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六 第16章 第 16 章

“你早就知道了？”青鬼瞥着化成一滩黑水的傀儡，接着看向对面的红衣男子。

谢灵舟听罢不甚在意地扯唇，眼神却散发着冷意，他不耐地朝青鬼说道：“你这鬼听不懂我说话是吧，我问，她在哪？”他红色衣摆在夜里缓缓晃动，指尖漫不经心地往前勾着。

青鬼没回话，只是加重了掌中的鬼气，飞上前与谢灵舟一众人交手。

其余人见状，立即下意识地将许镜清护在中央。而许镜清则旋即拉过大娘，以防她被鬼气波及。

祝晴雪立于西侧，景卿立于东侧，而谢灵舟则立在正前方，三个人俨然形成一个保护圈。

“玄铃震，鬼煞破！”祝晴雪手心处幻出紫气包裹着的上古幽铃，狠甩出一声铃响，铃波泛起，灵气直逼眼前青鬼。她笑道：“妖鬼之事，关键还得用我的铃铛来对付。”

接着，疾风骤起，转眼间，空气中浮动着阵阵水波。“水本无形，水凝。”景卿淡淡开口，冰冷的嗓音响起，指尖随意地往青鬼那处轻点。下一瞬，万千水团顺势破风而击。

而前方的谢灵舟，双指合印，手臂绕了个圈凝出一道金光剑身，口中只吐出一个字：“破。”

三招齐来，青鬼虽然能抵挡，却难免有些吃力，渐渐落于下风。于是他将视线转移到中间的许镜清，鬼气趁虚而入，却悄然绕开了大娘。

“师弟小心。”祝晴雪见状，凝神开口，瞧着那鬼气正飞速朝许镜清逼近。许镜清眼疾手快，将大娘推至另一边，接着又是灵活地转身躲过。他大声笑道：“喂，让你见识见识青阳宗第一丹修的厉害，”许镜清从腰间掏出前不久刚炼化的毒丹，两指夹着，然后飞速捏爆往前甩出，轻轻一笑：“各位，都小心些。”

说完，还不忘将大娘的口鼻捂住，以免侵入毒气。

紫黑的毒气瞬间如同鬼魅一般漫延，待青鬼反应过来时，已有几分进入体内。他胸中霎时闷痛，哼了声，随后咬紧牙关，掌间黑气往胸口一推，把方才停留在体内的毒气给逼了出来。

“嘿，你这青鬼对自己下手可真狠。”许镜清吃惊，他这新炼制的毒丹虽不至死，但还是有一定威力的。眼前的鬼就这样生生把毒气逼了出来。

“我可以把你们的朋友放出来，但放出来后你们必须给我离这座宅子远远的……”青鬼似是想说理，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下一秒，身后传来凌厉剑意。

青鬼转身，扶光剑锋刚好贴着他的喉处。文唯昭手中握住扶光剑柄，谢灵舟看到后勾唇笑着：“小十六，倒是与扶光相配得很。”如今终于瞧见了文唯昭，他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眼前青鬼抬眼对上文唯昭的视线，猛地僵住，他开口道：“你……是如何破掉我的结界的？”

“青鬼，你自己现在这副身子，还要我告诉你结界是如何破的吗？”文唯昭没好气地开口，接着把扶光还给谢灵舟，偏头看向他说道：“我让它回你那，它自己不听。”

谢灵舟将扶光接着，但笑不语。人没事就行。

祝晴雪又担心地问了她几句，见青鬼没拿她怎么样后，才渐渐放下心来。

“我再说一遍，和你的朋友滚出去。”青鬼语气平淡。

文唯昭不屑开口：“你先打得赢我再说。”

听完这句话，青鬼不再留情面，既然多次劝说不听，那他们便永远留在这里吧。他掌心落地，将大半气力尽数使出，口中喃喃念着模糊的鬼咒，园中的景象开始变幻交叠。

祝晴雪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不好！是鬼境，大家快捂住耳朵！”可惜为时已晚。

鬼咒低沉冗长，如同深渊里索命的恶兽，众人越听越迷糊，眼中泛起层层叠影，先后昏倒在地。

……

“小姐，又到了抓药的日子，该去医馆取药了。”一个妇女的声音响起。

少女从床上睁开双眼，望着床顶发了一会儿呆，苦笑地说：“奶娘，我没有钱去抓药。”

“哪里没有，这不，老爷这次多发了月例，够着呢。”妇女笑着，凑过来，将她从床上缓缓扶起。定睛一看，这奶娘与那白水镇上的疯妇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不过是显着年轻许多，样貌也看上去格外精神。

床上的少女相貌普通，唇色淡淡，从手到脸廓处找不出一点血色，看样子身体虚弱极了。

她看向旁边的人，苍白地笑了笑，想着哪会有多发给她的月例，这多出来的钱，指不定是奶娘从自己的银钱里攒出来的。

二人下午出了宅子，来到平时抓药的医馆。

医馆里抓药的小厮见着她，也是叹了口气，心道全家小姐也是世上可怜人一个，还不如出生在普通农户里过日子呢。他熟练地抓着药材，语气轻松地说着：

“全小姐又来取药了啊，近日身子可好了些？”

“还是老样子。”少女苦笑。

小厮听罢，手中的药材比上月添得更多了一些，结果被她出声制住。他看向眼前人，听她语气尴尬似的开口道：“行了，小五，我没那么多钱。”

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内心却是无奈，全家小姐都说出这等话，实在是招人发笑。

小厮顿了顿，随后咧开嘴笑着说：“这是郭大夫吩咐的，说今月山上采的药材比以往多，要我多配些给您。”

见他这般说，少女便不好意思推脱人家好意。于是她叫奶娘付了钱，将药包接过。

“全小姐注意身体，慢走啊。”临走前，小厮在门口大声摆手道。

奶娘笑笑，凑在少女的旁边说：“这小五倒是个善良热心肠的小伙子。”少女听罢，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从医馆里出来，天色已然昏暗了几分，不过少女却并不想回到那座宅子里。她让奶娘先将药包带回去，自己在镇上夜市先转两圈。

奶娘不放心让她晚上一个人在外，劝她一同回宅子里。最后还是少女再三保证只在镇上晃悠几圈，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奶娘没办法，对上她希冀的眼神，终是妥协下来。

奶娘回去后，少女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她看着吆喝着的小摊贩，握着妈妈手腕指着要糖葫芦的小女孩，年轻男女牵手猜花灯的景象，心中像是闷闷的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喘不过气。她想道，要是自己也能这样就好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四处游荡，直到身边的人和物愈来愈少，才惊觉自己走偏了。少女返过身想回到方才的那条街道，却是越拐越偏，在小镇上迷了路。

虽然白水镇并不大，不过弯弯绕绕的小路很容易让人辨不清方向。加之少女生下来便体弱气虚，鲜少出门，走过最熟的路也只是从全宅到医馆的路，于是迷失了方向也是情有可原。

未曾想，这拐着拐着，竟来到了镇上人平时上山采柴的那条路。夜风伴着林木簌簌作响，这儿远离人烟，寂静得可怕，甚至连鸟雀的叫唤都听不见一点。好在少女身子孱弱，胆子却很大，她看到林间一晃而过的黑影，好奇地眯眼跟了过去。

林间，一个鬼魂突然飘忽过来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青绿的鬼血。

“你跑什么跑，死穷鬼，偷我们的钱还敢跑，都追到人界来了。你是不害怕我们上报给鬼王大人吗？”紧随其后的两条恶鬼吐了一口黑浊鬼气，磔磔磔地朝地上的人骂着。

那地上的鬼似是知道他们在恐吓他，回道：“你上报啊，鬼王大人每天日理万机，哪有这闲工夫管你们。”

其中一只鬼被激怒，他踹了两脚地上的鬼，咬牙切齿地痛骂着：“偷钱还有理了，偷钱还有理了是吧，嗯？！”

地上的鬼蜷缩着，咬着牙挨打，一声不吭。

另一只鬼也加入进来，两鬼踹了足足得有十来分钟，都快没劲了。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停下动作，不耐说道：“行了行了，本来就是鬼，死都死了。再踹两下，顶多还是死。阴阳交合之时两界屏障本就弱，这死鬼才得以逃出。快回去吧，不然我们俩赶不上时候了。”

另一个听罢，也停下了脚下的动作，他朝地上呸了一口说道：“你要是再偷我们的钱，可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上报给鬼王大人！”

两只鬼恶狠狠地盯了几秒蜷缩的他，随后急切地转身离开。

待两鬼走后，地上满是伤痕的鬼缓缓爬起，靠在树上，得以喘息一阵子。

忽然，不远处的树后有黑影晃动，他眼神顿时警惕起来，以为是刚刚两条鬼又折返回来了。

“沙沙”两声，树后探出来一个少女的脑袋。

他疑惑，人？

本着人无法视鬼的想法，他并未过多在意，正准备闭眼歇一会儿，直到少女朝他这儿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双眼瞪大。

只见少女径直走在他面前停下，弯下身，脑袋偏了偏，认真对上了他的双眼，问道：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