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商讨过后,决定让许镜清继续留在这儿,等大娘醒来。
剩下的人回到酒馆,围坐在桌上,叫小二上些茶水。小二来上茶水时,耳尖听到了他们入鬼宅的计划,他心下一紧,好心劝说道:“客官们千万别去啊,那宅子,可是闹鬼会吃人的啊。”
“你说吃人,那鬼何时吃过人?”谢灵舟语气犀利,斜眼扫过眼前人。
“这……”小二蓦地一顿,竟说不出反驳的话出来,想到了什么,他接着开口道:“有镇上的人听见那宅子里,不仅有鬼魂的哭声,还有——孩子的凄厉叫声!”
众人眉间一凝,怎还会有孩子在里面?
谢灵舟神色意外了几分,他敛眉思索着,小十六现在正在干嘛。随即好像觉得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关联,他又摆了摆头。
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想到小姑娘。
“对了,小二。为何宅子闹鬼,反倒没有官府介入,请示修仙之士进行处理呢?”祝晴雪问道。她记得,好像不论大国小国,每个国家,各宗门都会秘密派人去镇守,斩妖弑鬼,护一方安宁。国力强盛的派大宗去镇守,小国则从任意无名小宗门中挑几个靠谱的去。
按道理,影响到了百姓的正常生产生活,应当会有人来处理啊。
隔壁酒桌的客人听着她的话,笑得直乐,他看向不远处的祝晴雪,扬声道:“姑娘,你是哪国人?我们姜国这等小国,官府可靠不住。”
景卿蹙眉,不是说姜国虽是小国,百姓倒也过得安宁吗?这语气里的意味,听上去可不是那样。
他问道:“此话怎讲?”
客人回答他:“虽说姜国官府职位大把空缺,不过前十几年我们镇上还有一个小官府。只不过因全家独霸一方,与本就管理不严的官府互相勾结,一同欺压白水镇上的镇民,致使民不聊生。久而久之,这官府拿了钱便直接跑人了。有全家的阻拦,我们也上报不到朝廷,渐渐地,朝廷就把我们这个镇忘了呗。反正我们这个镇人又不多……”
景卿他们听后,心里不是滋味,随后他又问:“全宅一夜之间被灭后,成了闹鬼凶宅。这时你们为何不去上报了?”
那客人似在嘲笑他的无知与天真,手里一壶酒饮尽后,接着开口:“没用,报了也是请宗门道士。可那修仙之人都忙着得道升仙呢,谁管我们。那镇守各国的仙宗弟子们,还看不起我们呢,一群伪君子。”
话落,谢灵舟倒是按捺不住,什么叫一群伪君子。他扑腾一下起身,结果被祝晴雪眼疾手快制止下来,“小师弟,冷静。我们不能暴露身份。”
谢灵舟沉默几秒后,又坐下去。
隔壁客人显然被谢灵舟的举动吓到,随后见无事发生后,又缓了缓神色,好奇地与他们唠嗑:“对了,你们到底是哪国的啊,莫不是昭国的遗民吧?”
“昭国?”谢灵舟皱眉。
“对啊,昭国的子民比我们幸福多了,他们官府那可谓视民如父母,百姓父母官啊。只不过……八年前那场天灾,害,上天嫉妒啊。不过应该现在几乎都见不到昭国遗民了吧。”男子又唤小二倒了一杯酒,几两银钱放他手上,继续心无旁骛般地喝着。
还好祝晴雪小时候被她爹逼着,看过了许多书,倒也对着昭国略有所闻。她朝着身边疑惑地几人解释道:“传闻十六年前,繁盛的昭国降生一位小公主,额间留有海棠印记,人间传言神仙降世,带来祥运。至此过了八年后,却在一夜之间,昭国遇天灾尽数覆灭,现不知世间还有没有幸存之人。如今人间流言四起,说那位公主是灾星降世,带来了祸端。”
“也是自昭国被灭后,各派宗门决定派人镇守各国,以防诸如此事再次发生。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八年多,到现在。”
谢灵舟冷笑,不耐地用指尖点桌,开口说道:“又是祥运,又是祸端,怎么什么有的没的都安在人家身上?”
景卿解释:“曾经被捧得有多高的人,摔下来后接受的谩骂与流言蜚语会比之前的夸赞拥护更多更甚。人就是这样。”
谢灵舟无言,倒也是苦了那小公主,如若现在还活着,指不定被旁人丢菜叶子呢。
这样一聊一谈,时间已至下午。谢灵舟想着要不问问扶光小姑娘在干什么。
谁知,扶光那边完全没灵息感应,他以为是扶光没注意,便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有些慌了。
“师姐,我现在就要去全宅一趟。”
祝晴雪看向神色不对劲的少年,把他叫出来后,好声问着:“怎么了?”
“突然察觉不到扶光的气息了,十六还在宅子里。”谢灵舟的语气不自觉地透出一丝慌乱。祝晴雪吃惊地看向他,想不到,堂堂宗门天才,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你的扶光剑的实力不用我都说了吧,你自己清楚,十六不会有事的。白天我们进不了全宅,以免被镇上百姓瞧见,引起惶恐。”祝晴雪当然也担心小师妹,不过此时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谢灵舟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乱了阵脚,他冷静下来后,闭上眼睛,说了句好。
……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文唯昭,呼呼大睡了几个小时才醒。
要不是啾啾起来一边叫唤一边啄她的脸,她还真不晓得自己会睡到什么时候。一旁的扶光抖了抖剑身,简直没眼看。
文唯昭从床上起来,本能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回答她的只有啾啾摇摇晃晃的小脑袋。
她抿嘴,站起身,准备往暗门出口走出去,结果砰地一下,脑袋撞上什么东西。文唯昭吃痛叫出声,抬眼一看,面前的空气在她的触碰下形成一圈屏障,溢出青绿的鬼气。
“臭鬼,你给我出来。都什么时候了,结界还不解开!”她大声骂道。
无鬼回应。
文唯昭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四处昏暗,只有诡异红木床的地方,于是指尖掐诀正打算画符破界。她内心嘲弄,那青鬼,不会真以为这结界能制得住她吧,真是可笑,无非就是逗他玩玩罢了。
突然,她的身后传来一阵凉意,文唯昭回头看去。
一个鬼婴,双眼瞪得老圆,嘴角扬起不正常的弧度,对上了她的视线。
恐怖的是,这鬼婴竟无下半身,只有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文唯昭呼吸一滞,差点吓得魂魄离窍。她顿两秒,随后闭眼扯开嗓子大喊道:“青鬼,我要你死!!!”惊恐夹杂着愤怒的声音回旋飘荡在结界里,久久未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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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小二见着祝晴雪他们那身行头,加之这两天在酒馆的观察,也知道他们定是不凡之人。于是便不再出声阻拦,只在口头上说着叫他们万事小心。
离天色全黑尚有半个时辰,许镜清着急忙慌地跑回酒馆,扶着腰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大娘……大娘不见了!”
“什么?”
“我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真的实在是撑不住了,便睡了过去。结果一醒来,发现床上没有人。我探了探床榻上的温度,她应该是没走多久。”许镜清抓起景卿递过来的茶水直接一口猛灌了下去。
谢灵舟眸色渐暗,眼底意味不明。他盯着旁边的“文唯昭”,缓缓开口道:“去全宅看看,说不定和昨晚一样又跑到那儿去了。”
众人纷纷附议。
果不其然,一行人赶到全宅时,便看见大娘在宅门口胡乱地摸索着。许镜清正要上前去扯住她,结果接下来的一幕让其余几人张大了嘴——疯大娘,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将昨晚他们四人怎么推也推不开的宅门,给推开了?!
来不及震惊,就见大娘即将把门合拢。谢灵舟厉声说道:“快跟上!”红色发带“咻”地一下飞晃而过。剩余几人见状立马跟了进去。
众人先后一齐进了宅门后,下一秒,大门不动声色地倏然合上。
可没想到的是,这从宅门内进的宅子庭院,竟与从墙外翻入时所见的景象大为不同。庭院柱子旁、石板上、纱窗处,都沾满了狰狞,未干涸的血迹,仿佛在缓缓流动。昨夜还算长有些枝叶的绿树,现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树上点缀着幽绿的鬼火,却因这四处遍布的血迹而映得有些刺红。
谢灵舟见状,心中浮躁不安又起。他到这里后,竟还是无法与扶光取得联系,而后又将视线转向“文唯昭”,若有所思。
大娘双目空洞,如昨晚一般失神地游荡着。眼看她离得他们越来越远,许镜清急切地上前准备拉住她,趁机喂下丹药让她清醒一会儿。
“大娘……”许镜清话还未说完,下一瞬,面上袭来一道掌风,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鬼气。他眸间顿凝,飞速侧身躲过。
青鬼披头散发,他一袭绿衣,双手现出黑长弯曲的指甲,朝许镜清那处狠厉地扫过。面上鬼气黑烟不停地涌出,看上去有些骇人。
许镜清没忍住骂了声:“我靠,你这男鬼咋下黑手呢……”
还未等许镜清把话说完,下一秒,谢灵舟便硬生生打断了他。他往前走了两步,头也没回,指尖唤出一道金色灵力,朝身后飞了出去。
“文唯昭”即刻头身分离。
许镜清噤声,内心暗道:哇靠,这厮下手这么狠。
红衣少年语气不虞,他看向面前的青鬼,冷声道:
“告诉我,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