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围观礼盒的时候,穆向晚正在看着仁和医院命案的报告。
“我的天!”
他听见这声惊呼,都懒得解释了,他掏掏耳朵,带着无可奈何的默许:“想看你就拆。这六天什么礼物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的。”
“不是,老大,你来看看这次送的东西,不太一样哎!”
穆向晚扭头,视角转向前台的方向。
苏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拆开,盒子包装华丽紧实,里面陈列着一堆大小不一的盒子。除了阿胶、燕窝、人参这些常见补品,还有一罐茶叶。
穆向晚拿起那罐茶,看到上面的文字后,又放了回去。
冰岛老寨古树茶。
他平时有喝茶的习惯,所以他深知这茶叶绝对价值不菲。
冰岛茶叶是云南的特产,普通的茶很便宜,几十块就能买到,但冰岛老寨古树茶不同,就他那点工资,闻一闻味道都算犯罪。
“这得多少钱啊……”苏晴一边叨咕一边用手机扫描,几秒后,她看着价格,倒吸一口凉气,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老大,这一罐,能顶上几年工资了。”
穆向晚的太阳穴突突了。
他伸手拿起那张卡片。卡片是深灰色的,摸起来质地厚实,上面只有一行字,龙飞凤舞的,尽显张扬:
“心疼你。给你补补身体。爱你的宋。”
穆向晚盯着那行字看了看。
心疼你。
补补身体。去他么的补补身体,这损招也就只有宋祁想得出来。他气得把卡片捏的咯吱作响。
他想起这六天来风雨无阻的玫瑰花,还有各种“关切”问候。
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没休息好的跳。是那种很有节奏频率的,没有好事的跳。
穆向晚抬起手,按住右眼。随后拿起一张纸撕开,贴了点水盖住右眼皮,看起来有点滑稽。
“老大,你这眼睛怎么了?”苏晴凑过来。
“没事。”
“右眼皮跳??那是没啥好事啊。”
“行了,吉祥物,还有很多档案需要整理呢。”一边的秦歌看不下去,给欲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苏晴拉开。
穆向晚把卡片随手扔进抽屉,继续看报告。
但那些字好像印在脑子里了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他扶着还在狂跳不止的右眼。没有再看收拾好的礼盒,他盯着报告上“死因还在调查中”几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祁今天没来。
不对劲,非常之反常。
穆向晚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七。往常这个点,那辆拉风的敞篷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那个不要脸的人已经靠在车门上喊他“老婆”了。
今天没有。
穆向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门口空空荡荡,安静地诡异。
他又坐回去。
五分钟后,他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来回踱步。
还是没人。
“老大,”秦歌端着茶杯路过,顺着穆向晚的视线方向抻长脖子:“你今天怎么老往窗户那儿跑?等人呢?”
“等什么人?”穆向晚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坐回去,拿起文件夹。“我在想案子。”
“哦。”秦歌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可是你文件是反着看的,这样脖子不会疼么?”
有点打脸。这话好像就像在说,我知道你在等人过来打扰你一样。
“我爱看倒着的,这叫倒背如流。”
穆向晚随口解释,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不对。
这不对劲。
呵呵。宋祁那个不要脸的,能坚持六天送花、一天不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停呢?除非——
穆向晚闪过一个念头。只有一个解答。
除非他憋了个大的。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冒出来,紧接着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穆队,打扰了。”是局长秘书的声音,“局长让你来一趟,有事情找你。”
穆向晚挂断电话,站起来。
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局长办公的地方在江城市中心,穆向晚开着电瓶车疾驰,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地在想宋祁能憋出什么大的。送花被扔,发消息被无视,送补品和茶叶——这些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下一步是什么?
送他自己?闻心自问,宋祁确实长相出挑,也是个绝色的佳人,他穆向晚凭什么就能得到这种人的青睐?凭他年纪大?
半小时后,穆向晚深吸一口气,往局长办公室走。
门开着。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那是他听过很多次的,温和又恰到好处的场面语:
“周局,这茶好的话,您留着自己喝,算是小辈的一点心意。”
穆向晚的脚步停住。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天早上都能听到一遍,那是烦人到不行的噩梦。
他站在门口,看见局长周建国坐在沙发上,办公桌上面前摆着茶具。茶壶的热气弥漫,而他对面,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更让他惊讶的是头发颜色,原来酒红色的中长发变成了黑色,被规规矩矩的拉直了,柔和地垂落在颈间。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个茶杯,姿态闲适,正在跟周局毫无压力地聊天。
宋祁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桃花眼弯起来,调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哟,穆队来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礼貌地看着他的方向。“好久不见。”
神特么的好久不见。
前脚四个小时前刚送完礼盒,现在开始装作叫好久不见。
穆向晚攥紧手心。他告诉自己,这里是局长办公室,不能发作,不能发作。
“向晚来了,进来进来。”周建国看起来精神不错,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宋祁,咱们局新来的心理顾问。听小宋说,你们还是老熟人?”
穆向晚走进去,站在周建国办公桌旁边,别过脸,没看宋祁。
“周局,什么心理顾问?我们需要这个配置吗?”
“哦,这个事儿你最近应该是听说过,现在是落实了,一线刑警的工作强度很大,需要定期做心理疏导,所以要给你们每个刑侦支队都要配一个特别顾问。”周建国指了指宋祁,“我听说小宋说了,你们之前认识,都是春城人,所以你们工作开展会比较合适。”
穆向晚终于转过头,看了宋祁一眼。
宋祁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认识。”穆向晚最终蹦出两个字,能不认识吗,天天送礼物喊老婆的。“不太熟。”
“不太熟?”宋祁撇了撇嘴,装作很受打击的样子,“穆队这话说得我伤心啊,咱们好歹也是....”
“周局,”穆向晚打断某人过分的表演,转向周建国,“我可以不要这个心理顾问吗?咱们市局有专门的心理医生,绝对比他强。”
“今天早上刚下的文件。”周建国递过来一份红头文件,不容他拒绝。“你看看吧,这是市局的意思,先试用三个月看看效果。心理顾问的作用不光是做心理疏导,对你们办案也是有好处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穆向晚别想找借口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