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
顾晟出了顾老爷子的卧室,走到阳台处透气。还未走进,顾晟便闻到了烟味,熟悉的味道让他也想吸一支放松一下。
“老爷子要不行了。”
阳台那边的人说。
顾晟反问:“是你做的?”
他没否认,继续说:“老人家一把年纪,曾孙都到结婚的年纪了,身体不好也正常。”
反正他常年在国外,现在才回国,也没有什么争家产的意图,主家的这些人难怀疑到他身上。
这人摁灭烟,走了过来:“房卡的事是我识人不清,还没发现那个经理有问题,所以你和盛家小子的事,我没让其他人知道。”
“赵奉和赵恒是怎么回事?”
听到名字,他若有所思,随即一笑,摇头晃脑说:“家门不幸啊。”
顾晟皱眉,这人说的稀里糊涂的,他听不懂。他问:“什么意思?”
“赵恒是赵家半路接回来的,小时候没少被欺负。赵奉呢,一直保护他,久而久之,赵恒就对他那个堂哥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依赖,”顾喧笑的讥讽,继续说,“赵奉像那些古早狗血虐文里的男主,得到了就不会珍惜,谁越不由着他来,他就越注视着谁。盛家的小朋友不听他的话,他当然全身心注视着盛小朋友喽!”
顾晟满脸无语,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赵恒要害盛愿。
赵奉满心都是远离他的盛愿,赵恒又他有着病态的依恋。因为赵奉不注视赵恒,所以赵恒要解决掉夺走赵奉目光的盛愿。
顾晟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头次吃这么六的瓜,无语头疼的同时,对无辜被牵扯进去的盛愿有些心疼。他问顾喧:“赵奉为什么把目标放到盛愿身上?”
“因为盛愿好看,”顾喧发出声鼻音,对赵奉这种人的行为很不耻,“大家都是男人,这个好看是什么意思,你应该不用我解释吧?”
当然不用,顾晟的记忆足够他对盛愿想入非非,也足够让他有想去揍赵奉的心情。
顾喧觉得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继续说:“这个货比我那个大侄子还厉害,标准的追妻火葬场型渣男。我估计他之前想拐那个盛愿上床没成功,所以一直惦记着。”
他拿出支烟叼进嘴里,目光一凌:“你给他暗示下盛愿是你的人就没事了,现在事的重点是赵恒那个疯子。”
“什么意思?”
“他嫉妒你那大宝贝,想让他也掉进泥里一身脏。”
赵恒是他父亲的私生子,他小时候母亲蹭试着让他认祖归宗,但是时机不对,没成功。后面,他母亲去世了,他则进了福利院。
赵恒的异母哥哥是家里宝贝,但一直病恹恹的。他祖母请来大师算命。大师说,因为这小少爷命中带煞,想破解,只能找一个命中带煞的男孩给小少爷当替身,以毒攻毒。所以,赵恒被接回了赵家。
赵奉小时候没少被骂小三的孩子,是帮亲哥哥挡灾的煞星。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学校里有种形形色色的人,只要好奇,总会有人能知道你的家庭情况。
赵恒上的私立学校,周围同学的家长大部分都是赵家的商业伙伴,都认识。
孩子为什么会许多事?因为家长会觉得他们小、听不懂,所以当着他们的面讲些是是非非。长期情况下,孩子的三观会和他们家长的三观逐渐趋同。
家长们认为赵恒是私生子,孩子在学校就会三五成群说赵恒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的孩子。
家长们认为赵恒是亲妈是被赵恒克死的可怜虫,孩子就在学校说:他妈妈就是因为他才死的。
……
关于盛愿,赵恒其实很早就见过他了,甚至一直在偷偷关注他。
他很好奇,盛愿几乎和他生长在同一种情况下,盛愿是不是也会变成他这样的人。
结果明显不同。
在盛愿被欺负后,盛灏会带着狐朋狗友去学校门口吓唬小朋友,会和他父亲短暂和解并说明原因后,父子俩亲自去找那些小朋友的家长。
季芸和季雨在知道季家人胡说时候也会不厌其烦次次更正:盛愿从来不是什么私生子。
……
一切都不同,盛愿像是他的相反面,被家人呵护,在阳光下健康成长。
可是,凭什么?
大家都是一样的出身,凭什么你可以好好的,我却像烂泥一样?
这种情绪左右着赵恒,但因为他的道德底线,他一直未能对盛愿真正做出过什么。这种微妙平衡持续到,他知道赵奉也注视着盛愿。
赵奉是赵家唯一对赵恒好的人,虽然赵恒知道,所谓的好是因为他的脸好看,赵奉喜欢好看的人,所以才顺手帮了他。
这样的帮对他这种处在淤泥里的人来说,那就是全世界只有你对我最好。
赵恒沉浸在赵奉好中,并为他所用。当他发现赵奉竟然想得到盛愿时候,他产生了恐惧,并引发了其他被他忽视的恐惧:如果和他在一起后,哥哥不在我身边了怎么办?如果他不帮我了,我怎么办?
赵恒给自己找了个答案:毁了盛愿就好了,他早就不想看见他了。
他听说顾晟和季雨有意联姻,心里设计好了一个计划:找到顾晟与盛愿有染的直接证据交给季雨。
还有什么能比亲爱的弟弟和未婚夫搞在一起了还要人恶心呢?
赵恒精心完善着计划,直到可以实施的那天。
顾晟参加酒会后被送去顾喧提前安排好的酒店,他的人则提前在卧室里放上催情的香氛。
那晚上的私人聚会虽然是顾颂举办的,但是赵恒也在。即使盛愿再三拒酒,但是顾颂给的,还有他自带的酒是一定会喝的。最近某国公布了一种通过刺激人的神经,从而放大人内心**的药物,因为不成瘾且安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当制成做吐真剂和*药的原料。那天所有人的酒杯底部都有这种东西。
所以,即使曾经盛愿百般拒绝,但只要他有过一瞬的意动,药物都能放大他内心的**。
酒店老板是被他帮助进入这里工作的人,一直很感激他,也就成了他的眼线。混淆一下房卡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就算东窗事发他也可以有理由:前台搞错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他拍下的盛愿进出顾晟房间的证据并交给了季雨,季雨打了顾晟,盛愿被这对兄妹恶心,去了国外。m国每年因为枪械走火发生的事件数不胜数,盛愿死在那里也很合情合理。但是,他在m国的人从未在娱乐场所见过盛愿,盛愿在季雨那里。
赵恒不懂为什么季雨不恶心盛愿,他察觉盛愿有某种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他一边兴奋,一边神经质的想知道答案。
他走到最错的一步棋,就是听信传闻,联系了季舫,不然也不会让顾晟等人查到他身上。
盛灏听完顾晟说的东西,表情难看。他问:“有证据没有?”
只要有证据,他一定要把赵恒送进去。
顾晟摇头:“目前我们只有猜想以及人证,物证不足。”
盛灏低骂一声,又问:“你是怎么查到这些东西的?”
他猜顾晟能在顾家手眼通天,一部分原因就在他的眼线身上。
顾晟说:“顾喧的爱人之前在国外做情报生意,死前留下遗言,眼线与情报全交给顾喧,供他差遣。”
“难怪,”盛灏冷笑一声,问,“其实你早就知道阿愿在哪了吧?”
能查到这种地步,盛愿的住址不可能不会被查到。
顾晟没否认:“我只是想确认他和小乖的安全。”
盛灏不想和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关于赵恒的事,接下来怎么办?”
“我个人的建议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晟浅笑,“我已经和季小姐商议过了,盛总不用插手。”
“呵。”盛灏冷盯着这人。
终于他退了步:“记得做的干净些,以绝后患。”
顾晟举起酒杯:“当然。”
盛灏靠着椅背,觉得这段时间真是度日如年。他自嘲一笑:“我高中时候,竟然和赵奉这狗玩意关系不错。”
顾晟没说话,静静听盛灏讲以前的事。
赵奉和盛灏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同班。
那时候,季芸已经带着季雨和一个男人同居了,盛蟾也打算再婚,甚至和一位年轻女□□往密切。因为那位女性顶多比盛灏大五岁,盛灏坚决反对父亲再婚这件事。
父子俩矛盾愈演愈烈,盛蟾甚至带那位小姐来家中做客,所以盛灏离家出走了,并放言家里有那个女人就没他。
季芸留给盛灏的财产中有一套房子,位于市中心。儿子性格的执拗让季芸早早预料,父子俩个迟早会闹矛盾。以防盛灏离家出走后没地方住,她很早之前就把房子钥匙交给了盛灏,并按时交水电费。
住的问题解决了,还有吃。
盛灏没有攒钱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所以,盛愿就把自己每周统一给的零花钱分给了盛灏,以防盛灏饿死。
盛蟾知道两个儿子的小秘密,不仅没管,还给小儿子增添了点零花钱,但不多。
盛愿每天分给盛灏的零花钱根本不够盛大少爷平时花销的零头,所以盛蟾一直在等盛灏自己受不了回家。
下午六点钟是吃晚饭的时间。
铃声一响,盛灏几乎是飞奔出去,班里人纷纷猜盛大少爷是不是谈恋爱了。盛灏死党故作告诉说:没有爱情,是盛灏弟弟来给他送温暖了。
赵奉知道盛灏有个弟弟,是盛灏早死的后妈生的儿子。
赵奉觉得很奇怪,又或者说新奇。盛愿明明要和盛灏争家产的人,为什么他会来给盛灏“送温暖”,盛灏又为什么飞奔出去。
因为疑问,赵奉去了学校大门。
校门口,兄弟俩并排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有说有笑,盛愿从书包里翻出来自己带来的零食、饮料,还有钱。
盛灏花钱大手大脚,他怕哥哥觉得钱太少不够花,觉得丢人。
盛灏当然不觉得丢人,他甚至高高兴兴的用盛愿给他的钱在校门口给盛愿买了一个烤红薯,还告诉盛愿这个很好吃,并让回家之前吃完,以防因为盛愿吃盛蟾认为的不干不净的东西说盛愿。
……
美好终止在了赵奉过来的那一刻,他走上前,假笑着告诉盛灏:试卷没写完,回班写试卷。
说着要带盛灏走。
但是,盛愿拉住了盛灏,手里是掰成两半的烤红薯,一半给自己,一半塞进盛灏手里。小盛愿还对赵奉说:“哥哥说,你们学校不让带这些吃的进去,这位哥哥,你能不能让我哥哥吃完再进去啊?”
……
盛灏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当时只觉得赵奉看盛愿的眼神比较奇怪,但是没忘其余地方想,只当他是在羡慕自己有个好弟弟。
现在知道了赵奉对盛愿一直有那种心思,盛灏觉得恶心,当年盛愿才多大?顶多十岁出头,还是个孩子。
顾晟要把玻璃杯捏碎了,咬牙切齿:“畜生。”
他就知道,赵家没一个好人。
盛灏难得附和顾晟:“全TM是王八蛋。”
今天,盛总也把涵养全扔了。
关于赵家的事是怎么解决的,盛愿不清楚。他在意,但知道有哥姐还有顾晟在,他不用担心。
在早上从餐桌上看到腊八粥时候,盛愿才察觉快过年了。盛家国内都是要回家祭祖什么的,尤其是男丁。
想起来这些时候,盛愿瞬间头疼: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季芸笑说:“大早上就满脸愁的可不好。”
她嗜甜,拿着塑料小勺给自己面前的粥加糖,一边说:“盛蟾已经知道了,不过你放心,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季芸虽然经常骂盛蟾,但对盛蟾的人品还是认同的:“昨天妍妍还给我说,过年你要是方便就回去,不方便就算了。反正孩子到底姓盛,他也没你想的那么生气”
盛愿这才放心了点,喝起来腊八粥。
怀孕六七个月了,他现在肚子大的明显,回国难免要应酬,不方便。想了又想,盛愿觉得还是不回去的好。
吃完饭,他壮着胆子给盛蟾发了消息:今年过年不回去了,明年一定带着小乖回家看您。
等到中午,盛蟾来了条视频通讯。盛愿战战兢兢接通,对面那个满脸严肃的老男人瞬间塞满屏幕。
盛蟾通过摄像头观察盛愿,点评:“胖了。”
盛愿一噎:可不是胖了,多了好几斤肉呢。
盛蟾继续说:“过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初三我……你现在还在季芸那儿?”
盛愿乖巧点头,盛蟾说:“初三你哥一家三口估计要去,你明年过年记得带我孙女回家。”
说过老盛总利落挂断电话。
“啧啧啧。”
季芸女士一脸嫌弃:“老东西,还觉得我这是龙潭虎穴了。”
盛愿委婉道:“也可能是觉得看见您尴尬。”
季芸点头认同:“结婚时候一直委屈这么优秀的我,他确实应该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