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师兄胆子小,要不还是我替他去吧。”‘文唯昭’忽地出声。
话落,剩下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只有旁侧的谢灵舟不甚在意。
“怎么了?”‘文唯昭’开口。
许镜清眯眼,盯着眼前人几秒,随后面色不改,语气欠欠地说道:“不必了,师兄——胆子又大了。”他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接着走进了不远处的小木屋。
他先是礼貌地上前敲了敲门,开口问道有人吗。过了一会儿,屋内没人回应,他正打算推门,却蓦地对上一张双眼瞪大的脸。
他觉得自己差点又要昏过去了。
“大娘好…敢问……可否留晚辈借宿一晚?啊哈哈哈,晚辈这也是刚来此地,人生路不熟的,得幸瞧见了大娘的屋子。大娘可否好心收留我?晚辈感激不尽啊实在是感激不尽……”许镜清声音越来越小,染上几分颤意。不是吧,这大娘咋不说话?好恐怖。
两人就这样小眼瞪大眼,就在他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面前大娘突然扯出一抹咧到耳后根的诡异笑容,“嘿嘿,好啊,小伙子。”
他突然又后悔这么说了,没人懂得他此刻嘴唇哆嗦、双腿颤抖的惊惧感。
大娘仍保持着她那笑容,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许镜清嗓子咽了咽,朝远处草丛里的四人不舍地望着,接着回头,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迎着大娘的目光赴死般走进去。
一个个武力灵脉如此强盛,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就这样惨兮兮地被推了出去。
“既然师弟说要留宿一晚,那我们就先回酒馆睡吧,明天再来看他。”祝晴雪摆摆手,语气随意,这小子什么都怕,留他锻炼锻炼胆量是好事。
……
众人回酒馆的路上,扶光剑灵忽然传灵息给谢灵舟:主人,人找到了。
谢灵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边的青衣少女,随即与扶光通灵:以你为媒,我要同她讲话。没过一会儿,谢灵舟感受到了剑灵传来的精神之力,他用意念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担忧:“十六,现在可还好?”
“谢灵舟,那个我是傀儡变的。”文唯昭现在才知晓刚碰她手臂的是扶光。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事?”他蹙眉,就着刚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对面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我没事。”
谢灵舟瞬间松了口气,方才焦急的语气一晃而过,又重回那副懒散模样,他笑着逗弄她道:“放心,我不傻,才不会将那蠢物认成我们乖巧漂亮的小十六呢。”
“……能不能正经点?”
“哦?不能。”
文唯昭沉默,本就被青鬼刺激得不满的情绪瞬间又涌上心头。结果,突然听见对面接着又来了句:“扶光现在听你号令,如遇困难,可用意念操控它。”
文唯昭微笑道:“不用,你把扶光收回去罢,我自己能行。对了,记得和师姐他们说那个我是假的。这青鬼看上去不坏,我同他周旋周旋。”
对面的谢灵舟还未来得及出口,文唯昭就硬生生将剑灵通言之力给先行切断了。
谢灵舟无奈,某人那边什么都不交代,也不说清楚情况,完全就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另一边,主动切断灵力联系后,文唯昭左臂甩了甩,朝扶光道:“你回去找你主人吧,他明日晚上还会来的。”
被甩在角落里的扶光:……它才不听呢,它只听它主人的。
剑身偷偷倒在角落,不出声。
文唯昭以为扶光离开后,才开始手中的动作,身上捆着的灵绳被她漫不经心地撩开。
对面的青鬼一愣,露出黑色的尖长指甲,神色冷了下来,说道:“你是如何挣脱灵绳的?”
“啾啾。”文唯昭出声,身后的雀儿飞快地绕着她叫。她抬眼看着眼前的鬼,一改方才被捆时的愤懑与激动,开口道:“管这么多干嘛,我问你,你为何守着这座宅子?你可知道因为你这鬼魂,弄得全镇的人晚上不敢出门,惊恐不安,严重地影响了他们的生活。”
人间偶有鬼魂出没,倒也正常。她本觉得她不该来管,却总觉得做些什么好。
文唯昭这话一出,对面的青鬼沉默了许久,他一字一句地开口道,语气颇为真挚:“我没有伤害他们,不过他们也确实该死。”
撞上青鬼的双眼,文唯昭怔愣,随即依旧冷静地说道:“不管该不该死,他们只是普通寻常百姓,你还是影响了他们的生活。”
“你得离开,回鬼界。”
这句话仿佛刺激到了青鬼,他一掌挥过去,鬼气直逼文唯昭,“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别让我再说一遍,滚出去,带着你的伙伴离这远一点!”
文唯昭偏身躲过,一道鬼符甩出,边回击边说道:“人界本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倒还有理了?别让我也再说一遍,滚回你的鬼界!”
一人一鬼身上皆是怒气,打了起来。期间啾啾想帮忙,却被文唯昭揪回身旁,紧紧护着。
交手时,文唯昭总觉这青鬼的执念虽深,但鬼气却很淡。一掌鬼气挥来时,颇有种虚张声势的感觉,挡下之后,看似凶悍的气力内里却异常绵弱,给人一种……将死之人油尽灯枯的感受。
没过一会儿,青鬼便处于下风。文唯昭抓住时机,趁他不察时立即将鬼符贴至他命门。
青鬼似想动作,可一动,浑身便如同灼烧一般,痛苦万分。
文唯昭走至他身前,淡淡开口:“你不动,便无事。你若动,我倒要看看,这灼烧之苦,你能否受得了。”
“你…你,亏我还心存不忍,只是将你绑下。你这女子,怎这般恶毒!我……我压根就没有伤害外面的人,是你们,是你们先来闯这宅子,扰我清净,我只是想呆在这里,有什么错吗!”青鬼瞳孔幽绿,眼眶似有什么夺出。
文唯昭清楚地看见,一滴青色的泪珠划过。
这鬼,流出来的眼泪竟是青黑色的?
不是,她在关注什么,文唯昭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皮笑肉不笑道:“哭什么,哭什么啊!有话好好讲就是了,你好歹也是个男鬼,人间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要哭了。”
哪知文唯昭越讲,青鬼还越委屈,眼泪不争气地一直在流。
文唯昭傻了眼,屁大点事就在那儿使劲哭。如若他也是个寻常凡人,也像她一样家国覆灭,孤身一人,岂不是早就跳井自寻短见了?
她睁大眼晴盯了眼前人十几秒,接着叹了口气,蹲下身,将他身上的符纸扯下,说道:“行了,我扯下来了。”
青鬼不理她,依旧自顾自地哭着。
……
“喂。”文唯昭出声。
青鬼还是在哭。
“……能别哭了吗,我们好好谈谈。”文唯昭无奈道。
青鬼这次倒是止住了哭泣,他幽幽看向她,说道:“还算是个好人,不过比不上我的宝珠半分半毫。”
文唯昭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很不容易,她微笑,忍住心中怒火,开口道:“宝珠是谁?”
“不告诉你。”
“……”
正当文唯昭准备继续开口,青鬼打断,指了指里面的小床,开口说着:“不谈了,明天再谈,我要睡觉。你今晚暂且睡在这。”
文唯昭张大嘴巴,惊讶道:“你们鬼也要睡觉的吗?”
还有,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一个刚刚和他交过手的人能听他的话安然睡下?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想睡就睡吗?
青鬼听完她的话,只略微瞥了一眼,没有回她,随后转身离开。离开前,在暗门处设了一道屏障。
这下,角落里的扶光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无法传灵与主人了。
文唯昭嘴角抽了抽,走到床边,认命躺下,她唤道:“啾啾。”
啾啾飞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也躺在床上。
这床干净又柔软,像是有人经常打理一般。文唯昭本是睡不着的,却不知是不是床的原因,困意突然袭来,她秉持着都这样了那就睡吧的想法,说服自己睡了过去。
一旁的扶光剑灵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女子,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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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舟等众人回到酒馆时,时间已经很晚。祝晴雪简单交代了下明天去找许镜清的时辰,便摆摆手让大家都去睡了。
房内,祝晴雪躺在床上,笑着对身旁的“文唯昭”说道:“小师妹啊,师姐今日看着,你应该是和许师弟和好了。以后要继续好好相处啊。”
黑夜里,她瞧不见身边人的神色,只听见一句“嗯”声。
“好了,不说了,今日也累着了,快睡吧。”祝晴雪笑道。
“文唯昭”头小幅度地动了几下,旋即转身,将背影对着她。这一刻,祝晴雪的双眼瞬间冷了下来。她凝了几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什么东西,她家小师妹才不会同许镜清这般说话。
要不是谢灵舟方才悄悄告知她小师妹暂时安全,她指不定把这傀儡的脑袋给掰掉。
能操纵傀儡的鬼魂,执念极其深重,还一直守着这座宅子,这鬼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呢?说不定,这追溯镜碎片就在他手里。
许镜清的手里,全是汗。
他躺在只铺了一张凉席的木板上,翻来覆去,警惕地看着随时可能进来人的草帘。
他想,早知道,就从文十六的荷包里偷几张传灵符了,害怕的时候还能找他们聊会儿天。。宗门里的通言令牌,五长老也只给了大师姐大师兄二人,要不然怎么说他是青阳宗弟子口中的第一抠之人呢。
听着草帘外时不时发出的磔磔笑声,他抖了两下,不一会儿,帘外又传来妇女若有若无地小声抽泣。
“宝儿……宝儿,你咋这般苦啊。”
许镜清耳尖微动,他爬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草帘边,微微拉开一角。
帘外,妇女抱着一副画像,不停在流泪。许镜清眯眼,这才仔细瞧见了画像上的人物:庭院里,一个模样与她一般大的少女,盘着双髻,笑意盈盈。不过令他惊异的是,少女的双手双脚皆被钉在树上,整个身子悬空地挂着。钉子钉着的地方还点上了红色的水墨,近看深红,远看浅淡。
他瞳孔紧缩,快速将草帘拉上,闭上眼,脑海里仍旧浮现出刚才的画面。怎么会有这种画?人是笑着的,身子却是被钉子死死地盯在树上,不得动弹。
许镜清躺回床上,心中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