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妹妹不同,丁蕊从小没什么突出的天赋。
除了长得好。
她的身材比例很优越,骨架纤细,四肢修颀,头小颈长。小学有个音乐老师说过,丁蕊像是学舞蹈的好苗子。
但丁蕊很安静,不爱动。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坐得住,能耐着性子一整天,读书做作业,看着妹妹和比她年幼的小孩,没脾气,不发怒。
孤儿院院长,丁子宏妈妈说:她是学习的料。
只要她好好学习,一定可以上重点大学。
——她是未来的国家栋梁。
二十二岁,中文系毕业的丁蕊,在寒风里送别喝醉的客户。
“这个单子拿下来了,好样的,小丁。”
满身酒气的经理高兴拍了一把她的肩膀:“这个难缠的家伙终于被咱们拿下了——人不可貌相,小丁,你千杯不醉啊!”
“我带着你拿下了五百万的单子!等着看吧,下个月发工资,奖金和提成绝对让你满意!”
丁蕊笑了笑,嘴唇发白。
不过,夜色深了,人也昏沉,没人看出她的破绽。
她道:“我打的车到了,您先上车回家,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谢谢你了,小丁。你也早点回家啊,女孩子要保护自己,说了多少遍了……”经理醉醺醺地说着,上车了。
丁蕊站在原地。
树叶沙沙地响,她抬头看了看树枝,再看了看天。只有灯,没有星星。
她想:该去买止疼药。
她胃痛。
不过,五百多万的单子,提成百分之五,是多少钱?她点开手机计算器,默默地按数计算。
——这么多?
看到数字的喜悦还没上头,她又清醒了。
这个是经理带着她一起做的,她拿不到这么多。
但总归有收入了。
她松了口气,回家。
丁蕊没喝醉,只是在迈下台阶时没留心。她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自己站稳了,没出丑,也没受伤。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这样想。
“是丁小姐吗?”
有人叫她了。
丁蕊转头去看,竟是秦中林的司机。
她惊了一下,礼貌道:“钱哥。”
她没有看到秦中林的身影。
“可别叫哥,叫老钱就行。”老钱摆摆手,望着她皱眉,“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家?”
“老钱哥。”丁蕊道,“我这就回家了,刚把领导送走。您也没下班?”
“我住在这,正准备上班。”老钱指了指旁边的高档小区,“秦先生的飞机快落地了,我得去机场接他,走机场高速,35分钟。现在这么晚,您打车回去吗?我送您吧。”
她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已经打到车了……”
老钱说:“客气什么,一脚油的事。这不算公车私用,我给秦先生发个消息申请……”
“不不——”她最怕秦中林知道现在的状况。
上一回见面的时候,秦中林说让她换工作的。她阴奉阳违,他的话她一句都没听。
可老钱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秦中林回拨过来的语音通话,他已经收到了老钱发过去的消息。
丁蕊瞬间僵住了。
她实在是没想到秦中林回回复——他不是在飞机上吗?不是要开飞行模式吗?
她恨不得当场冲过去,帮老钱哥按下挂断键。
而老钱哥很轻松:“不用太小心。秦先生肯定同意稍您一程,我把电话接起来,您也听听——”
老钱哥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刺耳的呼入铃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老钱哥打破沉默:“秦先生,我在路上正巧遇见丁小姐了,我先把她送回家,您看……”
丁蕊像被宿管抓住晚归的坏学生,内心忽然产生一种冲动:快跑。
“……”秦中林沉默了一会,道,“快到十二点了。她又被带去应酬了?”
丁蕊打手势,祈求老钱帮她遮掩。
可她身上的酒味遮不住,老钱卡壳了:“额……可能……”
丁蕊终于发现,老钱哥是个诚实的人。他不会撒谎。
“——让她说话。”秦中林淡淡道。
老钱立刻松了口气,递出手机。
丁蕊被迫定住。
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是秦中林的名字,明明本人并未出现,电话里的他却依然有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放松。
她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没用的废话:“秦先生,晚上好。”
秦中林说:“嗯。”
这是一个音节而已。
丁蕊更慌了,她说出更多的废话,企图将他堵住:“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不是说在飞机上吗?”
秦中林依旧言简意赅:“提前落地。”
两个短句让丁蕊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能感觉到秦中林并不愉快,好像就是因为她。
她勉强道:“那就好,现在不早了,您早休息,我也回……”
“老钱。”秦中林打断她的套话,叫了司机。
老钱:“在呢。”
秦中林说:“把她安全送回家,是上次那个地址。看着她上楼,别让喝醉了的人自找麻烦。”
老钱道:“那您在机场……”
“我自己回去,你管好她,然后你也回家休息。”秦中林道。
老钱给她使了个眼色:秦先生真的很好说话!
丁蕊:“……”
她知道她的恩人是个好人。
但他越好,她越不安,乃至于在心底生出歉疚。
好像不听他的话,就是在辜负他的好意。
对老钱吩咐完,秦中林又叫了丁蕊的名字:
“丁蕊,上次我说……”
他说了半句,忽然又停了。彼此都心知肚明下半句的内容,他不想反复重复。
稍作停顿之后,秦中林平静道:
“明天,你来见我。”
他好像会对她失望,也因她叹息。
……可她只是工作而已。
“秦先生。”丁蕊忽然叫住他了。
秦中林停住。
她深吸一口气,口齿清晰地说:“秦先生,我很感谢你,但是,您不需要这样为我费心。”
她说:“这是我的工作。今天,我签了一个500万的单。”
她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
她身上可能有些酒气,但那是她劳动的痕迹。
“我得向您坦白,在s市生活不容易。每月合租租金两千八百元,交通、水电、电话费、网费、生活费,再加吃饭、买衣服,按月捐款回报社会……”
除此之外,她还要攒一笔钱,凑足当年恩人给妹妹治病的费用,一口气还给他。
她隐瞒了这项任务,继续坦白:
“上次我去面试文员,工资七千块,要再在七千里扣除五险一金。秦先生,我需要销售的工作,我要努力工作,我要赚很多钱。”
丁蕊说:“您可能因为我是女生,所以很担心,但是,请不用担心。”
在秦中林的沉默中,丁蕊郑重的告诉他:
“国家养大了我。直到成年,孤儿补贴每月都有一千九百元。我有社会的抚养,有好心人的帮助,有助学贷款,有奖学金。毕业后我顺利找到了工作。”
“我能保护好自己。虽然我现在远远称不上是国家栋梁,但是我能自食其力。”
可能是因为她说了太多的话。
等她演讲似的醉话终于全部结束之后,安静分外令她尴尬。
她看见钱哥嘴唇动了动,根本不敢听对方要说什么。
她当即告辞:“我走了。”
秦中林忽地叹了口气:“……傻孩子。”
老钱执意将丁蕊塞进了秦中林的车里。
他要送她回家,怎么说也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回去。
可丁蕊最后没被送回家,她被送进了医院里。
胃痉挛,以及低钾血症。
——像是特意生了个病,赖上秦中林。
“阿嚏!”
万梦生感冒了。
“你有没有事啊?小丁香。”她慌忙翻找口罩,把自己的口鼻捂起来。
“是因为昨天空调温度开的太低,冻病了?还是因为被传染了?”万梦生试图找一个病因,“如果是病毒性感冒的话,有可能传染你。”
“没事。”丁蕊安慰她,“我身体健壮,力大如牛。”
万梦生震惊的看着她纤细的身段。
丁蕊像能捧在手心儿里的人,那腰一手就能握过来……什么迷你细牛。
她在口罩后面瓮声瓮气的说:“别逗我了,鼻涕要飞出来了。”
“你在家不用戴口罩。”丁蕊说,“我不嫌弃你。”
“不行,一病病一窝儿。”万梦生无语,“要不然你去住酒店吧,等我病好了你再回来。”
丁蕊刚想笑她大惊小怪,手机里收到了新消息。
秦徵:【秦先生回来了。】
丁蕊有些惊讶,问道:【这么快?】
【嗯,听说他在A城办完事,连夜赶回来了。】
【咱们的竞争对手刚跑到A城去追他,我还在想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但只慢了一步,秦先生就回来了。】
秦徵乐观道:【以逸待劳了。】
丁蕊:“……”
万梦生看她低头忙起了工作,嘀咕:“你看你,要是真生病了,耽误你的工作进度,你非得气死不可……”
“……”丁蕊抬头,“好了,接下来的两天我很忙,可能要加班到深夜了。”
万梦生鼓掌:“祝你事业腾飞。”
丁蕊告诉她:“但如果你需要我陪你去医院——”
万梦生打断了她:“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再过几天画展就要开始了,我还要工作,病不起。”
丁蕊再次为打动秦中林做准备。
这一次她准备了测试中的样品,希望他愿意体验。
可筹备到一半,她忽然想起那人在出差前冷淡的态度。
能看出来,他很反感她的“追赶”和“骚扰”。
可她仍要……像鬼一样缠着秦中林。
就是明天,又要再见。
丁蕊在心中说一声“对不起”。
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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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