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酒馆内一阵喧闹。
谢灵舟许是之前在青阳宗时经常睡的原因,整个人养足了精神。下山后,倒也不似之前一般整天想着睡了。这不,酒馆内的争吵恰巧被他胡乱溜达着碰见。
虽然是早上,但酒馆门口还是围满了一圈人。
本着凑热闹的心思,谢灵舟左手一抬,正习惯使然地准备用剑拨开前面挡住的几人,忽然身子顿住,才发觉扶光已经被他唤去保护十六了。
谢灵舟轻咳两声,将手收回,随后从夹缝中溜进里面,嘴上说道:“各位大哥大姐大爷大娘,让让,让让。”
被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一个大爷差点摔了下去,他看着往里挤的人,大喊着:“诶,你这小子,明明是我先进来看的……”
谢灵舟摆了摆手,说了声抱歉。好不容易钻进了最里层,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随后抬眼,却不料看到了熟人。
此刻的许镜清压根没注意到他,在熙攘的人群中央,还在激动地与小二争执道:“我是酒馆的客人,为何不能进去?为何?为何!”真是气死他了,从一早上就开始跟小二耗着,都快将近一个时辰了。
对面的小二汗涔涔地说着:“客官啊,你入内当然没问题。问题是…这这…害,我们东家说了,身后那个疯子不得入酒馆啊,要是扰其他客人不快,东家要扣我工钱的啊。”
旁边围着的大娘大爷大姐大哥也不停地发出不满的话语:
“是啊,小伙子,这疯子万一伤害了客人,找的先是东家麻烦,你当然啥子问题都没有啊!”
“要我看,这小娃子就是在家里娇生惯了,简直是无理取闹。”
“就是就是……”
谢灵舟听罢,往许镜清身后看去,昨晚的那个老妇此时正浑身发抖地立在那儿,听到小二说她疯时,老妇面上恐惧,身子又往许镜清身后缩了缩。
他挑眉,隐约好像记得,昨日,许镜清那厮不是这样的吧,不是还怕得一步三回头嘛。怎么今日,竟有种维护弱小般的模样。
只见人群中央的许镜清突然一把挥起明黄衣摆,居然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他面色不悦,口中依旧不停地控诉道:
“我不管,你们怎么能歧视人呢?我不管,我要带她进去!”
……这娃子不会也是个疯子来的吧,
众人傻眼,小二愣眼,谢灵舟没眼。
神经,谢灵舟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某人,嘴角抽了抽,转身朝人群外走去。
还是让祝晴雪和景卿处理一下这个二货吧,他嫌丢脸。
待祝晴雪他们赶来时,场面已然混乱不堪。
小二最后实在无奈,没有办法,将此事托人告知了老板。酒馆老板得知后,先是同小二一样开口好意劝说,见无果后,于是叫来了几位肌肉壮硕的高大汉子,正指使着他们把眼前碍着的两人抬出去,以免影响酒馆生意。
老板看向面前被两个高大汉子架起,双脚不停乱蹬,嘴里骂骂咧咧的某人,终是铁下了心,开口道:“客官,你若再这般样子,影响酒馆生意,那就去别处歇脚吧,您的房金我们都会一概退回。”
许镜清知道自己力气比不过两个高大汉子,又不可在众人面前随意使用灵力,暴露身份,最终难得地消停了下来。不过,那老妇似乎很抗拒他人的触碰,汉子过来赶她时,她突然大叫推搡着,浑身发抖,嘴里嗫嚅道:“我没疯,不要碰我…我没疯!”
疯女过激的行为,吓众人一跳,有个大爷蹦出来,指着许镜清道:“你看看,这疯样,万一吓到伤到酒馆客人该怎样?”
许镜清愣住,看过去,意识到老妇此刻精神有些不对,准备开口。
下一秒,发疯的老妇挨了一记手刀,意识突然涣散,闭眼倒下,被身后人接住。
许镜清抬眼看去,是祝晴雪将人抱进了怀里。
他松了口气,反应自己闯祸后,接着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蓝衣少女,开口道:“师姐……”
祝晴雪面上不复之前的和气模样,她脸冷下来,朝他说道:“许镜清,过来。”许镜清出于对她的敬畏,本能地朝她那儿挪过去,刚要开口解释,被景卿打断。
“跟老板打点了,下次可不许再这般莽撞,师弟。”景卿不着声色地瞥了一眼祝晴雪的神情,随后难得地蹙眉,朝着他说道。
许镜清点头,不敢出声。
“老板,实在抱歉,我家弟弟性子顽劣,给酒馆添麻烦了。”
“唉,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这疯子我们是万万不能放进去啊。到时惹客官们不快,砸了我们这多年的好招牌,我还做不做生意啦。”
祝晴雪笑着应声:“是是,我定会好好管束家弟的。”
老板又多说了几句,此事才作罢,命门前百姓也别看热闹了,都散去罢。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开。
谢灵舟出声:“真是愚蠢。”
“你说谁愚蠢?”
“说你呢。”
许镜清被谢灵舟激得火大得不行,察觉到祝晴雪和景卿的视线,瞬间又歇了气。
他看向一旁无人在意的“文唯昭”,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接着凑在祝晴雪耳边小声蛐蛐道:“师姐,那坏丫头去哪了,怎么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假东西在这呢。”
听着这话的祝晴雪猛地转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旁边的景卿见状,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小声些!”祝晴雪瞧了瞧角落里的人没反应后,松了口气,看来那鬼魂此时还未监视着他们。于是她继续偏头问着:“你是如何知道的?”说实在,她确实有些吃惊,毕竟自己这师弟平日就傻不愣登的,还没小师弟的一半稳重。现在看来,还不算太愚笨。
“我又不傻。”许镜清像是不服气她看不起他一般,小声怨怼道。昨日那人冒出了一句帮他,他脑中便如同光速一般运转出这人不是坏丫头的答案。那坏丫头还会帮他?可笑至极,荒谬至极!
谁知一向沉默寡言的景卿又突然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还知道自己不傻呢,做出这种事。”
许镜清下意识便朝谢灵舟弱弱地一瞪,谢灵舟回了他一记白眼,说了句:“还说自己不傻,谁说你都分不清。”待他反应过来后,才看向一旁冷着脸的景卿。
“师兄…”景卿没理他,挂着一张脸,动作生硬地将他边上的祝晴雪拉了过去。
……刚才那话,许镜清是真没想到竟是景卿说出来的,他下意识就看向欠欠的狗剑修了,谁知景卿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夹枪带炮。
他看向谢灵舟,真诚发问:“难道师兄也换了个芯子?”
身边的红衣男子沉默了好一阵,最后看着他来了一句:“你真的觉得自己不傻吗。”
许镜清没说话。
.
大娘进不去酒馆,他们没有办法,最终打算来她住着的小木屋。一路上,祝晴雪用了点灵力,双臂抱着大娘,吭哧吭哧地往前走。景卿怕她累着说要帮她,结果被祝晴雪上下打量了眼,说了句:“小景啊,你这瘦得跟柴干似的,抱得起嘛?”
她摇了摇头,向上抬了抬身上的大娘,继续往前走着。
景卿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瞬间石化,他眨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心道自己真的很瘦吗。接着便听见身后两个人憋不住地压抑笑声。他一记冷眼往后扫了过去——
谢灵舟和许镜清恍若无事发生。
进了小木屋里,祝晴雪先将大娘背部轻轻地贴在床上,随后再将手臂沿着背部一直滑到颈处,这才把手抽出。
见大娘依旧没醒过来的趋势,众人只好围坐在外面的木桌上,讨论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师弟,你要是有小师弟半点稳重,我也不至于如此生气。你看看你今天,撒泼不成便直喇喇地在地上打滚,像话吗?我说了多少遍,在外要低调行事低调行事,不得太过张扬打眼,你存心气我的是不是!”祝晴雪越说越生气,作势便要打他。
许镜清吓得脑袋往另一侧缩着,小声说着:“我着急嘛,还不是看着能让大娘短暂清醒会儿,想着来找你们呗。还有,你们把我一个人送出去还凶我!”
他不满地控诉着。
“那还不是因为你胆子比鸡还小!想着多多磨炼你!”祝晴雪反驳道。
一旁的谢灵舟倒是从废话里摘出了几句重要信息,他开口说道:“你是说,你能让大娘短暂清醒一阵子?”
许镜清点点头,自顾自地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往空杯里倒,随即反应过来这里好像不是青阳宗,他又将茶壶放下,泄气似地开口:“没错,我往她的茶水里放了定清丹,可让她短时间内恢复神智。”
“可以让她的疯病完全恢复吗?”
“喂喂喂,我是丹修,又不是医修,你在想什么呢?况且,这种关于神智的病,神医也治不好吧。”许镜清无语。
“哦?那你还真是没点用。”谢灵舟懒散地屈手肘着脑袋,随意地说着。
明黄少年顿时炸了,他指着谢灵舟,脸色涨红,“谢灵舟,我是你师兄!”
“哦,然后呢?”红衣男子挑眉,不甚在意。
要是让文唯昭看到此刻的这般场景,怕是乐得身子都坐不稳了。
祝晴雪清了清嗓子,朝谢灵舟说了句说话还是要注意些。谢灵舟轻笑,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模样没个正形。
许镜清嘴角抽了抽,这哪里稳重了。
他朝着某人重重地哼一声,旋即才开口说出自己昨晚发现的事:“我昨晚发现那大娘抱着一幅画使劲哭,你们知道吗?那画可吓人了,一个与我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双手双脚都被钉子死死地盯在树上,问题就在于,她竟然是笑着的。嘶——看上去可渗人了。”
“然后我今早在她茶水里放了定清丹,让她暂时恢复了神智。于是我便问她知不知道宅里闹恶鬼的事情,谁曾想她反应大得很,不停反驳我道那不是恶鬼,说……那是个可怜孩子?我心想着不对劲,便打算把她带过来告诉你们,谁知……就是后面这样了。”他耸耸肩,无奈补充道。
众人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这时景卿突然开口:“你还能让大娘保持短暂清醒吗?”
许镜清说大概是没问题的。
“那今晚可以把大娘带过去,看看那鬼魂,到底是什么来路。”景卿看向他们说道。
这一章昭昭没有出场,因为她真的很认真地在睡觉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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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