楚——质检口那些年进来的货、放出去的单子、经手的人，裴敬堂手里全有底。当初是裴敬堂牵的线，他接的手，两个人一条船上坐了这些年，他扛也得扛，不扛也得扛。

“我知道了。”陆承业把电话挂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复印件看了一遍，又塞回去。方锐交出去的那版记录他昨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处改动他都认得，是方锐的账号改的，操作日志删过，但林述那边能恢复。方锐这一交，等于把质检口这些年的底全掀了。

方锐今天来上班了。陆承业让人把他叫到办公室，门关上了。

“方锐，你昨天下午去哪了？”

“出去办了点事。”

“办什么事？”

“私事。”

陆承业看了他一会儿：“方锐，你手里那版记录，交给我。”

方锐没接话。

“你交给我，这事我帮你压下去。你不交，到时候查出来，你一个人扛。”

“我一个人扛？”方锐看着他，“陆总，你让我改记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出了事你兜着，现在让我一个人扛？”

“我兜，但你得先把东西交给我。”

“我交给你，你转头就把我卖了。”方锐把椅子往后一推，“陆总，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清楚。记录我已经交出去了，交给谁我不说。你让我扛，我不扛。你逼我，我就把你让我改记录的事说出去。”

陆承业脸色变了：“你交给谁了？”

“你猜。”

陆承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方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在保命。”方锐站起来，“陆总，你要是不想跟我一块儿沉，就别逼我。我手里那版记录已经不在我手里了，你拿不回去，也毁不掉。”

方锐走了。陆承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给裴敬堂打了个电话：“方锐不扛。他说他把记录交出去了。”

裴敬堂那头沉默了几秒：“交给谁了？”

“他没说。但猜得出来。”

“那你别动了。我这边想办法。”

挂了电话，陆承业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桌面上，半天没动。裴敬堂说“我这边想办法”，可他能想什么办法？裴敬堂手里攥着他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真到了兜不住的时候，裴敬堂第一个推出去的就是他。他越想越坐不住，拿了外套出门。

中午他去了陆承言那儿。陆承言正坐在桌后头吃盒饭，见他进来把筷子放下了。

“二哥，裴敬堂让我把方锐推出去扛。方锐不扛，还反过来咬我一口。”

“他怎么咬你？”

“他说他手里有录音，我让他改记录的录音。”

陆承言把盒饭盖子合上：“你真让他录了？”

“我不知道他录没录。他说有。”

“他说有你就信？”

“宁可信其有。”陆承业在他对面坐下来，“二哥，我现在两头不是人。裴敬堂让我扛，方锐咬我，衍川那边肯定也知道了。你帮我想想办法。”

陆承言看了他一会儿：“裴敬堂让你扛，你扛不扛？”

“我扛什么扛？质检口那些事他裴敬堂没沾手？当初是他牵的线，货是他那边进来的，我就是开了个口子。真查起来，他跑得掉？”

“他跑不掉，但他能把你先推出去。”陆承言把盒饭重新打开，“你去找老爷子。”

“老爷子昨天让我别插手。”

“老爷子那是说给衍川听的。你去求他，他能不心疼你？你是他儿子。”

“他要是把我轰出来呢？”

“你去了才知道轰不轰。”陆承言夹了一筷子菜，“你今晚去，别白天去。晚上去，老爷子心软。”

傍晚陆承业去了老宅。福叔在门口接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三爷，老爷子在书房。”

陆承业往里走，到了书房门口敲了两下，里头老爷子应了一声：“谁？”

“爸，是我。”

“进来。”

陆承业推门进去。老爷子坐在书桌后头，面前摊着本旧书，手里拿着支笔。他抬头看了陆承业一眼，没让他坐。

“什么事？”

“爸，方锐的事，我想跟您说清楚。”

“说。”

“方锐改记录的事我真不知情。他是我底下的人，但他改记录是他自己的主意，我……”

“你给他上级打电话干什么？”老爷子打断他。

“我就是问点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你用得着连打两个电话？”

陆承业不说话了。老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老三，你从小到大就这毛病。事情办了，又不敢认。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爸，我……”

“你回去吧。方锐的事你别管了，让衍川办。你管得越多，越说不清楚。”

“爸，衍川那边要是……”

“他要是把你摁了，那也是你自己找的。”老爷子把书合上，“我昨天跟你说了，别插手。你不听。现在来求我，我告诉你，我管不了。”

“您是他爷爷……”

“我是他爷爷，你也是他三叔。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干了什么。”老爷子站起来，“回去吧。这几天别来找我。”

陆承业站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福叔送他到门口，陆承业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福叔说：“三爷，您先回吧，老爷子这两天心里不痛快。”

下午两点，沈渡到揽江台接陆衍川去打针。

陆衍川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沈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就钉住了。

陆衍川今天穿了件黑色长款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撑得笔直，料子是精纺羊毛的，垂感极好，走动的时候下摆跟着微微晃，长度盖过臀部，到膝盖上方。里头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衫，贴着胸口和腰腹的线条。下身是同色系的黑色西裤，裤线笔直，腿长得扎眼，从腰到脚踝那条线干净利落，裤脚刚好落在鞋面上，露出一双尖头薄底皮鞋，没穿袜，脚踝骨节分明。他个子高，一米八八的骨架撑起这身黑，往那儿一站，宽肩窄腰长腿全在，整个人像刚从杂志上裁下来的。外套左侧翻领上别了一枚银色胸针，细长的一条，没多余装饰，但光一打就亮。

头发打理过了。三七分的侧背头，右边梳上去，露出额头和眉骨，左边留了一绺刘海搭在额前，打了点卷，蓬松地弯着，像是随手抓出来的弧度，但沈渡知道他出门之前至少对着镜子弄了十分钟。那个卷衬得他脸更小了，高鼻梁，白皮肤，尖下巴，狭长的眼型，睫毛长，垂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巴太薄，嘴角往下压，抿着的时候很冷淡，禁欲得要命。

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沈渡闻出来了，蔚蓝。木质调压在底下，前调那点柑橘和薄荷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雪松和檀香的味道，干净、冷冽，贴着他走过去的那一阵风飘过来，不多不少，刚好够沈渡后颈发紧。

沈渡的视线从陆衍川的脸滑到领口，从领口滑到胸口的轮廓，从胸口滑到西装的垂坠线，从垂坠线滑到西裤包裹着的腿上，再滑到尖头薄底皮鞋露出来的那截脚踝。他盯着看，一秒都没挪开。

陆衍川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看了他一眼：“看什么。”

沈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应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人怎么长成这样”一个念头。他嘴张了两下，最后把视线挪开了，嗓子有点干：“走了？”

“嗯。”

陆衍川没再追问，也没管他刚才盯着自己看了那么久的事，抬脚往玄关走。沈渡跟上去，那股蔚蓝的味道又飘了一下，这次近了些，混着他身上体温蒸出来的皂感，比刚才浓了一点点。

何叔在玄关站着，手里端着陆衍川出门前要喝的温水。陆衍川接了喝了一口，递回去：“晚饭不用等我。”

“知道了。沈少，您也跟着去吧？”

“我跟过去。”

何叔点了下头，按了电梯。小陶从厨房那头探出半个身子，冲陆衍川微微欠身：“陆先生，慢走。”吴姐也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笑着说：“小爷，早去早回，晚上给您留汤。”陆衍川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郑野在电梯口站着，见他们过来，点了下头：“先生，车已经备好了。”陆衍川“嗯”了一声。郑野按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轿厢直通顶层车库。门一开，就看到里头停着那辆迈巴赫S680 Pullman，黑色哑光漆，五米九八的车身塞满了整个轿厢，车头朝外，后门正对着电梯口。定山站在车边，见他们出来，拉开后座车门。车门厚，拉开的时候沉甸甸的，定山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挡在门框上方。

陆衍川走到车边，微微俯身，西装下摆跟着掀起来一点，然后坐进后座。沈渡站在车门边看见了，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攥了一下，等他坐进去了才从另一边上了车。车里空间大，但蔚蓝的味道散得慢，裹在陆衍川身上那一小片空间里。沈渡坐在旁边，觉得那味道一阵一阵往他这边飘。

定山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郑野没上车，冲定山点了下头：“跟着。”定山点了下头，发动车子。

汽车电梯缓缓下行，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车从轿厢里驶出来，上了揽江台专属的匝道，匝道口两道闸同时抬起。车拐上临江大道的时候，沈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头跟上来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出里头坐了几个人，但沈渡知道那车里是郑野带的保镖，跟这辆迈巴赫的距离刚好保持三个车位，不远不近，拐弯的时候会提前变道卡住后头来车的路线。

“郑野跟上了。”沈渡说。

“嗯。”陆衍川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没多问。

车过了两个路口，沈渡又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那辆七座还跟着，稳得很。他收回视线，侧头看了陆衍川一眼。这人闭着眼，西装外套敞着，里头那件黑色高领贴着胸口的轮廓，腿太长了，后座空间不算小，他那双腿搁在那儿还是显得憋屈，膝盖微微屈着，西裤在膝盖处绷了一道褶。那枚银色胸针在暗下来的车厢里偶尔折一下光。沈渡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挪开，看着车窗外的路。

到了宋砚那儿，打完针出来，陆衍川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沈渡走在他旁边，放慢了脚步跟他并排。两个人走到车旁边，那辆七座已经停在迈巴赫后头，郑野从副驾下来，给陆衍川拉开车门。陆衍川上车的时候手在车门框上扶了一下，扶得很轻，但沈渡看见了。他等陆衍川上了车，从另一边上了车。

“头晕？”关上车门他才问。

“有一点。”

“宋砚没说过打针之后会头晕。”

“他忘了说。”

沈渡把手机掏出来给宋砚发了条消息，宋砚回得很快，说是正常反应，针剂里有扩张血管的成分，打完可能会头晕犯困。沈渡把手机收起来，看了陆衍川一眼。这人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脸色比打针之前白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西装领口敞着，高领贴着脖子，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唾沫。沈渡盯着那个喉结看了两秒，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攥了一下。

“难受？”

“不难受。”

“你脸色比刚才白了。”

“一会儿就好。”

沈渡没再问，但让定山把车速降了。定山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把车速压到了四十码，后头那辆七座也跟着降了速。车过了一个减速带，陆衍川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但沈渡看见了。他侧过身，把靠枕从自己这边拿过去，垫在陆衍川靠着的那个位置，垫好了才坐回去。垫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陆衍川的肩，隔着西装料子和高领，肩线硬邦邦的，骨架子撑得结实。他手指在那上面多停了一瞬，收回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过。

陆衍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用。”

“垫着舒服点。”

“不用。”

沈渡没撤。陆衍川看了他两秒，把眼睛闭上了，没再说什么。

回到揽江台，车直接开进汽车电梯，上了顶层。电梯门打开，车停在专属车位上。郑野从后头那辆七座下来，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陆衍川下车的时候在车门框上又扶了一下，这回比刚才扶得久了一点。沈渡站在旁边，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没扶他，怕他嫌烦。陆衍川站了两秒，松开手往电梯走。

上了顶层，何叔在玄关等着，手里端着温水。小陶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双软底拖鞋，等陆衍川换了鞋才把皮鞋收走。吴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小爷回来了？汤在灶上温着，一会儿给您端。”陆衍川点了下头，接了水喝了一口，往书房走。沈渡在后面说了一句：“别去书房，躺一会儿。”

陆衍川没停，继续走。沈渡跟上去，走到书房门口拦住他：“宋砚说了，打完针得躺一会儿。”

“有文件要看。”

“文件不会跑。你躺一会儿再看。”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沈渡没躲，站在门口没让开。两个人僵了两秒，陆衍川转身往卧室走。沈渡跟到卧室门口停住了，没进去。他看着陆衍川坐到床上，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床尾凳上，那枚银色胸针在灯下闪了一下。里头那件黑色高领贴着后背和肩膀，料子薄，肩胛骨的轮廓隐隐透出来。陆衍川躺下去，闭了眼。侧背头已经有点散了，额前那绺卷毛翘起来一小撮，跟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太一样。

沈渡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陆衍川额前那绺散下来的卷毛滑到垂着的眼睫上，又滑到嘴角那道往下压的弧度上。这人睡着了都不松快，眉心有一道很浅的褶，是常年皱着攒出来的。沈渡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

他转身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给林述打了个电话。

“林述，方锐那版记录的复印件今天上午已经送办公室了，原件明天再送一趟，送他家里去。”

林述那头应了一声：“送家里？他今天从老宅出来之后直接回家了，我让人盯着呢，一直没出门。”

“就送家里。办公室他还能装镇定，家里他装不了。让送东西的人放下就走，别多话。两趟分开送，让他知道这事没完。”

“明白。我明天一早安排。”

“还有，裴敬堂那边，他今天跟顾曼青通过电话之后有没有别的动静？”

“有。他下午让秘书订了一张去南边的机票，后天走。名义上是去参加一个行业论坛，但那个论坛他没在嘉宾名单上。”

“他准备撤了。”沈渡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机票的事先别惊动，让江野那边查一下他到了南边之后跟谁接头。另外周明远那边，今天有没有动静？”

“周明远下午给维克医药那边发了一封邮件，加密的，内容没拿到。但他发完邮件之后把电脑里的几个文件夹删了，我让人恢复了一部分，里头有质检口近三年的采购明细。”

“他把明细删了，说明他准备跑。你盯着他，别让他把东西全清干净了。该留的底你得留住。”

“已经在做了。他删之前我这边有备份。”

“行。”沈渡停了一下，“衍川今天打针之后不舒服，这些事明天再跟他汇报。今天别打扰他。”

“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渡又拨了一个出去，给秦朗。

“阿朗，姓孙的那边今天有动静吗？”

“有。周正盯着呢，姓孙的今天下午又去了城东那个物流园，这回没拿东西，进去待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家。周正说看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等消息？等谁的消息？”

“不好说。可能是裴敬堂那边的，也可能是陆承业那边的。他今天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去物流园都是拿了东西就走，今天空手进去空手出来，像是在跟人碰头。”

沈渡想了一下：“让周正盯紧点，他要是明天再去物流园，让周正想办法看看他见的是谁。”

“行。另外姓周的今天说想换个地方待着，说城南仓库那边他待着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裴敬堂侄子那边的人随时会摸过来。”

“换。让他今天晚上就换，换到城北那个仓库去，那边偏，人少。换的时候让周正亲自送，别走大路。”

“知道了，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沈渡给宋砚发了一条消息：“衍川打完针睡了一个多钟头，醒了之后还有点晕，但比刚回来的时候好。晚上要不要再观察一下？”

宋砚回：“不用太紧张。醒了之后多喝水，晚饭吃点好消化的。明天要是还晕再给我打电话。”

“行。下周一第二针是吧？”

“对，同一时间。”

沈渡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何叔过来低声问：“沈少，晚饭现在做吗？小爷那份先温着？”

“做吧。他醒了有一会儿了，一会儿让他吃点。汤炖好了？”

“炖好了，山药排骨，没搁姜。”

“行，一会儿端出来吧。”

何叔去了厨房。沈渡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走到卧室门口，从门缝看了一眼。陆衍川还躺着，但没睡，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沈渡推门进去：“醒了怎么不出来？”

“躺一会儿。”

“起来吃点东西。何叔炖了汤。”

陆衍川坐起来，头发散得更乱了，额前那绺卷毛翘着，侧背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伸手捋了一下，没捋顺，索性不管了。沈渡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刚睡醒的样子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顺眼得多。他把视线收回来，往客厅走：“汤在桌上。”

陆衍川跟着出来，在餐桌边坐下。吴姐把汤端上来，又端了两碟小菜。陆衍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沈渡在对面坐下来，自己也端起一碗。

“方锐那边的事，我让林述明天把原件送到陆承业家里去。”沈渡一边喝汤一边说。

陆衍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办公室他还能装，家里他装不了。”沈渡补了一句。

陆衍川把勺子放下：“裴敬堂那边呢？”

“订了后天的机票去南边，名义上是行业论坛，但论坛嘉宾名单上没他。我让江野盯着他到南边之后跟谁接头。周明远今天给维克医药发了封加密邮件，发完之后删了电脑里的采购明细，林述那边有备份。”

陆衍川听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说什么。沈渡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事，没催。

“陆承业那边，老爷子不管他，裴敬堂要撤，方锐咬他。他现在没路走了。”沈渡把话接上，“明天他要是来找你，你见不见？”

“见。”

“他要是把裴敬堂供出来，你留他？”

“看他怎么供。”

沈渡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个人把汤喝完了。何叔过来收碗，陆衍川站起来往书房走。沈渡在后面说了一句：“别待太久，早点睡。”

“知道。”

沈渡出了揽江台，在电梯里给林述发了条消息：“陆承业那边今晚有什么动静告诉我。”

林述回：“收到。”

沈渡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轿厢壁上。今天的事码完了——方锐交底，陆承业被裴敬堂卖了，老爷子不管，沈渡替陆衍川把送原件的事安排了，裴敬堂订了机票准备撤，周明远在删东西，姓孙的在等消息。他闭上眼，想起陆衍川刚睡醒时那绺翘着的卷毛，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