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从包间走出,温圆伟还坐在原地思索。他穿过长廊,灯光还是老套的花花绿绿。他穿过几个还在喝酒的包间,隐约能听见里面不堪入耳的玩闹声响。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沉默地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人影,银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还是发胶定好的,一丝不苟的样子。
“我这个样子难道不好看么?”他碎碎念,整理了一下发型。
可惜某些人不喜欢。
他靠在冰冷的扶手旁开始想事情。一个医院的实习生在仁和医院跳楼。温家想让他帮忙运作打点。他宋祁就算再浑,也不至于干这种缺德事。
可他就是给了温圆伟这个机会。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的冷气扑面而来,安静的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至于为什么。不是宋祁需要温家价码,也不是他爱心泛滥。
宋祁上了车,把西装外套丢在一边。他靠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开始想刚才温圆伟说的半真半假的话。
谁家都有秘密,如果不是这次事情真的到了无法逆转的地步,估计温圆伟还会跟他谈笑风生说点带颜色废料的事情,或者又显摆显摆他买了什么豪车。
宋祁开始分析关键的信息。
一个实习生跳楼,跳楼为什么把地点选择在了仁和医院?
如果真的是帮助患者的项目,那么为何要秘密进行?
院方为什么要拼命掩埋真相?
温氏那个老头子他出国之前见过几次面,从言行举止来看就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肯定是让仁和医院的院长给坑了。
那个实习生一定手握项目的重要秘密,绝对不是因什么“意见不合、年轻冲动”而失去自己宝贵的生命。
宋祁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江城的夜晚非常漂亮,霓虹灯反射在宋祁的车身。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冷风迅速灌入,吹乱了他发丝。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看见街边有个卖花的小推车,一个对年轻的情侣在那边,女孩子正蹲在那里挑花。
她挑了几朵正在盛开正好的玫瑰花,站起来摇着男孩的手臂撒娇。
宋祁想起今天早上他精心挑选的那束红色玫瑰。可惜穆向晚反应极大,眼里满是厌恶和嫌弃,还把它扔到了自己的脚边。
真有意思。
绿灯亮了,宋祁踩下油门,车内的电子钟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十二分。回家,洗澡,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宋家老宅在江城东郊别墅区,低调,不奢华。宋老爷子是中期肝癌,宋父瘫痪住在医院。宋祁不过刚刚回国一个月,还有很多事情等待他处理。
他把车停进车库,从侧门进去,开门把他的鞋子轻轻放在鞋架上,并换好拖鞋,轻步迈上楼梯。
卧室在二楼东边,宋祁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顺着发丝流淌。只有这个时候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时间。
温圆伟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盘旋:“价码你随便开。”
价码。
宋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心把在洗手池边沿,嘲讽的笑了一声。温家那点家底,他还真看不上。他缺的不是钱。他缺少的是能引起他兴趣的事情。
而这个事情刚好是个助攻项。
他在想那个名字。
穆向晚。
一个二十九岁的单身青年,第二刑警支队队长,老家不在江城,一个人住职工宿舍,骑着一辆老式电瓶车上下班,买肉只买一块,鸡蛋按个算。抽个烟都得勒紧裤腰带。
这些信息是宋祁收集来的。他有自己的关系网,不算多,但足够他拼出一个大概的总结:穆向万还是没变,一个节俭的、自律的、充满正义感的人。
一个对他现在这种“华而不实”的富二代深恶痛绝的人。
宋祁关掉水,扯过浴巾擦干身体,看向对面的镜子,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手抹了一把,露出自己那张姣好的面容。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酒红色的中长发湿漉漉地落在白皙的肩膀上。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习惯性笑了一下,简直跳不出任何毛病。
“挺好看的啊,”他说,“怎么就烦成这样?”
可惜没人应答他自恋的话语。
宋祁吹干头发,换上一件宽松的深蓝色睡衣,走到窗前。窗外是宋家的小花园,月光正好,花朵正伴随晚风舞蹈。
他想起穆向晚把那束玫瑰扔在他脚边时的表情,除了讨厌,好像还带有恼羞成怒的成分。
确实有小娇妻的样。
想着想着,宋祁不自主地笑出了声。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手机微信,找到穆向晚的名字。这是上次误抓的时候加的,还是他死皮赖脸要的方式,说是“精神补偿”。
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宋祁点开对话框,看着自己发的一条一条的信息。上一次的消息还是昨天发的:“花收到了吗?”没收到任何回复。
他不厌其烦地又发了一条:“明天送你点别的。”
发送成功。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走到床边躺下。开始想接下来的计划。
温家那个案子,既然在穆向晚手里,那他就有接近的机会。不对,不是可以借机接近。
而是必须接近。
毕竟,温圆伟可是宋祁狐朋狗友里交情比较频繁的一个,还是国外校友,温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来“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穆向晚会不会信?
信不信的无所谓,能天天见到他人到就行。
第二天早上,穆向晚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按掉手机,半坐起来睁眼。
他摸过来手机。一看时间,六点半。再一看,还有条未读微信消息。
宋祁:【明天送你点别的。】
发送时间:昨日十一点四十七。
穆向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扔在床头柜,深吸了一口气。
这孙子没完了是吧?
穆向晚起床,洗漱,换衣服,做了个简单的酱油煎蛋,吃完刷碗,锁门。下楼骑上他的电瓶车。
到警局的时候刚过七点半,门卫老张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就笑:“穆队早啊,今天那个帅哥还没来呢!”
穆向晚真想给自己挖个坑埋了。无他,这宋祁太不要脸,不要脸到人人尽知了。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嘴角抽搐。是,这次不送花了,开始送礼盒。好,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