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唯昭走着,突然猝不及防地被人撞了一下。谢灵舟见状,上前几步伸手将她稳住,嗤笑道:“看着点路。”只一下,他便很快松了手。文唯昭道了句谢,接着看向不远处方才撞她的人。
喧闹的人群里,一个头发糟乱,灰头土脸的妇女显得格外出众。她双目失神地看向远方,脚步虚浮,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周围的人似是很嫌弃她一般,全都离她几步之远。文唯昭眯眼,蓦然想到昨日小二所说的话。
“怎么了?”谢灵舟瞧见她出神的模样,疑惑道。
“没事。”倒也是个可怜人,文唯昭摆头。
晚上,白水镇如往常一样紧闭屋门,透着死气沉沉的氛围,与白天的热闹光景全然两样。
五人按照酒馆小二的话来到了全宅门口,宅子地处白水镇的中部地段,一看就知是这镇上的大户人家。不过现下宅门破败不堪,让人难以想象出之前的家族盛景。
祝晴雪将逐魑盘唤出,灵盘幽光乍现,盘中指针直勾勾朝向全宅前方。“果真在这。”她神色严肃,抬眼紧盯着前方的大门。
恰巧此时,宅内传来一声声若有若无地凄厉哭喊,声音飘忽空远,却又像近在耳边。
“师姐这什么声音啊,好吓人。”许镜清一手紧紧抓着身边人的衣袖,浑身起鸡皮疙瘩。过了好一会儿,发觉身旁人没反应,他疑惑,转身对上另一边祝晴雪的笑容,“师弟我在这儿呢。”
许镜清一僵,那他攥着的是谁的袖子?他猛地回头看,对上文唯昭又黑又大的双眼。
“嗨~”少女笑得诡异,出声打着招呼。
爹的。许镜清觉得心也不跳了,闭上眼,软瘫瘫地倒在地上。
文唯昭小脸神情一凝,不是吧,碰她瓷呢?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人,试探开口:“喂,许镜清,没必要吧。”过了几秒后,地上的男子依旧没有回声。
“嘁,鸡胆子。”
“你好意思说他,是谁前不久还自个吓自个儿?”谢灵舟嘲笑。
文唯昭翻白眼,还不是当时只有她一人,人多她可不怕,别拿她和这吓昏过去的人比。
祝晴雪实在没想到许镜清竟如此害怕,她扶额,只好叫景卿将他背起。随后四人一同走上前,打算直接推门而进。祝晴雪先伸出手,使劲一推,哟呵,没推开。
她看向文唯昭,少女会意,伸手一推。嘿,也没推开。
谢灵舟察觉到两人的视线,顿了一下,他上前,依旧无果,无奈般耸了耸肩。
接下来感受到三人灼灼的目光的景卿沉默,他转背,将许镜清对着那扇门,撞了过去。那样子,像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门依旧紧闭。
四人相互对视,一齐撞门。
门还是没有一点移动的迹象,祝晴雪压着声音道:“你们是不是有人没使力?”
“我使了。”文唯昭睁大眼睛,飞速地回话。
剩下二人:……
谢灵舟干脆推都不推了,走到宅门木梁旁,倒在一边,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三人齐刷刷看向他,目光希冀。
红衣少年轻轻扯唇一笑,神秘兮兮地放慢调子,说道:“那就是——翻、墙、啊 。”
三人:……行吧。
一行人走到偏墙处,祝晴雪开口道:“景卿,你就在这儿等着我们吧,到时候师弟醒来没看见人又得闹脾气了。”这话一出,文唯昭无言,瞥了背上的许镜清一眼,心道大男子一天天哪来的那么多臭脾气要发。
景卿点头,看了祝晴雪一眼,“小心一些。”说完后,似是反应过来,他朝着另外两人看去,温声道:“你们也是。”
随后三人先后借力翻墙进去,稳稳落在院子里的杂草地上。文唯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后看向四周:宅院内的树上飘忽着幽绿的火光,照得整个院子呈出一番诡谲的气息,夜风沙沙吹过,树影摇曳,幽绿火光忽明忽暗。
凄厉哀痛的哭喊仍在持续,院内却窥不到任何人。
“这树上全是鬼火。”祝晴雪蹙眉道。“鬼火?”文唯昭恍然,原来人间的话本不是骗人的。
“嗯,寻常人是无法看见的,像我们这种身怀灵脉之人倒是可以窥见。小师妹,你看,这鬼火是不是绿得发黑?”祝晴雪看向她。文唯昭定睛一看,点点头,还真是。
“其实,鬼火越是幽绿,说明鬼魂的怨念愈是深重,久而久之,便会失去神志,最终化为杀人的厉鬼。”
“所以,不是所有的鬼魂都是坏的吗?”
“当然不是,”祝晴雪笑道:“听闻别人说,鬼界的那位鬼王就是个例子,狠厉果断,却也面冷心热,把鬼界治理的倒是井井有条。不过,总有些恶鬼会趁着阴阳交替之时,跑到人界,祸害无辜生灵。”
原来是这样啊,文唯昭暗自思忖,她小的时候在皇宫中听母后讲的那些话本子,还以为鬼是人作恶后无法消散,全都是坏家伙呢。
“那看来这座宅子有个怨念极重的鬼魂咯。”谢灵舟目光扫了扫明明灭灭的鬼火,不甚在意道。
“没错,所以我们得小心一些。”祝晴雪点点头。
文唯昭默了一瞬,抬手指尖在空中行云流水,所及之处散出金点流光,口中念道:“阴阳开合,百无禁忌,妖鬼现!”霎时,她眼瞳变为玄青色,目之所触,万千妖鬼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凄厉地哭喊声消失。
“十六!”
“小师妹!”
文唯昭感到一阵强劲的吸力,拽着她往前飞去。面前的红木门在她过来的那刻打开,随后“砰”地一下紧闭。
红蓝衣袂飘动,快如残影,先后破门跟了进去。
“十六。”谢灵舟手握扶光剑,神色警惕地打量周围,他有夜间视物的能力,在他眼里,夜晚与白天并无异。他朝一旁的人道:“师姐,你看不清,把夜明珠拿出来。”祝晴雪点头,莹白的珠光四射,将房内尽数照亮。
房内很是宽敞,但看上去很空荡,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中间的红木床很阴森外。
“人呢?”祝晴雪内心焦急,却强迫着自己冷静。
忽然,二人的肩上分别被一只手搭住。谢灵舟眼神发冷,转身将手中的扶光剑向后挥去。剑锋贴上了一片柔软的肌肤,他微愣,立即将剑收回。
“小师妹,你怎么在后面,担心死我们了。”祝晴雪后怕地拉住她,温声道:“方才可有看见什么?”
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刚被一股力吸了进来,但是这里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祝晴雪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行。突然,腰间的通言令牌颤动,她指尖轻点。
空中浮现出一行字:小雪,外面有异动,速来。“是景卿传的,我们先出去看看。”祝晴雪和他们说着。
二人往外走去。谢灵舟停着没动,盯着前方,眼中晦暗不明。半晌,他轻笑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走之前,他悄然将扶光隐去,用心念同它交流道:你留下寻她,找到后即刻告知我。
扶光欲哭无泪:主人怎么舍得把它一人丢下。
虽然很难受,不过还是晃了晃剑身,接受了这个任务。害,如今它在主人心中不是唯一了。
……
三人依旧翻墙翻了回去,一落地,便瞧着景卿指着不远处的人开口道:“这妇女刚一直抓着我问宝儿在哪,我说我不知晓,她便在这里打着转,没过一会儿又说可以带我进这宅子参观。像是…精神有些不正常。”
宝儿?祝晴雪顺着景卿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妇女披散着头发,破衣粗布,神神叨叨地重复着口中的话语:“宝儿,宝儿乖……”
她恍然,这不会就是那天酒馆小二口中所说的疯子吧。忽然间,妇女打了个转,往别处走去。想到景卿方才说的话,祝晴雪开口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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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全宅内,方才众人所在的那个房屋里,藏着一处不为人知的暗门。
暗门内,传来少女没好气的声音:“你这鬼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像死物,行事最易被傀儡模仿?咋还拐个弯儿骂人呢,你就不是人,臭东西!”文唯昭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她被绑在木椅上,情绪分外激动地说着。本来刚还沉浸在孤身被鬼抓的恐惧之中,结果就被他的解释给气得只剩下怒火了。
太过分了,我明明还是花一般的年华,就被他说成死物?臭玩意儿,不是人!
面前的青鬼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我好像……本来就不是人。”语气还染上几分落寞。
……文唯昭摆着个瘫脸,淡定纠正:“行,你就不是个鬼。”随后察觉到他话语里的情绪,她继续震惊道:“你还悲苦上了?你要不看一下我,到底谁应该伤心啊。”
她真的服气了,什么鬼啊。
“你们为何私闯这里,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青鬼幽幽地开口质问她,随后想到什么,鬼影一顿,看着眼前人继续道:“解释清楚后,我可以选择放你回去。不过你要和我保证,不许再踏进这里半步。”
文唯昭说道:“这是你家?”
面前的青鬼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是。”
“不是你家你还管上我们了?我们为何要听你的话。”文唯昭反驳他,冷着脸大声斥道:“你解开,我打死你,我真的要打死你了!”这一次,文唯昭是彻底对鬼的形象改观了,原来和人一样,没什么区别。想到这,她浑身的恐惧尽数退散开来。
“我…本来就死了。”青鬼的脸上更显悲痛,单薄的鬼影看上去格外孤寂。
文唯昭不活了,这鬼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关注点啊。她平复了下情绪,然后扬起笑脸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是你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愣住,垂眼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
正苦想着如何说服眼前的鬼放她出去时,被灵绳绑住的手臂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触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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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跟着妇女的路上,刚好许镜清醒了过来。
他一醒,就是逮住文唯昭大声道:“你干嘛这么吓人,我都昏过去了你知不知道!”祝晴雪冷眼扫过,开口:“吓昏了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许镜清噤声,努了努嘴。
一旁的文唯昭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谢灵舟瞥了眼,轻蔑地无声笑着。
很快,妇女走到了镇上偏处的一个小木屋,开门进去。众人相视,最终还是祝晴雪开口:“许师弟啊,为了锻炼你的能力,你先去。”
许镜清在路上已经知晓那妇女就是晚上乱晃的疯子,他惊恐地摇了摇头。
“嗯?”
许镜清立刻点着脑袋:o( ̄▽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