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 第3章 假期

今天是周六，沈屿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窗帘缝里透进去的光十分刺眼。

他从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四条未读消息，全是温晏清发的。好像除了温晏清也没有人会给他发信息了，他微信只有爷爷奶奶，便利店王姐和温晏清几个人。

"早上好，起床了没。"

"我们家阿姨菜做多了，我给你装了点，你发个位置，我给你送过去吧，不要老是吃馒头。”

"沈屿。"

"你不会还在睡觉吧，起床记得回我信息。”

最后一条是5分钟前发来的。

沈屿回了个"刚醒，不用了，谢谢你。"然后就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觉得好累，不想动。

假期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太大意义，顶多就是不用上学，不用社交，但是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兼职了。

沈屿总共躺了半小时，期间手机响了两次，但他不想看。

十一点多的时候，沈屿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洗漱。头很重，脚很轻，耳朵里翁翁响。

奶奶坐在沙发上择菜，爷爷在一旁看电视剧。"小屿，起床啦，粥在锅里。”奶奶抬起头看了下沈屿又低下头去择菜。

"嗯"

锅里的粥已经冷了，表面结了层白白色的薄膜。他只盛了半碗，就着块豆腐乳吃了。吃不出什么味道，但不吃胃会疼，吃了会想吐，于是他吃一下就要缓一会。

吃完饭，他把锅碗都洗了，地全拖一次，他做的很慢，像在水里行动般。

回到房间，沈屿翻出练习册，之前顾衍帮他写的那个加号还在那里，他没有擦掉，而是用红笔把它圈了出来。

沈屿发了会呆。然后从抽屉拿出一张卡片--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许安

是上次他急着去打工时，被周明嶶和温晏清塞在手里的，她说这是许宁的姐姐，建议他去看看医生。

许宁是谁？是上次和顾衍说话的那个吗？

沈屿把卡片翻来翻去看了个遍，上面有地址和电话。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用笔在下面写了句。

"真的有用吗？"

写完他就擦掉了，又写上一句。

"我这是怎么了？"随后又擦掉。

又写了一句。

"我想死。”这次他没有擦掉，而是把它放进抽屉最底下。

沈屿起身回到床上趴下，把脸埋进手臂下。

手臂隔着纱布增着脸，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触感。

他回想起之前周明嶶给他塞明片时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味地塞给他。当时的沈屿不明白为什么要塞这个给他，他们不熟，甚至没有说过话。

但当时在一旁的温晏清看他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是那种安静的，施加压力的注视，仿佛在说"我看到了你，但我会装作没看到，但前提是如果你不想被看到的话，就要收下。"

同时另一边的顾衍发信息给许宁，问道："怎么样了，他去咨询了吗？‘’

许宁："没有。"

顾衍又去问周明嶶和温晏清："你们确定给他了？"

"给了。"

顾衍："太难养了，一点都不乖。"

过了一会他找出陆淮的微信，说道："今晚你的生日聚会我不去了，反正是社交大会，我去一个同学家，你自生日聚会到时候我给你办一个。"

陆淮没问是谁，只回了个"行"，因为他知道是沈屿。

与此同时，沈屿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还有股淡淡的栀子茉莉花香。枕头旁放着一个小本子，那是沈屿写的短篇故事。

故事讲了一个少年养了盆向阳花，可是花一直不开，少年便每天早起浇水，施肥，把它放楼顶晒太阳，花还是不愿意开。少年的朋友说，这花应该是不会开了，扔了吧。少年不愿意，还是坚持浇水，施肥，晒太阳。后来少爷病了，病得很重，不能照顾花了。他躺在床上，心理想着，那盆花会枯死吧。但是那天夜里，花开了个满盆，而少年却走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衍是下午5点到的。

顾衍看了下眼前这栋楼，问身后的司机："几楼？"

"调查所知是5楼。"

"知道了，你回去吧。"说完他向司机挥了挥手。

他没敲门，而是直接在门外喊了一声"沈屿，是我，开下门。"

沈屿心里有些惊慌，直接开了门。

顾衍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消炎药和维生素，一个装着一盒饭菜，是温晏清让带来的。

"谁受伤了吗？”沈屿看见了他手中的药。

"你的，伤口再不处理就溃烂了。"顾衍把药放在鞋柜上。

沈屿看了下药，发现都是进口的，不便宜。

"这个多少--”钱还没说出来，就被顾衍堵上了嘴，"别说话，吃饭。"

顾衍走到餐桌旁，向客厅看了一眼，没人，沈屿的爷爷奶奶出去打麻将了，他卡点来的。

顾衍自顾自的打开饭盒盖子，抬头一看发现沈屿还低下头站在鞋柜旁。

顾衍叹了口气，说："这是你家，我才是客人，过来吃饭。"

"我不想吃。‘’沈屿弱弱的说了一句。

顾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向温晏清发了什么。发完后他看着沈屿，"那你也提药过来，先处理伤口。"

沈屿把手往后藏了藏，说"我没有伤口。"

顾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前一秒还温柔和善的眼神变的又犀利又黑，仿佛要把沈屿全身都看穿来。他盯着看了几秒，沈屿没说话，也没动，但身后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他不是要打人，是太紧张了。

"沈屿。"顾衍叫了他一声，他的声音不是之前那样温和，而是很平，没有什么情绪掺杂在里面的那种，"你骗不了我们的，你的演技很差劲。”

沈屿很少被人这么直白的评价，明显呆了会。

顾衍手机响了一下，是温晏清。他看完消息就起身开门，沈屿以为他要走了，刚想说声再见，结果顾衍是伸手打开了门，门口是温晏清。

"小屿屿--听说你不愿意吃饭？"温晏清也泠泠的说道，她从袋子里拿出筷子递给沈屿，"吃，不吃把你家门拆了。”沈屿的眼神快速地掠过了顾衍，发现他正抱着手，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自己。

连着被两个人压力，沈屿接过筷子，慢慢的吃了起来。

温晏清坐在他对面，她也不催，靠在椅背上刷起了手机，没一会就发出一声“啧"。

"周明嶶今天被她爸抓去法院旁听了。"温晏清忽然说，"说是要从小陪养，她发了五条语音来骂人，三条语音来哭，说这个案子无聊的要死。”

沈屿"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她们最近在准备辩论赛。”温晏清继续说，"她们的题是`过程还是结果更能体现年轻人奋斗的价值’，你们站哪边？"

沈屿思考了会回："不知道。"

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顾衍说："可能是过程吧。"

"就是嘛，我也觉得是过程。结果这种东西现在太看命运了，但周明嶶站结果，她说什么？说结果不如过程有意义，我还和她吵了一架。"温晏清说道，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她笑了一下，像是说"和她吵架也很开心呢。”

等到沈屿吃完饭，温晏清走到门口换鞋，换好后她才抬起头看着沈屿，眼神里带着担忧："你的手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沈屿边往后退，边摇头。

温晏清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她打开门，走了出去。顾衍也跟了上去。

门关上的时，沈屿听见他们两个同时叹了口气，是一种很淡无奈的叹气。

沈屿走回房间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里面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温晏清和周明薇在海边的照片，温晏清穿着王子系的裙子，周明薇穿着水手服，笑盈盈的拍了一张。

第二张是贺辞，顾衍和陆淮的合照。

顾衍站在最边上，脸上没有什么好表情，他身着一身黑色卫衣，戴着朋克亚文化贝雷帽，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旁边是贺辞，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一只手搭在陆淮肩上，陆淮还是那种淡淡的笑容。

沈屿保存了第二张照片，然后关了手机。

天黑了，窗外下着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

沈屿躺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样会给他带来安全感。

沈屿的呼吸变得很轻，他睡着了。

夜深了。