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幸运 第2章 小幸运

厨房的闹钟突然响了，周茉摁灭手机，起身向厨房走去。

她站在相机面前，深吸了口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等会要说的话，之后才按了拍摄键。

相机开始录制，周茉瞬间扬起自己的嘴角。

“宝宝们，十五分钟已经到了，今天的最后一道菜也出锅啦。”

“后期呢我会把这全部的饭菜拍照发在微博里，那么，这期视频就到这里啦。”

“我们下期视频再见咯！”

说完，周茉笑着对相机摆了摆手，按了结束键。

她脸上的笑也随着视频录制结束而消失。

之后，她把这一天做的菜全部摆到了一起，拍了九张照片，发了一条微博。

发布成功后，她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直接关上了手机。

她现在拒绝接受任何信息。

周茉看着眼前满桌的饭菜，忽然有些想流泪，但她还是强忍住眼泪，拉开椅子坐下往嘴里塞了几口米饭和她做的菜。

食之无味。

- - -

那天，周茉还是被许昭野发现了。

看到周茉的那刻，他没有逃避，没有胆怯，而是抱着吉他向她跑了过来。

“周茉，真的是你啊！”

相比之下，周茉被他看到的那一刻很想转身跑开，可他那个时候已经向她跑过来了。

周茉看着面前的少年，指了指他胸前的吉他，问他，“这个，是你想做的事吗？”

许昭野坦率点头，但转而又低下了头，问她，“是不是很奇怪？”

“一个人在那里唱着弹着，走过的人没有一个愿意停下听我的声音。”

周茉却摇了摇头，用食指点了点她自己，“不啊，我不是停下了吗。”

我愿意驻足在这里，我愿意听到你的声音。

许昭野闻声笑了，继而问她，“那请问我同桌最近喜欢听什么歌啊，我看看我会不会。”

周茉没有推脱，而是拿出手机将屏幕点亮，问他，“《小幸运》，你会吗？”

许昭野沉默了会，接着抬手在吉他上扫了几下，看样子是会的。

“走吧，去那边，我唱给你听。”

说完，许昭野又补了句。

“我唯一的听众。”

周茉极力抑制住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跟着他走到他刚刚站的那个位置。

她就那样，很安静、很紧张、很开心地在那站着。

一个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个少年唱着她最爱的歌，一个此生最难忘的回忆。

周茉看着对面自在、自由的许昭野，心想。

“许昭野，你飞吧，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你会成功的。”

但那个时候的你可千万不要忘记呀，我是你的第一个听众。

后来，周茉又对自己说。

“许昭野，你忘记我也没关系的，我一直记得你就够了。”

那天，来来往往的人有很多，许昭野也终于在那么多人中，等来了他的第一位听众。

她叫周茉。

而周茉也因为一个叫许昭野的人，喜欢上了南京这座城。

隔天，周茉到教室的时候就看到许昭野在位置上坐着，她也就只是像之前一样走过去，坐下，没有主动提起昨天发生的事。

那像是一场梦，一场因为许昭野而做的梦。

许昭野看到周茉坐下，停下笔，扭过脸去看她，“同桌，你来了。”

“嗯，我来了。”周茉简单回应着。

许昭野却突然双手合十，“昨天的英语卷子你写了吗？借我看看成吗？”

周茉莞尔，随后从书包里取出几张卷子，一并递给了许昭野。

“终于轮到我帮你一次了。”

但周茉不知道，她昨天的出现，也帮了许昭野一次。

- - -

转到新学校的第二个月，学校开始通知了有关元旦晚会的相关事项。

那时的周茉依旧和班里的人不怎么熟络，因此她不准备凑这个热闹，而是去做一个观众。

“你不参加他们的话剧吗？”

许昭野看着手里的那张报名表扭头问周茉。

周茉闻声扭过头去看许昭野，向他笑着摆摆手，“我记性很差，怕耽误大家进度。”

许昭野听后点了点头，随后板过周茉的肩膀，一脸认真地问她，“那你和我一起上台唱歌怎么样？”

“啊？”她唱歌可是很难听的啊。

“你放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好好教你的。”

周茉看着许昭野明星一样的双眼，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距离元旦晚会还有一个多月，许昭野丝毫不慌张，因为他有足够的信心教好周茉。

只是周茉本人并不这么想，因为她对音乐一窍不通。

她不懂真声假声，不懂腔体，不懂怎么用气声演唱，哦对，她根本就不会跟伴奏。

在周茉第六次没跟上许昭野弹的伴奏时，她悻悻地看向许昭野，有些自责。

“许昭野，要不我还是算了吧，你自己一个人上台效果应该会更好。”

许昭野把吉他平放到面前的桌子上，起身俯视着周茉。

“周茉，人生就是会有很多个我们过不去的坎，但我们不能被绊倒一下就不站起来了，我们要学会怎么跨过去，甚至学会怎么跳过去。”

“周茉，我相信你，你也要像我相信你那样，相信你自己。”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不着痕迹的雪花落到了她身上，化成了一小滴水，最后干在了她身上，于是她身上就永远留下了他的痕迹。

永远都无法抹去。

许昭野那句话，直到后来的很久很久，周茉都还一直记得，他说他相信她。

她想，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妈妈，还有人愿意相信她。

“许昭野，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于是，周茉晚上入睡前，上学路上，一直循环着那段录音。

那段录音是许昭野发给她的，说是方便她练习。

说来也奇怪，这首歌周茉先前一次都没听过，去网上搜索也搜不到。

但她那个时候也只是短暂地想了一下，没太在意。

只是在后来很多年之后，她终于明白了。

之所以没听过，是因为那是许昭野的原创歌曲。

是他在十六岁就写下的。

练习了小半月，他们迎来了元旦晚会的第一次海选。

上台之前，周茉很紧张，心快要跳出来的感觉。许昭野也是，但还是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别紧张，只要把昨天的状态拿出来就好。”他说完，稍稍停了两秒，又说。

“周茉，如果海选通过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周茉回头，视线先是被一束强烈的白光闪了下，而后才看到许昭野。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因为她怕说得太多，他会看出她的喜欢。

可，他们最后连海选都没有通过，那半个月的努力也付诸流水了。

许昭野对这个结果只是摇头笑了笑，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反倒是周茉直接取下话筒看着底下的评委问了句，“为什么不让我们上！？”

评委们面面相觑，最后说了三个字，“下一个。”

- - -

隔天。

天空很阴沉，也很干净，除了灰色再没有别的颜色。不知是要下雨还是下雪。

周茉看着身旁心不在焉的男生，突然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许昭野，我带你逃课吧。”

许昭野一脸震惊地看着周茉，问她为什么。

周茉笑笑，回了他两个字。

“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谜底，是许昭野的笑。

这是许昭野第一次逃课，生平第一次，和周茉一起。

他既害怕又觉得刺激。

但谁知，周茉就只是把他带到了学校天台。

那时的风吹得更寒了，打在脸上都像用小刀在喇一样。

许昭野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于是问她。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周茉没回答他，而是走到出口的铁门后，拿出了一把新吉他。

那把吉他是她昨天专门到乐器行买的，老板说这款吉他音质好，不容易坏。

偌大的天台上，只有风在吹。

周茉看着面前的许昭野，弯起眉眼对他笑。

“许昭野，这里特别安静，你的声音会更清晰的。”

她说着把吉他递给了他，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开口。

“许昭野，你现在站得比他们都高了，你的声音也会被更多人听到的。”

现在是，以后也是。

许昭野看着手里的吉他，琴箱上还画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小人。

他知道，那是周茉画的他。

风愈吹愈大，吹乱了周茉的头发，吹来了少年带着哭腔的声音。

“周茉，谢谢你。”

周茉低头抬手理了理自己头发，而后才看向许昭野，眼眶同样泛着红。

“许昭野同学，同桌之间不用太客气。”

周茉说完，一片雪花从她眼前飘落，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更多的雪花落到她面前。

她惊喜地看向许昭野，激动地对他说。“许昭野，瑞雪兆丰年。”

“来年的你，一定会被更多人看到的！”

在很多年后许昭野的采访视频中，记者问他，过去的时间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他记忆深刻的事情。

许昭野脑海里瞬间冒出了这天的回忆。周茉、天台、吉他，初雪。

以及少女的那句，“来年的你，一定会被更多人看到的。”

“Zay。”记者开口轻轻叫了他一声。

许昭野回过神，开口说了句，“不好意思。”接着看向镜头，侃侃而谈。

“过去，我曾在地下通道里抱着一把木吉他唱了很多了日夜，那时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直到有一个人出现，她告诉我，许昭野，你飞吧，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许昭野说着指了指立在旁边的吉他，倏地笑了。

“那把吉他就是她送给我的，在一个下雪天，那天真的很冷，可她的话却带着温度。”

“她冻得鼻尖都红了，却不说冷，反倒是告诉我说，瑞雪兆丰年。”

“来年的我，一定会被更多人看到的。”

视频的最后，许昭野声音哽咽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

“我想，如果没有她的出现，我不会走到现在。”

是因为有了周茉，许昭野他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可以张开翅膀。

也是因为有了周茉，许昭野他才知道，他有多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