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 第12章 太微山

玄弋关破，天下浩劫就要来了。

周励行站在荒原上的朔风中，他感受着猎风撩动衣摆，内心苍凉。

他知道魔族进犯的原因——两百年前太微山从绝漠夺走了琉璃骨，魔族是为了来找回他们的琉璃骨。

江寻鹤逆着风御剑飞行，他在队伍最前，风烈得像刀刮。

抬起眼就能望到下一处烽燧，再下一处则已经延伸到视野尽头。夜幕下的烽火愈加磅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熊熊燃烧，又好像是即将燃起的战火的预兆。

仙魔两族无论如何也不能开战。

江寻鹤要想办法让魔族退回绝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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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座烽燧。

这下连结丹初阶的弟子也累得有些受不住了。

江寻鹤示意大家原地先修整半个时辰。

“兵分两路之后我们行进的速度反而加快了，大家不用急，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再出发，还是能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玄弋关。”

众人皆坐下休整，唯独江寻鹤一个人跃下烽燧向草野深处前行。

“掌门？”一名高阶弟子出声唤住他。

江寻鹤在幽深的草野中转身，“沿着这个方向走三十里有一个村子，我去看看现在村子里是什么状况，半个时辰后会回来的。”

高阶弟子点头，“需要再带点人吗？”

江寻鹤摆一摆手，“不用了，你们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江寻鹤向前行过二十里，草野逐渐过渡成树林。

他在等着东方翎出现。

江寻鹤在离开太微山的那一刻就向东方翎传递了信息。

如果东方翎还稍微有点脑子的话，就一定会来找他。

夜色中的林子无端便显得鬼魅，风过树梢，传来两声凄厉鸦鸣。

江寻鹤回头，看见一只黑鸦飞来。

黑鸦未落地便化了人形。

是个男人，墨黑衣衫，秾丽眉眼，没好气地看着江寻鹤。

“怎么？非要等打到玄弋关了才肯回来看一眼？”

江寻鹤冷眼看着男人，“谁出的主意？”

东方翎双手抱臂，满脸嘲弄，“什么主意？打玄弋关是为了能夺回琉璃骨，不是为了设计引你回来。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江寻鹤抓了东方翎的衣领，“是谁出的主意打玄弋关？”

东方翎被推着撞到树上，他疼得呲牙，“墨遂！是墨遂！”

江寻鹤稍微收了手上力道，“只有墨家人？”

东方翎反手揉着自己后背，不情不愿地嘟哝，“只有墨家人。另外两家都不傻，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谁愿意这么早就拼命？”

“只有墨家人，那玄弋关为何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东方翎冷笑，“仙门窃取琉璃骨二百余年，享受灵气润泽，安逸日子过得太久，连点小打小闹也要吓得闻风丧胆罢了！”

“那你是过够了太平年岁？每天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再开战？”江寻鹤问他。

东方翎露出怒容，“你怎么有脸来教训我？‘太平年岁’？这两百年间过‘太平年岁’的人全魔族里只有你一个！墨遂虽然强硬刚愎，但若不是走投无路，他怎么会想开战？他去年成婚，今年三月夫人刚诞下一子。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连哭都发不出声音，你以为是为什么？你知道这二百年间，有多少小魔一出生便就是先天有缺？你怎么有脸跟我讲‘太平年岁’？”

江寻鹤被问得沉默。

他知道东方翎说的都是事实。

东方翎笑一声，摇头又化成了黑鸦。

“你叫我，我便来，是看阿寂的面子。老头子这次是真的熬不过去了。还有这次墨家进攻玄弋关。这次确实是小打小闹，另外两家隔岸观火、独善其身。但等时间再长些，大家就都熬不住了。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的开战。”

江寻鹤看着月色洒落黑鸦翎毛，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他的呼吸艰涩，有什么东西顺着咽喉往上爬，就要说出口。

“去告诉墨遂，不用再打了。我找到琉璃骨了。”

“什么？”黑鸦猛然转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露出异色。

江寻鹤喉结滚动，“三日之后我去见父亲，见过父亲，我会亲自跟墨遂说清楚。”

“好啊，”黑鸦冷笑，“我等着你来。你要记住，除了墨遂之外，全魔族都在等你说清楚！”

江寻鹤看着黑鸦离去，他站在黑暗中，突然开始想念绝漠。

绝漠的朔风一年四季也不会止息，从天尽头带来苍凉的气味；绝域之心有一汪热泉，泉水汩汩，蒸汽氤氲，每到七月十五会有数不清的人前往祭祀；还有他的父亲和兄弟，他已有二十年都未曾见过他们。

二十年对魔族来说很短，但他只身一人在太微山度过的岁月却已足够漫长。

江寻鹤用力闭一闭眼睛，将涌上心头的孱弱和眷恋驱散。

他继续御剑飞行。再往前十里便是那处村庄。月光如水，将屋舍笼罩在一片静谧安详中。

突然间有狗开始吠叫。起初只是某一户的狗，但两声犬吠之后整座村庄的狗都被唤醒了，此起彼伏叫成一片。狗唤醒了人，屋舍里点起灯，有铁器磕碰的响动，还有人声。

“怎么回事？是不是魔族已经打到这里来了？”

“村长！快去通知村长！”

门打开，手持犁耙铁锹的男人率先走出来，他们在家门前的空地上聚集起来，面上是某种视死如归的悍勇——哪怕他们趁手的兵器只是农具。

有人看到了江寻鹤，他把那道立于剑上的飘逸身影指给他的同伴看。

“看！是那个人！好像不是魔族！”

“呸！什么魔族！这是仙君！”同伴拽住他往地下跪，“仙君！见过仙君！”

寻常的凡间百姓没怎么见过仙人，偶然见到一遭就真的把他们当做神仙拜。

江寻鹤看着自己眼前呼啦啦跪倒一片人，觉得比在面对东方翎的时候还要头疼。

“诸位请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江寻鹤从剑上跃下，把村民一个个扶起来。

“仙君！你是真的仙君？”村民抓住江寻鹤的袖子不撒手，激动地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快松手！别摸脏了人家仙君的白袖子呢！”同伴打开他的手。

“在下江寻鹤，来自太微山玉衡台。”江寻鹤轻揖一礼。

“太微山！”这句自报家门听得村民更兴奋，“太微山可是众仙门之首啊！”

“是啊！两百年前仙魔大战，就是靠着太微山才能诛灭魔尊的啊！”

村民将江寻鹤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仙人，每个人都有无数的问题要问。

“仙君！我们看到烽火台又点燃了，这是怎么回事？”

“是又要和魔族开战了吗？会不会打到我们这里来啊？”

“仙君啊，我还想问问庄稼的事情！今年大旱啊！地里颗粒无收！你们会仙法，能帮我们往田地里降水吗？”

“太微山收到玄弋关传讯，关外发现小股魔族势力出没，执明君于是下令点燃烽火，让大家注意警戒。仙魔两族并未开战，广陵也不会被波及，大家尽管放心。今年大旱的事情太微山也晓得了，我们虽然修习仙法，但实在没有办法改变气象。不过太微山已开太平仓放粮，赈济广陵的弟子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大家再耐心等待几日，便能等到足以支撑到明年秋收的粮食。”

江寻鹤温声将问题挨个答了，那些村民面面相觑呆了好半晌，忽又开始朝他拜起来。

“谢谢仙君垂怜！”

“多谢仙君！”

江寻鹤再一次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护佑苍生本就是我等肩负的责任，当不得如此大礼！我还有些事情急着去处理，就不在此地多留了。诸位都回家去好好休息吧！”

江寻鹤御剑回了烽燧，原地休整的弟子已经重新整理好队伍，就待他回来。

“掌门，村庄现在情况如何了？”高阶弟子问道。

江寻鹤将在村庄中的所见所闻说了，众人皆一扫之前的疲惫。

江寻鹤面容凝肃，“护佑苍生乃我等使命，望诸位谨记。”

众人齐声应答，“我等谨记太微山教诲！”

江寻鹤点头，“出发吧。”

还剩下十二座烽燧就是玄弋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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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太微山，司命台，棠梨院。

“护佑苍生乃太微山弟子的使命所在，先生，广陵百姓有难，天下有难，詹云没办法闭起眼睛、心安理得在山上养尊处优。”

“你怎知你下山去就一定是帮忙，而不是添乱？”

慕容雪正在收拾要带下山去的药材和器物，连看也不看李詹云。

“先生说过，将《医理入门》上的内容记完便可以随您下山了。”李詹云道。

慕容雪抬眼看他，“记下来了又如何？通晓《医理入门》的人太多了，并不差你这一个。”

李詹云的一颗心沉下去，“先生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的可不是在广陵大旱、魔族进犯的时候带你下山。”慕容雪道。

李詹云面露失望，“但这才是更需要医者的时候不是吗？”

“是，”慕容雪坦荡点头，“但在医师之前，你先是李詹云。我答应了江寻鹤会护你周全，所以这次我不能带你下山。”

李詹云盯住慕容雪的眼睛，“但先生怎么知道，太微山上就一定比山下安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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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太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