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是繁星 第1章 第1章

县医院的输液室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隐约的、挥之不去的陈腐气味。

温愿西缩在靠窗的塑料椅子上，左手手背扎着针，冰凉的药液顺着细细的透明管子流进血管。

她发着低烧，脑袋昏沉沉的，视线也有些模糊。

下午最后一节课没上完就被班主任批了假条赶来看病，这会儿已经快五点了，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右手握着一杯刚买的冰柠檬水，塑料杯外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是她每次生病时，妈妈都会给她买的安慰剂！

虽然现在妈妈在邻市打工，只能给她转钱，并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一定要买来喝，补充维C”。

柠檬水的酸甜让她混沌的神经清醒了一点点。

输液室里人不算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对角的电视在放一部声音开得很大的家庭伦理剧，吵吵嚷嚷的。

小西把吸管咬扁，视线漫无目的地飘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小西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抹颜色抓住——一头极其醒目、甚至有些刺眼的红发，像是夏日里燃烧的火，又像是某种热带鸟类过于张扬的羽毛。

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词：火烈鸟。

还是个炸了毛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好的火烈鸟。

红发少年穿着县一中那身普通的蓝白校服，但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

他眉头拧着，一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成绩？反正不会给你丢脸。至于其他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少来这套。我妈？我妈不就是被你气走的吗？现在来装什么慈父。”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输液室里显得清晰，带着一种与这小县城格格不入的、干脆利落的京腔。

几个输液的老太太侧目看过去，又很快收回视线，大约是觉得这少年看起来不太好惹。

少年似乎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向取药窗口。

等待的间隙，他侧对着小西的方向，侧脸线条清晰利落，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显然电话那头的内容让他极度不快。

“证据？”他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冰碴子，“你那些破事，我要是想，能让你明天就滚下来。别试探我，没意思。”

说完，他直接掐断了电话，看都没看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

动作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的狠劲儿。

小西默默收回视线，低头吸了一口柠檬水。酸，还有一点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想起自己那个一年见不了两次、见了也总是争吵的父亲，还有母亲电话里越来越频繁的叹息。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

少年取了药，是几盒包装眼熟的感冒冲剂。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很快。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一个刚输完液、急着起身的大爷没站稳，趔趄了一下，手臂正好撞在快步走过的少年身上。

力道不大，但足够突然。

少年猝不及防，被撞得重心偏移，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反应极快，试图稳住身体，但惯性太大。

“砰——”

一声闷响，并不重，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输液室里格外清晰。

他单膝跪在了地上，正好落在小西的椅子前，距离她的脚尖不到半米。

小西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手里的柠檬水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突然“降落”在自己面前的红色脑袋，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发根处新生的、原本的黑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种清冽皂角的味道，混合着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微凉的空气气息。

少年显然也懵了，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

小西看到他有一双很黑的眼睛，瞳孔像是浸在深潭里的墨玉，此刻因为惊愕和尚未完全褪去的烦躁而显得格外亮，甚至有些锐利。

他的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和不愉快的摔倒而抿成一条直线。

长得……真好看。

即使顶着一头这么扎眼的红发，也掩盖不住五官的出色。

小西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更强烈的惊慌淹没。

他、他跪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看着我？

少年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么诡异和尴尬，他眉头又蹙了起来，撑着地面就要起身。

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小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只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的手上——那只手离她放在腿上的、握着柠檬水的右手很近。

一个荒谬又无比真实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发烧后不太灵光的大脑：

他该不会是想抢我的柠檬水吧？！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让小西在极度的紧张中做出了一个她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动作——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右手连同那杯柠檬水一起，藏到了自己身后。

动作之大，甚至扯到了左手背上的输液针，一阵刺痛传来，她小小地“嘶”了一声，但握住杯子的手却更紧了，仿佛在捍卫什么至关重要的宝贝。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少年刚抬起一半的身体僵住了，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目光从她惊恐的脸上，缓缓移到她那只紧紧背在身后的手臂，然后再移回她的脸。

他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迅速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困惑，最后，化为了某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同样校服、戴着黑框眼镜、脸颊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此刻正用一副“誓死保卫柠檬水”的悲壮表情瞪着自己的女生。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

少年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终于完全站起了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小西。

他垂着眼看她，声音还带着点刚才讲电话时的冷感，但似乎又多了点别的什么，语速很慢，一字一句：

“同学。”

小西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塑料椅背。

“你觉得我，”他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藏在身后的手臂，语气里那点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看起来像是穷到……要抢你一杯柠檬水的样子吗？”

“……”

小西的脸，在发烧的红晕基础上，“轰”地一下，彻底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或者当场消失。

少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拎着那几盒感冒药，转身，迈着那双长腿，快步离开了输液室。

只有那抹鲜艳的红发，在灰扑扑的门口一闪，消失了。

小西僵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才猛地松懈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背上。

手里的柠檬水因为握得太紧，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缓缓把杯子拿到面前，看着里面晃动的、黄色的液体，以及那根被自己咬得扁扁的吸管。

“……”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开学才两周，她就在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长得特别好看的转校生面前，因为一杯四块钱的柠檬水，丢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脸。

他好像……还是跟她一个学校的。因为她也看到了，他校服胸口那里，被他自己扯得有点歪的、县一中的校徽。

天彻底阴了下来，闷雷滚过天际。

要下雨了。

小西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柠檬水杯壁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倒霉的发烧，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不行了， 开篇给老婆跪一个

小西：ovo

祝言：烦

(不是嫌老婆烦哦，是嫌他那个死爹(*^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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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