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
咔嚓!一声惊雷后,噗的一声传来。
随着一声皮开肉绽声,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点点猩红溅在少年萧策脸上,将他那本该稚嫩的脸庞衬托得阴狠恐怖。
他的战甲上在细雨的冲刷下,滴落下猩红的血水。
他转身冷眼看着刚刚被自己砍下的颍川王的头颅,任他落地后朝一旁滚去。
一旁水缸中的颍川王之女沈依棠从破碎的缝隙中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
砰~头颅和水缸的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颍川王那血肉模糊的脸让沈依棠一惊,她看着昔日慈爱的父亲这般模样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哽咽。
“唔……”
一声稚嫩的抽泣声还未完全发出,便被一双小手死死捂住。
沈依棠颤抖着望向捂住自己嘴巴的侍女云心,后者脸色苍白,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而,即便只是一声微弱的抽泣,也未能逃过萧策的耳朵。
砰!
下一秒水缸被他一剑劈碎,碎片四溅。
闪电下萧策提着滴血的剑,目光如刀,满身血污,似是地狱的厉鬼,令人不寒而栗。
沈依棠死死盯着那双渗人的眼睛,身体仿佛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柄染血的长剑朝自己的脖颈挥来。
刹那间,眼前模糊一片,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冷。
七年后。
弥罗奴隶营
沈依棠腕间疚疗的药草发出阵阵苦涩和淡淡的茉莉花香,这熟悉的气味飘入鼻腔,才感觉还活着。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是她待了七年的地方,破败的木窗现洒下斑驳的光斑,是这间屋内难有的好时候。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还日日出现在梦魇中,时刻提醒她不要忘记仇恨。自那夜后,她父亲的谋士刘老救下她。为了今后的复仇之路,将她送来此处,从此改名陆舟语。
今天就是复仇的开始,和刘老七年的约定已到,她要用新身份走出这个鬼地方,然后手刃萧策,以解心头之恨。
她朝角落看去,那个七年相伴相依之人此时在忙着煎药。
“陆离……” 她沙哑地唤出那个名字。
陆离手一顿,转过身,大步走到床前,神色凝重,却一言不发,只是用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随后,他熟练地替她换下腕上灸疗的药草。
见他神色紧绷,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调侃:“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这么紧张……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陆离抬眸看了她一眼,依旧沉默,转身盛了一碗汤药递到她唇边。
她顺从地喝下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感到一丝安心。陆离眼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静与温柔。
他虽一身粗布麻衣,却掩不住那俊秀的容颜。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让他即便在这破败的奴隶营中,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她还记得,初来奴隶营时,陆离还是个瘦小的少年。虽然只比她小一岁,却矮了她一头多。那时,他因得罪营长被处处针对,其他奴隶不是他避之不及便是处处欺凌他。
他的饭菜常被抢走,训练时也屡遭暗算。日复一日的饥饿与折磨让他面黄肌瘦,眼中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
那天,她一眼便瞧见了他。
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任由一群人拳打脚踢。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倔强的坚毅。
她看不下去,冲上去为他出头。可她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哪里敌得过那些年长的欺凌者?结果,两人一起被揍得鼻青脸肿。
事后,他们躲在角落里,分着唯一抢到的一个冷馒头。
“给。”她将大半块馒头递给他。
他愣愣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土、头发散乱的女孩,眼中满是困惑。
“你……为什么要帮我?可怜我吗?”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声音冷淡,“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里,同情心只会害了你自己。”
她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凑近他:“因为看你眉清目秀。现在帮了你,以后说不定得让你以身相许,你说我是不是捡了个大便宜?”
唰——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自在地别过头,闷声啃着馒头,不敢看她。
“我叫陆舟语,你呢?”她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阿离。”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离……姓呢?”她歪着头追问。
他沉默片刻,眼中的窘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我没有姓,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这里。”
奴隶营像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阴暗潮湿的训练场、昏暗的房间,还有那四面高墙的后院,便是他们全部的世界。这里的奴隶,像井底之蛙,只能望见头顶那一小片天空。
而他,从小就在这里,从未见过外面的繁华与山川。
她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没事,一个姓而已嘛!”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跟我姓吧。嗯……陆离,这名字挺好听的,你觉得呢?陆!离!”
她不知道这随口的两个字,如同阳光般照进陆离那封闭的心底,不知什么情绪从这一刻在他心里悄悄播下了种。
她还记得那日陆离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她许久,自那以后,他们二人便结伴而行。
在这暗无天日的奴隶营中,陆舟语和他讲着外面的山川湖海,他教陆舟语奴隶营中的规则。
二人时常一同抢刚出锅的馒头,被欺负时互相依偎,就这样他们一直相伴,在这弱肉强食的奴隶营并肩至此。
陆舟语望着陆离那张褪去稚气的英俊面容,不由得怔怔出神。
自那雨夜后她便身患寒疾,而每次寒疾发作,都是他守在身边,悉心照料。
然而,此时屋外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夹杂着鞭子破空的呼啸和幼童嘶哑的哭喊,这是今年被抓进来的孩童。
对陆舟语和陆离而言,这样的声音早已熟悉不过。初入奴隶营时,挨鞭子是家常便饭,直到活生生的被驯服到服服帖帖才能减少皮肉之苦,而这些或抢、或拐来的孩童正在经历着必受之苦。
这奴隶营,明面上是训练奴隶的场所,实则是一座暗卫营。这里的奴隶接受非人的训练。待达到指标便会被派去执行所谓的“任务”——实则是为高官做些见不得光的脏事,从中牟取暴利。
两人久久无言,而心中却早已是愤恨无比。
陆离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舟语,声音低沉却坚定:“阿语,不日后我们便会离开这鬼地方。到时,我会想办法脱离这里的管制,带你去过自由的生活。”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然后我们一起去寻这世上最好的医师,治好你的寒疾”
听到“自由的生活”这几个字,陆舟语的面色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见她神情恍惚,陆离轻声唤道:“阿语?”
“嗯?好。”她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虽挂在脸上,却未达眼底,仿佛一层薄薄的面具,掩盖着她心底翻涌的情绪。“今日不是端午吗?我们去找林医师吃粽子吧”
江都王府
啪!啪!啪!
鞭笞声从前院传来,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一名男子被绑在木桩上,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裸露的皮肤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院内,下人们垂着头,不敢多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正前方,太师椅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萧策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沉沉的压力:“你们苍蛮,七年前被我赶出江都,从此不敢来犯。如今频频动作,想暗杀我——”
他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江都固若金汤,你们绝无可能偷潜入城。定是有人相助。你若如实招来,便不必再受这皮肉之苦。”
那男子吐出一口血水,咧嘴笑了,满嘴是血,却透着股硬气:
“我苍蛮战士,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萧策,你别得意——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我们撕成碎片。”
话落,他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
啪——
茶杯在萧策手中碎裂,碎片嵌入掌心,他却似浑然不觉。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可面上,竟浮起一丝笑意。
他从容起身,缓步走到那男子面前。
那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疯意。
“听说……你们苍蛮喜食生烤牛羊。”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家常,“既然你这般有骨气,那这生烤,可架得住?”
男子浑身一僵。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明明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他心头猛地一颤,可想到苍蛮的大计,还是咬紧了牙,用愤怒压住恐惧:
“萧策!我们苍蛮人不会放过你的!”
萧策退后两步,笑意敛去,只剩眼底一片阴鸷。
“既然不识抬举——”他转身,背对着那人,声音淡淡飘来,“那就烤了吧。”
侍卫得令,立刻架起那男子朝院外走去。男子的叫骂声越来越远,却依旧不绝于耳。
萧策没有回头。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另一杯茶,轻轻啜了一口。
没多久,院外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那惨叫化作断断续续的呻吟,一声比一声弱,最终彻底消失。
院内,下人们的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有人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萧策身侧的侍卫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是跟着老王爷的老人,王爷自然信你们。可若有人吃里扒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院外那早已没了声息的方向。
“这便是下场。”
话音刚落,一名仆妇跌跌撞撞跑来,脸上满是惊惶:
“王爷!郡主她……她的情况又加重了!”
萧策猛地起身。
方才还阴鸷狠厉的面容,瞬间染上一抹焦灼。他几乎是冲出去的,脚步匆匆,衣袍带起一阵风。
身后,留下满院的死寂,和那些久久不敢抬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