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木叶街巷。
破碎的木门歪斜靠在墙边,冷风时不时从缺口灌进屋内,却吹不凉满室刚升起的暖意。
昨夜椿一拳破门闯入后,四个孩子谁也没有着急离开。
屋内炉火被琳小心翼翼引燃,橘色小火苗噼啪跳跃,一点点驱散积了整日的寒凉。原本死寂冷清的旗木家,终于有了一点活人气息。
带土把头顶的橙色护目镜扒下来揣进领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捡拾满地碎木片。
他手脚不算细致,却格外认真,大块的木板叠在墙角,细碎木屑扫成一堆,忙得满头小汗。
“还好是木头门,碎了还能收拾,要是以后再锁门不让我们进,我们还能拆!”
他说得大大咧咧,没有半点顾忌,说完还转头冲卡卡西咧嘴,想逗他开心。
可惜卡卡西依旧安静坐着,怀里拢着父亲遗留的短刀,眉眼低垂,情绪淡得近乎虚无。
他今年七岁,早已通过中忍考试,早早从忍校毕业。
当同龄孩子还在教室里学理论、背道义、玩闹起哄的时候,他已经正式成为木叶最年轻的一批中忍,接任务、出外勤、独自生活。
也正因如此,旗木朔茂自尽、被全村流言围剿的这半个月里,没有任何人敢当着卡卡西的面嚼舌根。
村子里的人敬畏白牙的余威,更忌惮这个年纪小小、实力却远超常人的天才中忍。
所有肮脏的、刻薄的、冷漠的话,全都压在背地里说。
说给路人听,说给晚辈听,说给忍校的小孩子听。
唯独不敢让正主听见。
这也让卡卡西的委屈和痛苦,憋得更死、更沉。
无人对峙、无从辩驳、连崩溃都只能一个人藏在家里。
琳轻轻整理好屋内散乱的坐垫,温柔坐到卡卡西身侧,声音轻得像落雪:
“炉火暖起来了,不会冷了。你要是累,就靠一会儿,我们陪你。”
椿站在窗边,伸手将松动的窗纸边角按紧,挡住漏进来的寒风。
她安静看了一会儿外面漆黑的夜空,转头看向卡卡西,语气不吵不闹,却格外笃定:
“以后不要一个人关着自己。你不在学校,没有同学陪你,本来就比我们孤单。”
卡卡西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
可今晚,被三个同龄人硬生生闯进封闭的世界,忙前忙后为他暖屋、收拾残局、笨拙安慰,心底那块冻了许久的冰,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带土收拾完地面,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认认真真开口:
“卡卡西,我知道你厉害,你是中忍,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但厉害也可以难过啊!又没有规定忍者不能哭、不能难受!”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卡卡西紧绷多日的伪装。
他从来都是被人夸赞“冷静”“成熟”“早熟”。
所有人都默认,天才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陪伴、不需要软弱。
可他终究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父亲骤然离世,满城恶意流言压在逝者名声上,他无处说理、无处宣泄、无人共情。
在三人真诚滚烫的目光里,卡卡西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
没有哭声,只有细碎的、压抑的颤抖,隐忍的泪水无声浸湿了袖口。
琳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陪着,轻轻递过干净的纸巾。
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给他足够的体面。
带土慌手慌脚,却笨拙地保证:“没事没事,我们绝对不跟别人说你哭了!我们帮你保密!”
小小的屋子里,没有大道理,只有最纯粹的陪伴。
四人就这么围着炉火,安安静静坐到深夜。
直到夜色深透,街巷彻底寂静,椿和带土、琳才再三叮嘱,约定好明日放学准时过来,才不舍离开。
次日清晨,木叶寒霜更重。
忍校教室里一如既往热闹喧嚣,满室孩童嬉闹声。
所有人穿着各自家族的制式冬服,日向、油女、猿飞的族徽错落交织,唯有后排椿与带土身上的宇智波纹样沉静醒目。
带土依旧是踩着早读铃狂奔进班。
橙色护目镜歪歪斜斜挂在脸上,围巾跑散大半,满头冷风乱发,一如既往被椿在校门口稳稳等着。
夕日红坐在邻座,看着两人一成不变的模样,轻轻笑着摇头,却没有再打趣。
昨晚白牙自尽的消息,已经彻底传遍整个忍校低年级。
课堂间隙,全班几乎所有同学,都在肆无忌惮地议论这件事。
毕竟卡卡西早已毕业离校,不在班里,无人镇压,这群小孩子毫无顾忌,把从大人那里听来的流言全盘复述,字字刻薄。
“听说旗木朔茂是逃兵一样的懦夫。”
“为了私人情谊放弃任务,简直不配当上人。”
“难怪被村子排挤,换我我也羞愧自尽。”
“亏他还叫白牙,一点忍者道义都不懂。”
“害木叶丢人,连累自己儿子被人背后议论,真不负责任。”
细碎的议论密密麻麻钻进耳朵。
琳脸色瞬间发白,指尖死死攥住课本,眼底满是无力的心疼。
椿垂眸写字,笔尖骤然用力,纸张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眉眼彻底冷了下来。
带土一开始还忍着。
他咬着牙、攥着拳,拼命告诉自己不要闹事。
可耳边一句句污蔑、抹黑、颠倒黑白的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啪——!”
课桌猛地一拍,带土豁然起身,头顶护目镜直接震滑到鼻尖,满脸少年戾气,声音清亮炸响在整间教室。
“你们全部乱说!!”
喧闹的教室瞬间死寂,所有同学齐刷刷回头。
带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发红,字字掷地有声:
“朔茂叔叔根本没有错!!”
“忍者的道义从来不是死守任务!同伴的命比任务重要一万倍!”
“他是为了救人放弃任务!是最温柔、最守羁绊的忍者!你们凭什么骂他懦夫?!”
班里几个男生不服气,立刻起身回怼:
“大人都这么说!全村都这么评价!难道全村都错了?”
“忍者以任务为第一铁则!他违规就是不对!”
“全村人跟风就是对的吗?!”
带土往前一步,怒声反驳,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滚烫:
“那些大人只会事后说风凉话!当初没人愿意替朔茂叔叔说话!没人在意他救了多少人!只会等事情过了随便抹黑!”
“你们什么都不懂!只会学大人嘴碎!超级过分!”
全班瞬间吵作一团。
夕日红连忙起身轻声劝阻:“大家别吵了,课堂上吵闹不对,有争议也该好好说。”
她看得清清楚楚。
全班所有人都在盲从世俗偏见,跟着大人践踏逝者名声。
唯独带土、椿、琳三个人,坚定不移站在白牙、站在卡卡西这边。
椿全程没有开口争吵。
她只是静静站起身,站在带土身侧,小小的身子笔直,眼神沉静冰冷,淡淡扫过所有起哄的同学。
没有怒吼、没有争执。
可那双眼底沉淀的笃定与压迫感,让所有吵闹的孩子下意识闭了嘴。
她不用吵架。
她的沉默、她的立场、她稳稳站在同伴身后的姿态,就是最有力的撑腰。
琳轻轻起身,声音温柔却坚定:
“朔茂大人救下了同伴,他是英雄,不应该被这样诋毁。”
三人一躁、一静、一柔,硬生生凭一己立场,逆了全班的偏见。
没人知道。
那个被全校肆意议论、被众人肆意抹黑的旗木家,昨夜有三个孩子,拼尽全力闯进孤独的小屋,陪着那个无人敢靠近的年少中忍。
没人知道。
那个在外冷静强大、独当一面的七岁中忍,在他们面前,偷偷卸下了所有坚强。
放学铃声一响,三人再无半点停留,收拾书包立刻离校。
走出教室,脱离满室恶意,带土还气得咬牙,边走边嘟囔:
“真的太气人了!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朔茂叔叔救了人!为什么全部跟风乱骂!”
椿走在最前面,冷风吹动她宇智波族服的衣角,声音平静通透:
“因为大多数人,只会跟风,不会思考。”
她转头看向两人,眼神认真:
“他们怎么说不重要。”
“卡卡西听不到最好,那些脏东西不配让他听见。”
琳轻轻点头:
“幸好他已经毕业不在学校,不用直面这些难听的话。”
带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说白牙大人坏话,我一定跟他吵到底!”
三人并肩踏着寒霜,熟门熟路走向旗木家的方向。
冬日冷风萧瑟,人间流言刻薄。
可他们三个在校坚守立场,他在校外独忍风雨。
从今日起,四人的羁绊彻底越过普通玩伴,成了逆着全世界偏见、彼此唯一的依靠。
每日放学奔赴孤屋、暖灯伴孤忍、岁岁抵风雪。
无论世人如何评价、如何诋毁、如何冷漠。
他们永远是卡卡西最安稳、最坚定、不离不弃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