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 第11章 无锋剑

玉桃抱了干净的被褥床单来与李詹云换上。

“公子，以后万不可这么冒失了！”玉桃一边整理床铺一边絮絮叨叨，“刚刚真是吓死人了！”

“嗯。”李詹云点头。他看着玉桃忙前忙后，心里生出些微愧疚——前世玉桃也是这般全心全意地照料他，却没能落得个好结局。

“玉桃，”李詹云开口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

玉桃懵懵懂懂回头看李詹云，“没有呀，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傻丫头。”李詹云叹口气，叹完气却又不知道傻的到底是玉桃还是自己。他太想让这一世有所改变，却又不知道如何行事才是正确的。

“我才不是傻丫头呢！”玉桃整理好床铺，走来与李詹云倒茶，“我就希望公子健康平安，我能一直陪在公子身边照顾公子！”

李詹云捧起茶杯喝茶，热气氤氲，他忍不住又叹一声，“傻丫头。”

外头有人叩门，玉桃道一声“请进”，来人居然是长柏。

“师父有急事要下山去，今天晚些时候我也要与赵峰主一同前往广陵，押送赈灾的粮食草药。这段日子时局不稳，师父叮嘱公子谨慎行事，务必顾全自己。”

李詹云蹙眉，“师叔有什么事情这么急？”

长柏抿唇，思虑半刻还是说了实话，“混天台传来急报，玄弋关遭魔族进犯，执明君来讯求援，师父与周峰主带着长庚台弟子亲赴玄弋关去了。”

李詹云睁大眼睛，“......魔族进犯？”

前世玄弋关确实也遭到了魔族进犯，但那是一年后的事情。为何这一世却提前了？

长柏以为李詹云被这个消息吓到了，他出言宽慰，“师父已着令混天台将消息传与众仙门知晓，仙门在两百年前赢了魔族，这次也定然不会输。”

李詹云垂首不言。这压根不是输与赢的问题。仙魔之间一旦开战，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前世江寻鹤将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压下来了。李詹云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办法，但是他希望这一世江寻鹤也能够化解这场战争。

“师父将这件东西留与你。”长柏从袖中取出一枚椭圆形玉佩，玉佩上雕着一只鹤，这是江寻鹤的信物。

长柏将玉佩递与李詹云，“师父在玉佩上留注了自己的灵力，哪怕相隔万里也可以互通音讯。师父说，若你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就通过这枚玉佩联系他。但是这枚玉佩能够容纳的灵力有限，只能够使用三次......”

李詹云接过玉佩，他用指尖摩挲着仙鹤羽翼的纹路，将玉佩凑近唇边，“师叔，此行艰险，万要保重！”

长柏讶然，“......你这便用掉一次了？”

李詹云点头，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不管江寻鹤是何身份、又是何目的，只要他做的是好事，那李詹云便没有立场去恨他做的这件事。救天下苍生于水火自然是是好事。就冲着这件事情，李詹云也要盼他平安。至于别的帐，之后他们可以慢慢算。

长柏叹口气。李詹云是玉衡台的公子，金尊玉贵，他的心思自然不是自己一个外来弟子可以揣摩的。况且这玉佩是师父给他的，自然是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

然而让长柏没想到的是江寻鹤居然回话了。

“师叔此行不知何时得归，长柏亦不在山中，没人看顾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切莫再任性了！”

江寻鹤的声音清朗，透过玉佩传来。那鹤被李詹云握在掌中，因为灵力波动而泛出莹润的光泽，栩栩如生。

“师叔回话啦！”玉桃很新奇地看着那枚玉佩。

“嗯。”李詹云应一声，他将玉佩拢入袖中，内心复杂，不知作何想。原来江寻鹤一直以为他在任性么？不愿意喝药是任性、强行冲破经脉封阻也是任性。

但他才不是在任性。

长柏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他赶着和赵云山一起去广陵赈灾。

太微山中弟子一去大半，山上变得空落落的。负责日常洒扫的记名弟子奉了太真殿的命令，早早地就关门落锁、实行宵禁。

待用过晚膳，玉桃将房中灯烛点上，陪着李詹云一起看《药理入门》，“虽说现在哪儿也不能去了，但正是个可以温书的好机会呢！”

“我已经把书上的内容都记下来了。”李詹云道。

玉桃睁大眼睛，“真的？”

“真的。”李詹云点头。

玉桃崇拜极了，“公子怎么这么快！慕容先生明明给了一个月的时间的！这样的话，我们下个月就可以随先生下山去了吗？”

“不。”李詹云摇头。

玉桃面上的表情陡然转为失落，“为什么？公子明明已经把书里面的内容都记下来了啊！”

“因为先生恐怕等不到下个月就会下山了。”

慕容雪是医师而非医修，广陵大旱，饿殍遍野，疫病丛生，他没办法端坐在太微山上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行动会比司命台更快。

“等明天一早门禁解除，我们就去找先生。”

-

江寻鹤与周励行带着长庚台弟子一刻不停，至夜幕降临时已经过二十四座烽燧。“再有二十五座烽燧就到玄弋关了！”有弟子上前禀告。

江寻鹤停下来，他转身看身后已经逐渐拉长的队伍。御剑飞行是能够最快抵达玄弋关的方式，但是长时间运功消耗太大，已经有人快跟不上了。

“周峰主，若是在这么走下去，队伍就要散了。”江寻鹤道。

周励行循着江寻鹤的视线也回头看，有些修为较弱的弟子已经气喘吁吁了。

“掌门有什么计划？”周励行问道。

“分成两拨人马吧。入结丹境的弟子随我继续赶路，能在天亮前抵达玄弋关。其余弟子先在原地休整两个时辰，然后再出发。”江寻鹤道。

“结丹境弟子不足两百人，掌门只带这么些人出发？”周励行略皱眉。

“虽然人数不算多，但大家修为相近，行进的速度能够提高，在天亮前抵达玄弋关，能够助执明君一臂之力。周峰主带着剩下的弟子随后赶来也不算晚，强过大家一起走反而拖慢了所有人的速度。”江寻鹤答。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周励行点头同意，两个人迅速将弟子按照修为分成两个队伍，江寻鹤带着结丹境弟子继续赶路，而周励行则带队停下休整。

“峰主，掌门为何要让我们留下？”周家一个小辈走到周励行身边低声询问。

“刚刚掌门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凝息与结丹两境之间对于真气的控制水平差异巨大，凝息境没办法长时间运气御剑飞行。如果大家强行一起走，反而拖慢了整体的速度，不如分成快慢两队人马。”周励行负手站在烽燧之上。

“可是......为何掌门要让您留下？”那小辈抬眼看周励行，这眼神里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掌门是想在执明君面前露脸，留个好印象，之后回了太微山好争功？”

周励行怒气冲冲回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那周家小辈被突然动怒的周励行吓到，垂了头不再吭声。

周励行甩袖回身，对着所有留在原地休息的弟子训话，“我不管在场众位出自太微山哪一姓、哪一脉，但凡是我长庚台的弟子，就要明白自己身上背着的是什么！”

周励行喝问刚刚那个说错话的周家小辈，“周作铭，我长庚台弟子身上背着的是什么？”

周作铭抬头，众目睽睽之下涨红了脸色。

他伸手摸到自己背后的长剑，硬着头皮答了句，“是......是无锋剑。”

无锋剑是长庚台入门弟子的信物，人手一把，由昆吾山锻造，自入门那日起获得，相伴终生。

长庚台弟子席地而坐望着两人，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人则努力憋着笑。

周作铭咬紧了牙关，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除了无锋剑呢？”周励行追问。

周作铭摇头。他觉得屈辱。算起来他还要叫周励行二伯。他不懂为什么周励行要帮着一个夺了周家掌门之位的外人说话，还让他当众出这么大的丑。

“我们身上背着的除了无锋剑，还有护佑苍生的责任！”周励行高声道。

“希望众位在享受百姓景仰、在听见‘仙君’这个称呼心里得意的时候，不要忘了我们身上担着的责任。不论是周家人还是李家人，不论是太微山的掌门、峰主，或者只是一个入门弟子。”

周励行扳过周作铭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周作铭轻轻颤抖一下。责任。这是一个听起来很陌生的词汇。

“还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众位能做好准备。”周励行再次负手面对众人。

之前的哄笑声已然消散，众人端坐，鸦雀无声。

“掌门带着结丹境弟子先行，他们不是去争功，而是去赴死的。我们也是去赴死的。玄弋关在，我们便在。玄弋关破，那天下浩劫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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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