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 第4章 家长会

周四沈屿走进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拿着个麦克风在讲台旁大声说道："高三年级家长会，在本周五下午7点开始，各位同学回去通知好自己的家长。"

下课后教室里处处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氛。有的人很兴奋，也有的人很焦虑，不断和家长打电话确认时间。坐沈屿前面的已经和家长打了三通电话了，最后一排的两个女生在讨论要不要把月考成绩单丢了。"算了，反正他们也不想管我。"其中一个女生边把成绩单揉成一团边说。

沈屿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达在犹豫要不要让爷爷奶奶来。

最终沈屿还是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只是在午饭时间用水充饥后轻轻的把脸埋进手臂里，转头看向窗外。教室里很吵，却又很安静--是一种空洞的，下沉般的安静，犹如一只井底之蛙，抬起头就能看见天空，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不知不觉的沈屿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半睡半醒间，沈屿隐约感受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是顾衍。平常他都不会这么早回教室的。沈屿没抬头，但他知道顾洐就静静的坐在旁边学习，沈屿感觉到安全感，像是有一张轻薄的毯子盖在身上，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温晏清在起床铃响之前向沈屿走了过来，向顾衍翻了白眼并示意。顾衍修长洁白的手把沈屿从腄梦中拍醒。

"唔…"沈屿从桌上起上，头发和校服领子都乱乱的，眼睛微眯着，还带着丝丝睡意。

温晏清问沈屿："沈屿，你的家长会有人来吗？没有的话我让我妈来帮你开吧，她的出差临时取消了。"

沈屿摇了摇头回答说"不用了。"温晏清没有再劝，转身离开。

温晏清走后，沈屿总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便用眼角的余光打探着周围，是顾衍在看他。不是那种刻意的注视，而是目光恰好落在沈屿的手上。顾衍发现自己被察觉后立即收回了目光，却还是慢了一步。沈屿装作没看到的样子，从课桌里拿出书本。

放学的时候，许宁过来找了沈屿，问道："你在担心什么吗？为什么不找我的姐姐。"

沈屿不好推辞，只得随便找了个理由："快期中考试了，最近在忙着复习。"说完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必竟许宁好心好帮助他，他却要撒谎。沈屿没看见顾衍从身后走过。顾衍的脚步及其轻微的钝了一下，只是一下而已，几乎察觉不到。

晚上吃完饭后，沈屿正在厨房洗碗。

爷爷吃完药后坐在沙发上，忽然开口问了句："安安，你周五开家长会是吗？”

安安--是爸爸妈妈取给他的小名，是平安的安。爷爷很少会提起这个名字，因为会联想起逝去的父母，只有在吃药后迷糊才提起来。

沈屿回答："嗯，我和老师申请了不参加，你是奶奶在家休息就行了。”奶奶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腰弯的很深，"那就更要去了。”沈屿把水擦在衣服上，扶奶奶回到房间，并劝说已经和老师说不参加了。奶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周五中午，教室被提前布置过，黑板上画了黑板报。

沈屿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家长回执单，每一栏都填满了，唯有家长签名的那两格空着。他拿出黑色签字笔，在上面写下父母的名字，后面加上"已故"。

"还没交？"

沈屿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横。

顾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后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回执单。沈屿下意识将回执单反扣在桌子上，动作快的有些慌乱，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还没有回答顾衍的问题："嗯，马上就交了。”

顾衍轻轻撇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回椅子上坐下。随即又拧开水喝了一口，拧上，放在桌角。放水瓶的动作似乎比平常重了一些，沈屿思考那意味着什么。

下午两点，家长们陆续来了。

沈屿站在走廊上往下看。顾衍的父亲从一辆SUV上走下来，身旁跟着的是陆淮的父亲，关系似乎很好的样子。就在这时，陆淮和顾衍同时出现在楼下，唯独少了贺辞。顾衍的父亲对陆淮和顾衍说了什么，他们只是轻轻点了头。

贺辞的家长没有来。后来沈屿才知道，贺辞虽然十分开朗乐观，看起来很无忧无虑，但贺辞的父母都在国外处理集团的事务，所以他从小就很少见到父母，贺辞本人也没说什么，甚至没有露出伤感的神情，每天还是一副舔狗样追着江望舒去骚扰。

家长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屿从后门走了出去，去了趟卫生间。

卫生间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洗手池上。沈屿捧了把水洗了脸。他抬起头照了照镜子，看见自己一副死人般的样子，无奈的嘲讽了自己一下。

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在这里干嘛？方老师说你人不见了，让我出来找你。”顾衍走到沈屿身边，与他并排站。

"没干什么，还不想回去。”沈屿低下头，睫毛被落日照射，倒映到脸上。

顾衍一把抓住沈屿的手，在沈屿没反应过来之际，把他逼到了墙角按在墙上。

沈屿惊慌失措的抬起头看着顾衍。

顾衍的脸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顾衍也低下头去看着他，"好看吗？”

沈屿偏过头去。

顾衍的手又抓紧了点："你不听话，怎么能伤害自己。”呼吸的温热呼在沈屿的脸上，说完他的手向沈屿的袖子摸去。

沈屿想挣开，却无济于事。

顾衍不动了，他改为拉开自己的袖子，手臂上赫然是几道伤痕。

沈屿惊吓住了："你怎么能这样…？”

"因为你不听话，你割一道，我就往自己手上割一道，直到哪天你学会爱自己为止…”

后来是怎么回到教室的沈屿不知道，他一直处于惊恐阶段。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沈屿才发现陆淮站在旁边。

"沈同学，你刚刚不在，所以回执单我帮你交了。”陆淮看了顾衍一眼，笑了一下，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贺辞大大咧咧的从教室外走进来，面上还带着笑，估计应该是刚刚才骚扰完江望舒，并且被骂了一顿。

"我说顾少爷和陆少爷，你们在这里干嘛呢？我快饿死了。”贺辞慢慢走近才看到沈屿。

"这不是那个沈…沈…沈同学吗。”贺辞实在记不起来名字。

"你好。”沈屿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好了，准备走了，沈同学明天见。"陆淮说完就往外走。顾衍也抬脚跟了上去。

"呃，沈同学拜拜。"贺辞也跑着出去。

沈屿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来，把教室半开的门吹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