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彩虹 第4章 生物是道坎

我一个人在校外站了一会儿后，混在跑校生堆里走进校门。

我觉得自己摔得不轻，走路的时候右腿一瘸一拐，钻心地疼。

坐在座位上，我翻开第一节需要用到的课本和习题册，垂着头拼命地看，却一个字都读不懂。

“哎？你回来啦？”

我没注意到同桌东方檀已经从宿舍赶过来坐下了。

她刚洗过头发，当她把厚厚的小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时，发梢还挂着许多小水珠。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吗？”东方檀梳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你走的时候慌慌张张的，我还以为你会请假很长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为什么心情不好呀？”

我沉默了很久。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回答，就不用理我啦。”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了。

我忽得想起她给我看的那张确诊病例。

东方檀患有名叫躁郁症的心理疾病，我不能让她因为我的情绪受感染，而想得更多。

她会觉得我不理会她，是她的问题。

是我觉得她烦。

之后她会陷入很长时间的内耗。

心被包裹起来的那处伤口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疼得撕心裂肺。

我连忙说:“小檀，我没想不理你，只是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因为事情似乎……有点复杂，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懂耶。”

东方檀原本慢下来的动作忽然加快，听到我的话，她的气色明显好了起来。

我慢慢等她梳好头发，把镜子放到笔袋里。

随后，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一个朋友，最近忽然变得……很关心我，我想知道她对别的女孩是不是也这样，她就生气了。她也太喜怒无常了一些。你说，她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你傻吗？他明显是喜欢你呀。”东方檀把橡皮攥在手心里，习惯性地咬着下嘴唇，“他觉得你读不懂他的喜欢，就生气了。不过以我说，这种男的不能交往，稍微对你好一点就想要回报……”

“不是的。”我打断她，张了张嘴巴，刚想继续说下去，她又立刻接过去了。

“那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了解他周围的人脉和圈子，怕吃醋呀？如果你也喜欢他，那要记得把话说直白一点，只要对你好，我都支持！”

她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我又不想随便打断别人，就趁着她喘气的空隙伸出手按住她的嘴巴。

“你误会了，我的朋友也是女生。”

“女生？不会吧，女生互相关心不是很正常的吗？如果她喜欢跟你贴贴抱抱亲亲的话可能……”

“她确实喜欢亲我嘴。”我惊讶于她竟然猜到了真实情况。

“真亲了？”

东方檀终于安静下来，她几乎都忘记了说话时习惯的眼神飘忽，直愣愣地盯着我看。

“如果这样的话，你算是问对人了。”

东方檀说完，却不准备继续说下去，她扭过头，垂下脑袋看我一眼。

我明白她的忽然停顿因为什么，准是她又觉得，当她说出某些事情的时候，我会“讨厌”她了。

按照正常人来讲，自我意识正常时，是不会太在意别人的看法，然而东方檀会十分在意。她必须要通过别人的积极回应，来评判自我的好与坏。

这是病态的，错误的，可她没有选择。

虽然我不是专业心理医生，但和东方檀这样特殊的女孩子相处过两年后，我也算她开导心绪的知己了。

“你告诉我，我很需要你呀！”我拉起她的胳膊摇来晃去，“你不是说我是你信任的人吗？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东方檀笑起来，她直起弯下去的腰，挪动开肉多但灵活的腿，把凳子朝我这边搬了过来。

我凑到她耳边，她笑嘻嘻地想说什么，但依然没说出来。

我懂她，这个时候不能自作主张地离开，要好好听她讲话呢。

她戳戳我的手，把一个本子摆到我们中间来，在上面写道:

le。

“你是说她是拉？”我指着我自己，不以为然地说，“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好朋友啊！”

“你你你……我真的要打你了。”东方檀似乎也被我气得不轻。

“她亲你，是因为喜欢你呀，她喜欢你呀，你听明白没有？如果她也觉得这样很正常，那你在问她那个问题的时候，她也不会生气了。”

“可是我也挺喜欢她的呀……”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东方檀的领口，嘴里不知道在喃喃什么。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东方檀叹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表，我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盘显示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叶老师的事情吗？”

“记得啊——我，我当时没想到这些——”

“我当初说，我很喜欢她，我也很关注她。”

我明白，东方檀总是叶老师长叶老师短的，在校园里偶遇一次都能开心好多天。

她也许不知道数学老师姓什么，但她知道一个星期哪一节是小叶老师的课。

小叶老师也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我作为班级的学习委员，跟她打的交道可不算少。

她是师范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这儿来的，我们是她教学生涯中第一个班级。

我没怎么见过她在生活中的样子，而在工作上，她从来都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和数学老师那样憨厚可爱又幽默的人比起来，她简直是个会吃人的母老虎。

但是东方檀很喜欢她，几乎痴迷。

“我就知道你当初听不懂，虽然我本来也没打算说明白。”东方檀用一根手指扣着自己书桌槽边突出来的书边，低声说道，“如果现在你能懂我，那对你来说在我身上，再没有比这个更大的秘密了。”

我脑袋顶上一团乱麻。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我把发烫的额头抵在书桌上降火，但无济于事。

“亲嘴是什么感觉？”

想起她的吻，我的脸像是被贴到热锅上，烤得一塌焦糊。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这没什么可研究的，喜欢嘛。”东方檀此刻倒像个大人般表现得十分轻松了，“你喜欢她吗？我倒希望你喜欢她，我真的不想看到单恋的悲剧。”

“我当然喜欢。”我急切地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

我问她，对其他女孩也是这样吗。

我回想起这句话，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又要掉下来。

对不起漾漾，对不起，是我不懂你。

是我还没来得及懂我自己。

“真好，那个女孩一定也和你一样是个很棒的人吧！两个很好的人在一起，就像是天造地设。”

我坐在座位上坐立难安，想长出翅膀立刻飞到她身边，好好跟她解释。

这个时漾，为什么不耐心地跟我说清楚呢。

上课铃响了，这节做理综测试。

我用手指摩挲着刚发下来的崭新的考卷，抬眼看到桌上醒目的“高考倒计时”。

仅剩半年了。

我的心直打颤。

第一道题，我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紧握着笔的右手手心沁出满满的汗珠。

解题思路好像堵塞在狭窄的进出口，出不来进不去，太痛苦了。

姐姐失踪了，她到底在哪……如果找不回来怎么办，距离上次见她已经是半年了，我好想她……

我真的喜欢时漾啊，在很小的时候……我听她的蠢话，就是不想让她看不起我……她为了救我，弄得一手血，我好感动……

时漾啊时漾，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呢，为什么不早点让我发现，你究竟在等什么呢。

现在，我根本没有时间回应你的爱，我必须好好准备高考!

我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做题。

铃响之后，我停下笔，长舒一口气。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虽然前半个小时我都在被各种胡乱冲撞的想法充斥着大脑，但还好及时止损，剩下的时间足够丰裕到让我写完所有会做的题目。

完成理综测试后，有二十分钟的活动时间。

“唉，我觉得我太另类了，有这么一个暗恋的人，在学校的情绪总是起起伏伏。”

东方檀又在难过了，这阵子她情绪低落的次数也太多了些，她的抑郁阶段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我心里事情很多，不太好受，现在又被总有负面情绪的她影响着……

但我知道她向我诉说是因为信任我。

放心吧，我总能想得开。

“你是特别好的人，小檀，你画画那么棒，生物也学得那么好，又贴心幽默，在你身上找闪光点太容易了。”我将思绪暂时从自己的事情中抽离出来，微笑着看她。

“谢谢你呀。”东方檀拿起包里的甜食，又立刻放回去，“我要努力减肥，变得能配得上她。”

“我未来也要像她一样，做一个老师，毕业后也来一中教书，到时候就可以天天和她待在一起了。”

“大概减肥到半年以后，等毕业了，我就找个机会和她说。”

“我一定能成功的。”

东方檀一说到这个，眼睛就在放着金光。

她现在状态不错，我估计她正往轻躁狂的阶段转变了。

这样的话，她就能暂时好受些。

“这次的遗传题还是不太会啊，小檀，可以教教我吗？”

我发现我的生物学科方面的漏洞有点太多了。

努力！不然凶巴巴的叶老师又要骂我了。

“你同桌生物那么好，你怎么不问问她，怎么学好的？”

每次考完试，她都严厉地敲着戒尺，把那张考试题拍在我面前。

“老师觉得你其他科目特别好，只要提升一下生物和语文，就有希望进年纪前十。”叶老师提高嗓音，横着眉厉声厉气，“但是——”

“语文早读为什么哼歌！”

她似乎有点太针对我了些，明明那天中午就要放假，好多人都不好好早读呢。

总之，我背不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